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云涌 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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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春末夏初。虽然天气还没有完全暖起来，但是一切看起来都有了初生的绿意。
孟夕桐的身子也一天比一天好，当然这就代表着萧衍也在慢慢复原。
终于，在日子真正进入夏天的时候，孟夕桐的容貌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这几个月，或许是她来到荣武以来过的最没有烦恼，最不用担忧的几个月。
前方的战事已经平息。赵祁言莫名地在北地消失。这叫所有人都不由得又惊又疑。但是至今也无人能准确说他去了哪里。只知道他将副将留守在凉城，自己却不知所踪。
孟夕桐听闻时，除了有一丝疑惑，却是更多的担忧。不知道为何，心中隐有预感，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但是总是抓不到事情的关键。这种感觉，便如同一年前江南叛变和乱局时出现的一模一样。
她只觉得这一切的背后都有一双手在操纵着。
就像命运，将他们困得死死的，谁也挣脱不开。
萧衍自那日之后便没有再问起他的病和期间发生的事情，但孟夕桐总觉得他是知道的。然而彼此心照不宣，都不愿再提那段煎熬而苦痛的时间。
至于孟夕桐与他性命相牵的事情，或许就真的随着老者的离去而永远深埋了。
这样也好，他对她已经包含太多歉疚，不需要再背上一条。他们的爱情已经太沉重，不需要再系上性命。
如此，便如这般岁月静好，默默相守，不离不弃，也就够了吧。
只是，微茫如他，渺小如她，又怎么能够堪堪地抵住那命运强大的洪流。那是一瞬间便能将人吞噬的巨浪。
没有人能够幸免。
这一场巨大的繁华终究如梦。
所谓岁月静好，只是所有悲欢离合的酝酿。便如蝴蝶终究飞不过沧海，所有的一切都是生命里的必然，无一人能够幸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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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元六年七月初，原本看似已经平息的局势再次掀起了波澜。而这一次，也终于为将来的乱世揭开了最后一幕。
沉寂许久的江南诸国霍然举起反旗，开始大张旗鼓地练兵集结，扬言不日将挥师北上。
而这一次，江南诸国以景国为首的势力打出的出师名号却震惊了世人。
易弱主，扶新帝。
弱主自然是赵祁暄无疑，而这新帝，正是赵祁言。
此话一出，天下一片哗然。
从来没有见过哪个谋逆者如此嚣张大胆，野心昭告天下也毫不避嫌。历史上更没有出现哪次谋反，用的是自己属国的军队，觊觎的是自己亲兄长的皇位。
这个赵祁言，简直胆大包天。
即使枭雄如萧衍，也要在皇位和正统之事上再三权衡，不惜用计也不愿让自己背上名不正言不顺的骂名，而赵祁言倒好，根本不需要世人自己去揣度，就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最奇怪的是，江南诸国竟然一反始终坐山观虎斗的态度，齐齐地投奔于赵祁言麾下，似乎毫不畏惧被赵祁言利用。
七月初七，江南诸军自称“言军”，集结了二十万反军，终于挥师北上。
此次第一批北上的军队首领，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已经被景国宣称处死的晖朝大将，李肃。
那个粗豪的中年大将此时神采奕奕，得意洋洋地端坐在马上，丝毫不见任何的受伤和頽色。
李肃一出现，不仅是江南诸国震惊，更是震惊了全天下。毕竟当初景决发出的诏书里面已经明确地宣布了李肃的死，而且李肃本来就是晖朝的得力大将，此次竟然也加入了反军的旗下，在令人惊叹的同时，也更说明了一个事实，赵祁暄已经尽失人心，而赵祁言的棋，从一早就布下了。
这场战役，所有人都没有悬念，晖朝易主已成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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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国竹苑内，年轻的景决如今已经愈来愈显王者之风。他一身月白袍子，却是格外显得雍容和高贵。
只是他脸上的凝重和严肃却破坏了周围清雅的景致。
“启禀侯爷，王爷七日后抵达景国。”心腹仕微在景决耳边低声禀告。
景决眉头轻轻皱起，随即又不经意地漾开。
“知道了。”呷了一口茶，继续说道，“李肃那边如何了？”
“李将军如今已经打下了南城，所到之处......攻无不克。”
景决端茶杯的手顿了顿。
“晖朝的军士当真这么不堪一击么......”似是自言自语，却满脸惆怅，仿佛他不是胜利的一方，而是输的那方。
