45、生死(下） 上卷结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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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崖边上，旷古的风寂寥地吹着，带起了两个女子的衣袖翻飞。
远远望去，一个清丽脱俗，一个妖媚美艳，竟似天仙下凡。
二人的青丝在风中纠缠交织，静静默立对峙，在层层的云雾中，面庞有些模糊。
不知怎么，此时此刻的她们，竟有些惺惺相惜的错觉。
眉妩盯着孟夕桐良久，忽然哧地一声轻笑。
孟夕桐也回视她，轻轻地说：“你是为了他，才不要命地逃出来的吧。”
眉妩面色轻讽：“你又何尝不是。”
孟夕桐浅浅地笑了。
“你将我带到这来有何意义？”她问。
眉妩侧首，看着面前深不见底的悬崖，慢慢敛去了那抹漫不经心的笑意。
她的面容在雾气有些朦胧，看不真切，眉间朱砂若隐若现。忽然她沉沉开口，嗓音略带沙哑：“是时候做一个了断了......”
身后隐隐传来马蹄声。
孟夕桐心中几分了然，却只是沉默。
眉妩侧耳听了一会儿，又缓缓笑开，仍是那抹漫不经心而略带嘲讽的弧度。
“他来了。”
赵祁言远远地勒住了马，一步一步朝她们走去。他面色阴沉，身上煞气极重。
眉妩眼波微动，忽然一下子扯过孟夕桐，往崖边退去。
几块碎石猛地滚落，大风刮起，将她们吹得摇摇欲坠。
赵祁言面色一紧，脱口喊道：“不要！”
孟夕桐一时也没有想到眉妩竟如此极端，她只下意识地护着小腹，背上渗出层层冷汗。
赵祁言面上一僵，立在原地。
良久，他终于开口，声音毫无起伏：“这个孩子是萧衍的...... ？”
孟夕桐不想他开口竟是这句，心想也再瞒不下去，缓缓点了点头。
“你就真这么爱他......？”
孟夕桐沉默。
“你要这个孩子？”
“当然。”孟夕桐回视着他，“这是我的孩子。”
赵祁言面色深深，阴晴不定。
眉妩来回看着，忽而笑得更欢了。
心中凄苦，面上却是妩媚动人的笑颜。
看啊，这就是你一心爱着的男人，当你背对着悬崖的时候，他最关心的却是另一个女人肚子里的孩子。
他的眼中何时有过你呢？
他怎么会在意你的生死呢？
她笑着开口，却怎么也遮不住眼中和嘴边的苦涩：“主子，即使到如今，你也不会多看我一眼吗......？”
赵祁言不耐：“你闹够了没有！”
“闹？呵......”眉妩苦笑，“难道我所做的一切！我为了你所做的一切......你竟都看不到吗”
“那是你单方面的妄想，”赵祁言声音冰冷，“我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哪知你竟鬼迷心窍，执迷不悟！”
鬼迷心窍......
执迷不悟......
他为她做尽一切，到头来却成了一个自作多情的小丑......
“哈哈哈哈......”眉妩一阵惨笑，脸上泪痕纵横，“是啊，是我自作多情，不知悔改。是我一厢情愿，以下犯上......”
孟夕桐一声暗叹。
究竟谁更无情？谁更有情？祁言对她，又何尝不是另一个眉妩？
“你明白便好。”赵祁言一甩衣袖，依旧是无情的声音。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赵祁言面上没有半分表情，“放开她，然后随东辰回瑾山，接替阡陌的位置。这是你最后活命的机会，不要挑战我对你的宽容。”
眉妩眼中光芒愈来愈黯淡，一丝一丝，慢慢变得空洞而无神。她笑容慢慢凝固，却不再言语。
心已经凉透，还需要说什么来自取其辱呢？
她明知道他对他从来都是无情的，若不是她从前还有几分利用价值，他也不会留她到现在......
只是不甘心啊......他是她全部的信仰，所有的救赎，她将他敬为神祗，他就是她的一切......
这样的爱，已经不知是对是错，是疯是魔。只知道他已经浸入骨髓，侵入五脏，散入血肉，漫入心肺，这样交交织织，纠纠缠缠，已经是她全部的生命。
这样的人......
明知爱不得，却还是爱了。
明知念不得，却还是念了。
明知望不得，却还是望了。
就如飞蛾扑火。
终究要葬身在这场壮烈的痴缠中......
慢慢地，她只觉得自己四肢百骸全是无边无际的疼痛，心却麻木而不觉。她曾经在自己身体里种下的那些蛊毒此刻似乎全部要叫嚣着扩散奔逃。她难以忍受地弯下腰来，抓着孟夕桐的手也不由得一松。
赵祁言眼神微动，暗运掌力，趁着眉妩因疼痛放松了警觉和力道，有些站立不稳时，猛地起势，掌风呼啸而至。
眉妩虽在疼痛中神智混乱，但多年来练就的敏锐嗅觉还是让她保持了最后一丝清醒，她感到赵祁言的攻势携十成掌力而至，几乎不经大脑思考，下意识地扯过身旁还未反应过来的孟夕桐......
