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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被劫 孟夕桐,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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晖朝内部的战乱对荣武的影响并不大,因此这回荣武可以趁此好好休养生息。
萧衍的身体已经康复得差不多了,内力也恢复了八成。那场劫难在二人心里似乎成了永远尘封的记忆,轻易不去触及。
安逸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就在他们都以为此生就这样相守下去的时候,却不知自己已经成了这戏中的主角。
如果有人说晖朝的内乱对荣武王朝没有直接的影响,那么你绝对可以朝他脸上吐两口唾沫。
这一役,看似对荣武来说没有任何损失,但是当局者都明白,经此一役,有些东西,便是永远的失去,有些东西,便是永远的不同了。
夏季的夜晚显得舒爽不少。即使是在漠南地区,也还有些中原的味道。
花园里的花已经全盛开了,虽然不似晖朝王宫里的繁花似锦,甚至还不若护国公府中的那般华艳密集,但是对于这样一个地处漠南,难见绿意的地方而言,已经是十分不易。
孟夕桐站在窗棂前,微笑着注视着窗外的景色。
不知不觉,来到荣武已经一年有余。
清风拂面,孟夕桐只觉通体凉爽。空气中还隐约有种淡淡的甜香。
一年的时间看似短暂,于她而言,却像是过了漫长的一生。
从稚嫩,到成熟,往往就是在一夕之间。
想来其实也只有十七芳龄,却有了难言的沧桑心境。
“娘娘,不早了,该歇着了。”身后清瑶一边给孟夕桐披上中衣,一边轻声嘱咐。
孟夕桐闻言回头,随手将窗户合上。
不知为何今日疲惫得这样早。
大概是从为萧衍解毒之后,她的身体越来越虚弱了。对于这一点,萧衍已经想尽办法,但似乎都不见起色。
夜晚静得骇人,空气中甚至还有一丝浮躁的热气。
孟夕桐已经将下人遣退,独自坐在铜镜前梳头。她看着镜中的人,一袭淡色垂衣,青丝柔散,面容依旧是年轻美丽,光华耀眼的,但仔细看那眸子,分明有什么是与从前不同了。
手中忽然触到腰间的那枚“墨莲”,那样深刻的纹路,那样细密的触感,让她不由得牵起嘴角。
草草收拾了番,正准备起身就寝,却在触到铜镜后的人影时霎时呆愣,全身猛然僵硬。
随着那人面孔渐渐清晰,孟夕桐脸上的表情简直已经变为扭曲,素日清澈无澜的眸子此时此刻盛满惊恐。
她死死盯着镜子,甚至不敢转身。
空气中仍然漂浮着那股清甜的味道。
脑中却愈发沉闷晕眩。
她很想开口喊人,却仿佛被扼住了喉咙,根本无法出声。
夜,还如先前那般静。
空中黑云密布,像是暴雨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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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黑色的马车疾驰在夜色中,像幽灵一般竟无声无息,却又快速无比地穿梭过已被暴雨冲刷得湿漉漉的山林。
驾车的人也是一袭夜行衣,只露出一双精干的眼睛。
这样大的雨,这样黑的林子,这样快的速度,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这行人。
一切都像是经过缜密的计算。
孟夕桐在一阵又一阵的憋闷和颠簸中醒醒睡睡,意识一直很模糊。分不清时辰也不知走了多久,只知道自己不断地清醒又昏迷。
偶有一两次意识格外清醒,眼皮却似千斤重,任她如何努力都睁不开。只是依稀感到自己躺在一块木板之下,木板上有几个透气的小孔,其余的就是一片黑暗。
她仔细地感觉了阵子,又凭借常识推断,她这几日应该没有进食的可能,而如今还能保持清醒,还活着,说明也不过三四天的时间。
当孟夕桐终于从昏昏沉沉中完全清醒时,已不知是哪日的清晨。
只觉得全身依旧无力,便勉力用手支起身子,抬眼打量了番自己如今的处境。
似乎是一间隐在林中的住所。四周没有过多的物件,一切从简,但又不乏精致。
正试着下床,却忽然听到外门被人推开的一声吱呀。
孟夕桐身子瞬间僵在原地。
那天晚上被劫之前的景象就像一场梦,回忆起来还有点模糊,但她知道是真的。
“怎么下地了?药效还未过,还是好好歇着吧。”冰凉又隐含关怀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却不知为何让孟夕桐的心在瞬间悬了起来。
赵祁言。
他边说边朝着孟夕桐的方向走来,在晨曦微弱的光线中,面容有些模糊不真实。
孟夕桐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却碰上身后的床沿,发出轻微的响声。
赵祁言将这一切收入眼底,波澜不惊的眼中闪烁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平静。
她在怕他?
为什么?
终于缓缓站定在她面前,眼前是他朝思暮想的无双面容,如今看来愈发苍白消瘦。
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来抚上她的面容,孟夕桐却将头狠狠一转。
赵祁言一瞬间怔愣。
不对......