景决搁下茶杯，静静站起。
如今七月初，正是江南最华丽的季节。
看远处的烟雨映荷，雨打芭蕉，忽然就想起一年前父亲病危的那时。
虽然花开花落场景转换，却是他永远都无法忘怀的景致。
那一年，景国国危，荣武十五万大军都城外虎视眈眈。年轻气盛的他一心护国，战场厮杀。
他在城前冲杀了整整三日，浑身力竭，满目绝望。眼前是数不清的黑甲黑马，天地一片纷扬的晦暗。
他浑身浴血，已经没有了思考，身体只凭着最后的惯性和直觉在不断地冲击。身后不断传来同班的哀嚎，随之不绝于耳的还有地方狂妄的大笑。他双目赤红，脚下却有些虚浮，只是他知道，他不能输，要是他倒下，敌军就会踩着他的尸首踏进自己的家门，那里有他的亲人，有他的伙伴，有他的爱人，有他的子民。
绝望溢满心间，手中的长剑几度脱手。他慌忙捡起，却发现手已无力再握。他颓然地痛哭，却仍旧不停地在杀人，没有剑，就用手；没有手，就用嘴。他已经濒临癫狂，心里唯一的信念便是不能倒下。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在他耳边激动地喊着什么，他难以听清，却见那人眉飞色舞，神色激动，目眦欲裂。他想，是不是终于要结束了，终于可以倒下了，却见远处一队褐色阴云慢慢倾轧，成了他眼中生的颜色。
再然后，景国得保，父亲却一病不起。他看着那十万从天而降的精兵从此入驻江南却无能为力。
这是代价。
要想保住景国，这是唯一的方法。
起先他疑惑父亲究竟从哪里搬来的救兵，后来才知道，这支救兵，又何尝不是侵略之兵。
父亲在景国面临荣武威胁的时候，想到了当时还是九王爷的赵祁言。那时他尚未显露丝毫野心，还仅仅只是晖朝的护国王爷。可父亲却不知如何看出他的欲望，于是以景国托付，希望能得九王出兵。
父亲所料不差，赵祁言果然早有反心，因此父亲一许下承诺，赵祁言便即刻发兵营救，并且派来的是他秘密训练的一支庞大的奇兵。这支军队不仅军规严谨，军容整齐，战斗力更是与荣武有一拼。
他当时就想，或许这才是赵祁言的真正实力。
只是这只军队名义上帮他们保住了国，实际上全是威胁。从那以后，忌惮于这只强大的军队，以景国为首的江南诸国不得不在私下听命欲赵祁言。
虽然心中憋闷，但是不得不服。赵祁言的心智和能力的确更适合担当这乱世中的王者。
而他们的未来，是成是败，是锦衣玉食还是零落成泥，全部已经掌握在那个人手中。
他们从一开始，便已经沦为了赵祁言与荣武争斗的棋子。从当时闹得沸沸扬扬的策反，以及朝堂上给赵祁暄施压，再到后来斩杀晖朝五万兵马和李肃将军，这一步一步，全都是为了今天。赵祁言的心机之深沉，可见一斑。
而赵祁言前不久发兵荣武失败而归，便提早了计划，想要先统一了晖朝，能够有足够实力与萧衍对抗时，再次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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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三，李肃率领的二十万大军在一连攻下榕城，馥城、南城之后，被对方拦截在麓城城外。
令李肃没有想到的是，此次守麓城的将领竟然是赵祁暄本人！
麓城虽然不是晖朝都城的最后一道屏障，但是其四周开阔的地势及富饶程度足以称得上晖朝的第二京都。所以世人皆言，得麓城者得京都，得京都者得天下。
麓城的重要性，可见一斑。
赵祁暄此时身处最高王帐内，一身紫金战甲衬得他原本有些阴柔的面容，显得英气挺拔了不少。
他正在专心地看着各方发回来的奏报，眉目沉肃。
七日前，他接到战报，江南言军已经北上，心里不知该作何感想。
这个弟弟，
他愈发地不了解他了。
从小他们便一起在护国公府练武习文，那时的他虽然沉默寡言，性子偏阴沉些，但兄弟俩感情还是很好。
那段青葱的岁月，他们一同度过，没有猜忌没有背叛，一同经历年少中最单纯也最快乐的时光。
那时，多好。
可是当他反意已决，当战争横亘，他们已经再也不是当初那对兄弟。
血肉亲情变得脆弱，两小无猜变成笑言，此时此刻，他们站在对立的两方，是随时会置对方于死地的敌人。
赵祁暄轻轻叹气。或许是从前的自己太过单纯良善了，身为帝王，虽然严加防范了外人，却还一心相信这世上的情和义，尤其是这兄弟间的感情。
终于，他在一次又一次的屈辱和打击中变得坚强。他终于明白，身为帝王，就有不可逃避的责任。即使不为别的，也关乎自己的尊严。
赵祁暄细细看着前方发来的奏报。
好在他赶到的及时，目前李肃率领的军队被他拦在了麓城城外。但是毕竟李肃只是前锋军，这二十万后面或许还有二十万，到那时，又该怎么抵抗？
心里苦笑，为什么他辛辛苦苦这些年，委曲求全，却仍是换来这样的结果。臣子背叛，兄弟相残，天下狼烟。
他费尽心力，只不过是想守一方安宁罢了。
为何就这么一点私心，都不能被满足？
不是不能满足，而是天下大势已定，如果说这其中出了什么差错，便是不该生在这乱世。
于是，那些治国之道，那些所谓抱负，都在这乱世面前，变得苍白可笑。
这天下战乱的大幕，终于要缓缓开启了......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云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