掌力转瞬即至。
两个女子身影交错。
赵祁言瞳孔急剧收缩！
他张口欲呼，却觉得喉咙似乎被人死死掐住，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几乎是一瞬间的事，孟夕桐忽感小腹被一股强烈劲力击中，一阵剧痛。她脚下一软，下一秒便如柳絮般轻轻坠地。
身后，便是万丈的悬崖。
她虚弱地倒地，几乎同时，一股热流缓缓从腿间流出，瞬间将裙摆染红。
一地鲜艳。
红得刺目。
所有人都像木桩似的愣在了原地。
崖顶上静得只剩下风声。
一阵一阵，吹乱了所有人的发。
孟夕桐面色惨白，她眼睛直直盯着那摊血迹，竟似傻了一般，没有任何反应。
鲜血源源不断地流出，她的面容也越来越苍白。
寂寥无声。
忽然，像是看见什么恐怖至极的东西，孟夕桐瞳孔慢慢收缩，表情也渐渐扭曲。
寂静的崖顶，爆发出一阵比一阵惨烈的尖叫。
心神俱裂。
毛骨悚然。
像是要用尽全身力气，控诉这苍凉的命运。
孟夕桐脸上不知是冷汗还是泪，粘住了几缕发丝，面色惨白得吓人，眼睛紧闭，双手深深抓着满是砾石的地面，已是赤红一片，仿佛是挣扎在无边深渊里的恶鬼。
她发狂般地喊着，叫着，捶打着地面，撕扯着衣摆，双手在半空中乱舞，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呜咽。
她大哭着，眼泪肆虐狂流，她弯腰，想要抱住什么，却是徒劳无功。她俯着身子，将脸贴近那一地的鲜血，左手却仍死死抚着自己的小腹，又哭又叫，神智全失。
那是她的孩子......
那是她的孩子......
那是她的孩子......
那是，她和他的孩子......
她满心满意地爱着这个孩子，她心心念念地期待着他的降落，她心怀喜悦地接受这个生命，并不应萧衍而厌倦他半分......
因为这是她的孩子......
她会微笑着轻轻抚摸他，会满心温柔地注视着他，她唤他宝宝，她是他的娘亲。
她甚至还偷偷想象着，这个孩子会不会也有父亲那样的眉眼，那样深邃而隽永的眉眼。
那已是刻在她心上，再也抹不去的痕迹......
这个孩子，是他和她之间，唯一的，仅剩的，牵扯。
没了......一切都没了......
她的良人，她的孩子，她的爱情，她的一切......
她笑过，哭过，累过，伤过，疼过，痛过，苦过，失望过，怀疑过，猜忌过，悲伤过，绝望过，却从来没有像这一刻，满心满意的荒凉。
是的，荒凉。
那个叫做心底的地方，曾经草长莺飞，如今却寸草不生。
心中没有疯长的恨意，也没有滋生的疯魔，只有无边无际，无穷无尽的苍凉意味。
或许这便是所谓的，生无可恋吧。
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她慢慢从地上爬起，浑身染血，站得摇摇欲坠。
她面上仍带泪痕，双眼深不见底，像两汪没有波澜的古潭，直直地看向面前的两人。小腹的疼痛一直未曾停下，只是血似乎已经流干。
她全身上下已经力竭，只能勉强站着，长发在云雾中翻飞，裙摆在风中乱舞，掀起一片刺目的血红。
赵祁言脸上一片惊惧，他张口欲说些什么，却最终只汇成一个凝重的表情。
不愿再看，孟夕桐慢慢抬头。
头顶是一方刺目的晴空。
忽然很想知道，这么高的地方，是否可以看到天上的神祗......
若是他们看到自己操纵了这样一场好戏，会是一幅怎样满意的神情？
他们一定在嗤笑她的愚昧，她的蠢笨。
嘴边忽然浮起一抹虚幻的笑意。
就这样吧......
孟夕桐慢慢后退，无视赵祁言瞬间惨白的脸。
几块碎石再次滚落。
她面容决绝。
脚下不停。
悬崖边上，恍如一只即将飞走的火凤凰。
她遥遥凝视着前方，眼里已是虚无一片。
一脚踩空，身子骤然一轻，便感到自己猛地下坠，似跌入无边的深渊。
青丝和衣袂在风中狂舞，几乎遮住她的面容。
带着那抹笑意，孟夕桐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恍惚间，似乎听闻崖顶上传来赵祁言撕心裂肺的大喊。久久回荡在山间。
不要难过，祁言。
我一点儿也不难过。
我只是觉得悲哀，自己竟是这样的命运。
我这半生费尽心力，步步为营，只是为了让自己过得幸福。
而如今，我没有朋友，没有爱人，没有孩子，没有亲人。
再不信红颜如醉，再不问世事无常。如此，这般，终究是镜花水月一场。
爱上的，错过了；坚持的，无谓了；相信的，破碎了。
我自认聪慧，自认通透，却终究没有勘破这情字的玄机。它让人变得可笑，变得痴傻，变得迷失，变得疯狂。
亦你，亦我，亦眉妩。
谁道曾今爱过，谁言当初年少。我们都是这般为情可死的人。纠纠缠缠这半生，究竟有何对错？
都是一念之差，都是泥足深陷。
相遇和繁华都尽数成了怨怪。
这就是爱一个人。
这就是恨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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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曾醉，凤凰终眠。
上卷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生死(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