有哪里不对......
她不应该对他如此冷漠,甚至于......厌恶......
孟夕桐头偏得狠了,猛然一阵眩晕。手却牢牢扶着床沿。
赵祁言一时不知该做何动作,牢牢看了她一会儿,终是叹了口气。
“你先休息吧,改日我再来看你。”言罢转身欲走。
“这是哪里?”孟夕桐声音冰冷。
“去江南的路上。”转首,声音低沉,不露情绪。
江南?如今战乱迭起,去那做什么?
“其实江南才是你真正的栖身之所吧。”孟夕桐已经将事情前后关联在一起,想到他的行为,不由得唇角一抹冷笑。“赵祁言,本宫真心佩服你,那么缜密的心思和计算,从荣武到晖朝,无一不在你的掌握之中。”
本宫?!赵祁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居然自称本宫......?!
什么时候他们之间,竟已生疏至此......?
“你一定要这么同我说话么。你如今情绪不稳定,等你心平气和时再同你说吧。”
“赵祁言!”孟夕桐情绪激动。
眼前的背影一僵。
孟夕桐隐隐觉得这样的场景有点熟悉,恍然忆起了那个狼狈的夜晚,她失去了年少的爱情,他千里迢迢赶来看她,虽然没有软声细语,却给了她最强大的安抚。
那时她也是这样叫住他,他的背影僵了僵,然后她笑着说,你来看我,我很开心。
你来看我,我很开心。
当时话语言犹在耳,如今却成了绝佳的讽刺。
是从什么开始,他们之间渐渐变质,变成如今冷眼相对,变成如今冷嘲热讽,她已经记不得了。她只知道,在他精心地步下一颗一颗棋子,当他的野心一点一点显露,当他一心要萧衍的性命,又一心要逼迫祁暄退位,如今,更是这样堂而皇之地,将她从宫里强行带出。
这一切一切横亘在他们之间,将往日的情分一点点地撕成了粉末。
晨曦微茫的光晕中,一种巨大的悲哀侵袭而下,不带任何犹豫。
眼眶渐渐湿了,泪渐渐溢出,孟夕桐勉力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开口艰难:“假若你还念着一点往日的情分......就放了我。从今往后,便两不相欠。”
赵祁言猛地转头,一直紧握的手青筋暴起,眼中盛满了不可置信的震怒。
“什么两不相欠?!我们之间究竟谁欠谁更多又岂能说清?”
“你差点要了萧衍的命!我还能如何对你?”
赵祁言愣了愣:“你都知道了?”
孟夕桐微微苦笑:“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即使你没有对萧衍下手,如今却也是要逼迫祁暄,你觉得我会原谅你吗?”
赵祁言心中剧痛,胸口剧烈起伏。
原来她竟一直这样看他......连她也认为他是那种野心勃勃,篡位弑兄的无耻之辈。甚至为了萧衍,她也能这样严苛地指责他。
赵祁言啊赵祁言,你做尽了所有,却还抵不过一个旧爱和一个名义上的夫君,你费尽了心力,却只是将她越推越远......
为什么?!
他错了么?
他只是想替皇兄接过这风雨飘摇的江山,好让他能做自己想做的事,即使背上天下骂名也在所不惜;他只是将萧衍看做最强的敌人,站在他的对立,用计杀他;他只是想将她带出火坑,护在自己羽翼之下,不让她再随命运无奈沉浮。
原来这一切,竟是他错了么?!
眼中的漆黑越来越浓,满满的全是伤痛和凄惶。
原来到头来,却只得她一语绝情。
我,绝不原谅你。
向来不善于解释,如今却是无论如何都无力解释了。他以为她会如他了解她一般了解他,却不料从头至尾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黑云渐渐散去,赵祁言恢复了平静,语气也不禁冷了几分。“毒杀萧衍,逼迫皇兄......呵,原来在你心里我就是这般模样......”
“祁言......”孟夕桐心中酸楚,她知道刚刚那番话已经伤了他,然而那些血淋淋的事实,她又怎能一笔抹去?
“如果我如此十恶不赦,那么如今更要加上一条挟持友邦王后了,是不是?”赵祁言自嘲,竟似不自觉笑开,却满脸苦涩,“我原以为你不愿留在荣武,我以为......你会愿意跟我走,放下你所谓的责任和家国,放下你的负担和痛苦。我不信你丝毫不懂我的心意......”
“我......”孟夕桐哑然,竟是这样的么?原来他只是单纯地误解了,以为她在荣武过得水深火热,步履维艰?
“我只是看不得你难过......”赵祁言沉声,脸上丝丝柔色,“离开荣武之后我便暗暗发誓,无论用什么手段,我都要把你带走,我都不会再让你像那晚一样伤心绝望。”
赵祁言目光灼灼,眼中有痛有伤。
“难道这样也是错?!”
