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峰回 然而此时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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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更加尖锐的破空声，下意识地闭上眼，却迟迟未等到预想中的剧烈疼痛。
耳边忽然变得很静，很静，世界仿佛一下子安逸下来。
没有战争，没有流血，没有死亡，没有绝望。
缓缓睁开眼，还是那个血腥的战场，但原本应该没入自己身体的飞箭此时却被另外一只生生劈成两半，就落在自己脚前。
怔怔地看着眼前忽然转变的一切，修泽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盯着地上的箭，脑中却瞬间一个激灵！
这是......
这箭法......
是......
心中猛地一颤，荡起万般的复杂而喜悦的情绪，修泽手指有些微微发抖，脚下也有些虚浮，但是那脸上，那唇边，却是抑制不住的喜悦！
她迫不及待地转头，却在看清来人时，忍不住涌上了眼泪。
在面对万人强敌之时，她没有哭；在面对生死之战时，她没有哭；在面对赵祁言的夺命威胁时，她没有哭。
然而此时此刻，她见着他，隔着杀戮，隔着鲜血，隔着生死，泪如雨下。
修泽眼前的不远处，萧衍高坐于马上，一身醇黑战甲，在阳光下发出摄人的光芒。
一瞬间，战场上所有人都似傻了一般。
下一秒，荣武的兵士们爆发出了震天的呼喊。
他们的王！是他们的王啊！
王带兵来救他们了！他们不用死了！！
赵祁言面色阴沉到极点，牢牢盯着不远处的萧衍，眼中几欲喷火。
而萧衍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坐在同样通体纯黑的战马上，高贵如神祗。
二人眼光对视，一个剑拔弩张，一个淡定从容。
赵祁言手中缰绳紧握。
萧衍不是已经......
到底怎么回事？难道眉妩骗他？
不会的......她的忠心他从未怀疑过。
用人不疑，她不会出卖他。况且照先前的情形来看，荣武的军队根本就是在打拖延战，宁愿死守也不愿出战，现在又仓皇往岚城方向逃，一切应该不会有误。
难道......这一切都是萧衍在演的一出戏？这一切都是他布的一个局？难道他在用病危的假象来迷惑自己？
否则的话，他的忽然出现又要怎么解释？！
萧衍身后是他带来的三万精兵。
个个气势如虹，蓄势待发。
局势忽然转变，出现一边倒的情况。
一方已经精疲力竭，一方正好士气高涨。况且荣武的铁骑天下无敌，纵横疆场多年，自然不是吃素的。
孰胜孰负，已经十分明显。
萧衍默立马上，面色淡然。
自他那日清醒之后，接踵而至的奏报便已到来。他还来不及去找孟夕桐，还来不及去细细问清楚这一切，就必须马上披上战甲，直奔前线。
临走之前，甚至没有再见她一面。
只是她手书的那封罪己书，倒让他看出些许端倪。
他知道她在刻意避开他。
不容他仔细想想这来龙去脉，当务之急还是前方的战事。不过当得知孟夕桐在他毒发期间对此作出的部署和安排，悬着的心总算稍稍放下。
不用想也知道，在这段时间里，她承受了多少压力和煎熬。一面是他的病，一面是战事紧急，她一个柔弱的女子，竟能堪堪全部承受，并且作出如此明智的安排，真的让他又惊又痛。
这段时间里，她究竟吃了多少苦？
明明答应了要保护她的，却还是将她推上了风口浪尖。
朝中的大臣，军中的兵士，宫中的差使，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睛，全都在看着她。
做任何一个决定，有任何一个动作，一旦行将踏错，便会引来无尽的风波。
这一点，他岂会不知？
萧衍眉眼愈发深沉。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修泽，朝她微微点头示意。
随即抬头，目光对上赵祁言。