孟夕桐看着眼前的人,那样激烈的情绪,那样煽情的话语,从来不是适合祁言的。如今却因为她......
心中暗叹,终究是负了......
“你没有错。”孟夕桐沉默了一阵,终于开口,声音清柔,“谁都没错。只是祁言,你似乎误会了。其实我在荣武过得很好。”
“你无需这样说来让我宽心。好与不好我还能够分辨!”赵祁言语气毋庸置疑。
“我并非是为了安慰你而如此说。我如今早已将荣武当成自己的国,自己的家,而萧衍......”孟夕桐唇角不由自主地微微翘起,“既是我的家人,更是我的......爱人。”
赵祁言身子一僵,眼瞳中满是震惊。他看着她,那样温柔的神色,仿佛只要提到那个名字,心便变得无比温润柔和,蕴含宠溺和温暖。那样的神色,饶是他也找不出任何伪装和破绽。只有发自内心的爱,才有可能让人展露出那种笑容。
他慢慢摇头,眼中仍是不可相信。
可眼前的人,却始终坚定地直视着他,不躲避不掩饰,让他不得不信。
赵祁言心中巨震,随之而来的是一丝一丝抽痛,那种漫天的嘲讽和苦涩快将他淹没,动弹不得,只能苦笑。
还是苦笑。
“你说什么?你说你......爱上萧衍了?!”赵祁言神色古怪,“哈哈哈哈......哈哈......夕桐,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孟夕桐愣了愣,有些疑惑,却还是坚定地点头:“我自然知道。”
赵祁言止住了笑声,侧首看她,像是看着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夕桐,我会把这当做你的玩笑话。你现在身中迷药,脑子尚不清醒,我还有事要去打点,你休息好了我们便继续赶路。”说着转身欲出,面上却仍然隐忍僵硬。
“你这是什么意思,”孟夕桐眼色慢慢冷了下来,嗓音低沉冷漠,“我以为我已经说得够清楚了。”
眼前的人没有回答,只是沉默,背脊却僵硬挺拔。
孟夕桐却不放过,一字一顿地,清晰地说:“我说我和萧衍已经不是名义上的夫妻,我说我们已经爱上了彼此,我说我把他的家当做我的家,他的国当做我的国,他的子民当做我的子民,我说我在荣武过得很好......”
“够了!!”赵祁言猛然转身,粗暴打断她的话。
他逼近几步,脸上是不可抑制的怒气,眼中漆黑愈深。
“够了夕桐,”仿佛是从齿间挤出来的几个字,“我说过我会把这当玩笑,你别再说了,我不会相信!”
孟夕桐抬头,声音也是气极:“赵祁言!”
“你到底知不知道萧衍是个什么样的人?!”几乎是怒吼出声,赵祁言一气之下随手将身边的椅子劈成两半。
孟夕桐默然看着他的举动,眼波动都未动:“这一点,我想我比你更清楚。”
“呵......”气极反笑,赵祁言看着她,神色那般痛苦,“你知道?你真的知道么?好,那你知不知道他当初为何要带眉妩进宫?你知不知道你身边的人从一开始就是他步下的棋子?”
孟夕桐猛然抬头。
“你又知不知道,他当初为何会放弃凉城转而向晖朝求亲?你又知不知道,他在你进宫之后都在谋划些什么!!”
孟夕桐愣在原地,被这一连串的质问弄懵了。她竟然发现自己一个问题都答不上来,她应该是最了解萧衍的人啊,却为什么一个都答不上来??这些前后关节明明那样熟悉,却如何都无法联系在一起,好像有什么真相呼之欲出,她却急急喊停,好像只要揭开那一层纸,就会有什么东西要永远地失去了。
赵祁言愤怒的脸还在面前,他从不曾如此失控过。
良久,孟夕桐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地响起:“我的确不知你所说的这些,可是我丝毫不想知道。或许你手中的确掌握了些什么,但是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赵祁言沉沉看她。
“恐怕不是重要,而是你根本就不敢知道。”赵祁言一针见血,毫不留情。
“也好,反正我已打定主意不会再放你回萧衍身边,所以这些事,也再无意义。”
“祁言,究竟我要如何说你才能明白?”孟夕桐简直欲哭无泪,赵祁言的固执还是深入骨髓。
“你如何说我都不会明白!”赵祁言再次怒吼,“为什么?你可以怀疑我,中伤我,恨我怕我,却连萧衍的真相都不敢知道?你我十年相交,你可以在瞬间对我转变态度,甚至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留给我,却在连事实都不明的情况下替萧衍辩白。孟夕桐,你的心究竟是什么做的?!”
孟夕桐缓缓低头,无言以对。
赵祁言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终于抛下一句:“我还有事,你好好静静吧。”说完头也不回地转身出门。
孟夕桐全身酸软,连抬步走到门口的力气都无,终于沿着床沿缓缓坐倒。
心尖溢满苦涩。
她究竟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