对方也同样与他对视，神情间是深深的阴戾。
修泽终于恢复了清醒，慌忙收起眼泪，急急跨上马朝萧衍奔去，脸上欣喜难掩，声音激动微微颤抖：“末将恭迎王！”
萧衍看了眼修泽，面色缓了缓，终于开口：“嗯。阿修此次功不可没。”
修泽闻言，眼泪险些再度汹涌。即使是这样一句普普通通的肯定和赞扬，已经足以让她赴汤蹈火。
拼命稳定着自己的情绪，那心中翻滚在着的委屈和疲惫，也一并被深深压下去了。开口，已是恭顺的模样：“末将分内之事，当为王分忧。”
这话说的半真半假，只是那口中冲动地真正想问的却是他的身体好了吗？没事了吗？现在如何了？还会复发吗？
然而，她又有何立场，来问他这些？
萧衍轻轻点了点头，复又抬头看向远处的敌军。
前方是一片战场残破的模样。在惨白的阳光下，一块块铁甲发出冷冷的光。
赵祁言虽然心中憋闷，但也知道此次机会已失，萧衍已经已这么强势的姿态出现，而且还带了援兵，他不可能再硬战，现在还不是和萧衍正面冲突的时候。只是让他就此退兵走人，又让他觉得无比屈辱无比气愤。
于是一时半会的，两方人马都按兵不动下来。
良久的对峙，终于还是赵祁言先行妥协。沉声下令：“退兵。”
一瞬间，晖朝军士如潮水般涌退。
当赵祁言的身影终于消失在眼前的时候，萧衍心中微微松了口气。
握着马缰的手其实一直在发抖。
不是害怕，而是身体状况还不允许他与人激战。
虽然面上淡淡，但是自己无比清楚，如果赵祁言不是怀着对自己以及军队的忌惮，此次对战还不知谁胜谁负。此时的自己，不仅是因为刚刚清醒就疾奔前线而脱力，更是因为这一场病而内力极度减弱。
不过总算是化解了一场危机。可以暂时修生养息，恢复功力。
不做过多停留，此时荣武一方也是精疲力竭。萧衍下令拔军回营，暂时以岚城为据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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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衍在岚城处理完所有军务，又以黎越代替修泽，驻守岚城，三日之后便踏上回程。
心中想要见她的急切和煎熬，终于在所有事情告一段落时愈发强烈。
她怎么样了？她如何了？她还好吗？她是否也挣扎在思念当中？
究竟过去了多久，他自己都不记得了。只是记忆中还停留在那日毒发前最后的那一眼，她面色焦灼苍白，眼神却温柔坚定；那一眼，朦胧的，模糊的，恍如隔世，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再也遇不到这样的女子，本应耀眼如九天之上的凤凰，却甘愿为他跌入满是泥淖的尘世。
一路打马狂奔，顾不上自己身体尚虚弱，顾不上自己已几日未眠，心中只有那一个念头，支撑着他的意志。
疯狂般噬骨的想念。
孟夕桐却在此时一场急病。
她在得知萧衍清醒后立刻就发兵去了前线，反倒安心下来。
萧衍还是那个萧衍，孰轻孰重，他分得很清楚。
于是也不再折磨自己，搬回了晨露殿。
但或许是当心中的忧惧完全放下了之后，反倒将之前潜伏的病全都激了出来。
那日上珏山受的伤，一直都没有来得及好好处理。当时心中只挂念着萧衍的病，后来取蛊又耗费了全部的体力，经历了那样的剧痛，更加深了身上的病痛。
此时这一发，一时半会也不见好。
不过孟夕桐自己倒是没有什么抱怨。她为此付出的代价又岂止是一场病。
只是这烧反反复复，又牵动身上的多处伤口，将她折磨得痛苦不堪。
近日已经收到了前方大捷的消息。萧衍果然不会那么轻易放过赵祁言，虽然此次战役并没有多么惨重的损失，但是毕竟是一口难咽的恶气。
翰城最终还是被黎越带兵收回。
萧衍又岂会是被动挨打的主。之前是他没有醒来，如今醒来了，又则能容忍这种耻辱。
孟夕桐心里揣测着赵祁言的想法。估计她封锁眉妩的消息起到了不小的作用。赵祁言一定一直深信萧衍已经保不住性命，因此愈发肆无忌惮。他此次定不会押上自己的全部兵力，所以来萧衍出现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了赵祁言这次一定是惨败。
心中不知作何感想。萧衍病重那时她只想着要好好守护荣武，好好保护萧衍的心血，却没有想过敌对的那一番就是自己青梅竹马，甚至比亲人更亲的赵祁言。
而如今萧衍胜仗，她固然是欣慰的，毕竟荣武在她手上没有出现什么大的问题。可是......想到祁言如今会有多么失望多么愤怒，她心情无论如何都好不起来。
孟夕桐靠坐在榻上，面容仍是病中的销售憔悴，这段时间呕心沥血，看来一时半会是无法恢复了。
房门在此时被打开，孟夕桐以为是清瑶，没有抬头，只低低说了句：“把药隔着就行，我待会儿再喝。”
“待会儿便凉了，现在喝吧。”
身形狠狠一顿，孟夕桐手中的书几近跌落。搁在锦被上的左手竟不自觉地微微发抖。
心中一阵一阵翻涌着各种复杂的情绪，仿佛有一只手狠狠攥着，难以平复。
是......萧衍。
不敢转头。
他脚步停滞。
一室寂静。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眼泪？为什么心中一下一下翻涌不是喜悦不是欢乐不是幸福，却是那种强烈而浓重的酸涩和苦意？
是啊，又酸又苦......
手不自觉地覆上自己的脸，那是怎样的消瘦憔悴枯槁，是连她自己都不敢去看的容颜。
眼泪从指缝间涌出，心如刀割。
一幕幕浮现，惊怕，恐惧，痛苦，折磨，这一路她走得胆战心惊，小心翼翼。
谁为了谁白了华发，谁又为谁误了苍生。
他们之间，哪能清算，哪能计较。
一朝容颜改，便不知春秋，不知冬夏。良人仍在眼前，却如在天边遥不可及。谁负了谁，谁欠了谁，谁换了谁，谁误了谁。
都是嗟叹，都是沧桑。
孟夕桐一只手紧紧握着被子，努力平复着自己心中呼之欲出的酸涩，最终只无声落泪。
终要相见啊。
萧衍轻轻走上前，素来沉肃的脸上此时也是万千情绪。他虽不知前因后果，也不知究竟是如何解的毒，但聪明如他，又怎会毫无知觉？
而眼前孟夕桐的反应，似乎更加验证了自己心中所想。
再忍不住心中的愧疚和心疼，萧衍走至榻边，扶着她的肩膀，坚定却温柔地转过。
时间仿佛定格，一切都寂静无声。
孟夕桐不再挣扎，只是收敛了自己情绪。他们经历了那么多场生死，经历了那么多痛苦的昨天，好不容易才换来今日的相见和相拥。
为什么要害怕去面对？
就算自己容颜不再，就算自己美丽减损，就算自己不再是当初那个骄傲的自己，又为何要去害怕自己辛辛苦苦才换来的一切？
隐了眼泪，孟夕桐缓缓展开一抹笑容，眼中仍旧是星辰般的明亮。
两人视线终遇。
萧衍微微一怔。
两人眼中有泪。
唇边却都不约而同地上扬。
他看过很多个她。
骄傲的，淡漠的，冷静的，温婉的，坚强的，从容的，柔弱的，恬静的。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掌控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站在她身边，护着她，拥着她。他以为自己已经强大到足以为她撑起一方晴空。
可是，这一刻，当她笑着看着他，当她眼神如以往一样温柔，当她仿佛一夜间苍老了十岁时，他忽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该做些什么，该以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现在的，眼前的，这个她。
似乎说什么都是多余，做什么都是亵渎。
只是心中那翻滚着浓浓的愧悔和被称为爱意的东西，已经将他的理智湮没，将他的眼神净澈，将他的灵魂覆盖。
她聪明一世，却不知此时是最傻。
怎么会因为容颜，怎会因为青春，怎会因为外表，便将她否定抛弃。
她已是他终其一生，无法解开的劫。
不懂解，更不愿解。
良久，萧衍终于沉沉开口，声音却带着抑制的颤抖。他说：“我回来了。”
孟夕桐眼中泪意更盛。
终是笑着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峰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