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荣武 虎狼荣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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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悄无声息地滑走。冬日的寒气也渐渐褪去。阳春三月已到。只是晖朝北地重镇翰城依旧寒风凛冽。
翰城郊外临时搭建的行军帐篷内，大军不见丝毫疲惫慌乱。每个巡逻士兵脸上俱是坚毅之色，身形魁梧，步伐齐整。众多军帐簇拥着一顶王帐，帐外的士兵各个屏息凝目，像铁柱似的一动不动。只需一眼，便知这支队伍治军之严谨。
帐内的人一袭束身黑衣，墨黑的长发高高束起，上以墨玉为冠，五官称不上秀气却棱角分明，透着刚毅。唇角微抿，深情淡然，整个人显得挺拔高贵，不怒自威。王者之气令人不禁一震。
底下的人也全都不由自主地深低着头，各个神情肃穆，大气都不敢出，更不敢抬眼，仿似看一眼座上的人也是一种亵渎。萧衍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底下俯首的众人，左手不自觉地轻扣桌面。这样小的动作却是让众人一惊，紧张得身上开始冒出冷汗。王......这反应，只怕是暴怒的前兆了。
即当众人悄悄捏一把汗时，座上人的突然开口。
“凉城攻不下，你们还有脸来见孤？”悠悠一句，慢的彻骨，也冷得彻骨。
“王恕罪......！”一个看起来约莫四十岁上下，皮肤黝黑，身形彪悍的大将猛地双膝跪下，连同帐内都震了一下。“属下等也没料到赵祁言带兵如此神速，短短十日不到的时间就从皇都赶到凉城！末将料事不周，还请王责罚！”大汉眼中满是惶恐自责，不断地磕头，不一会地上便显出一块红色的血斑。
“王明察秋毫，定知是修泽未能在三日内取下翰城，这才使彭烈将军带兵助攻，而致误了彭将军攻凉城。一切罪责修泽自当一力承担！”另一位将领忽然跪下，深情坚定，声音铿锵有力，乍一看好一个英姿飒爽的年轻将军，细细一看，居然是名女将！这萧衍麾下的确多能人。
“阿修，”座上的人嗓音醇厚，吐出的字却是冷厉。“不要仗着孤对你有几分偏宠，就随便替人揽罪。”
“阿修不敢！”修泽重重磕下头去，脸色煞白。
“哼，若不是你彭烈着急强功，又怎会插手阿修的事！”萧衍声音陡然转寒，眼睛盯着地上瑟瑟发抖的大汉彭烈。“孤说过，凉城决不能失！”萧衍一张英俊的脸此刻乌云密布，好似酝酿着巨大的风暴。
“王恕罪！王恕罪！”彭烈似乎只会说这一句，不住地求饶。此次凉城攻不下，最大的责任便是他。本来按照计划，王亲自带兵南下，以最锋锐的士气亲自攻下姜城，接下来便趁着北地无猛将镇守，天朝兵士惶恐之时由大将黎越攻下岚城，一鼓作气，由修泽带兵直捣翰城，最后，她的兵马和彭烈会合在三尧关，两军齐攻凉城。可是，他一时求功心切，看到修泽久攻翰城不下，于是本可以独自带兵攻打凉城的他却想着，若回头助修泽攻下翰城许是大功一件，且赵祁言绝不会如此快速赶到凉城，于是......王果然看透了他，他那点心思在王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赵祁言一到，赵军士气大增，那时再取城，颇费功夫。”黎越在一旁不冷不热地落井下石，对于这草莽似的彭烈，早就该有人修理修理，免得他气焰太过嚣张。
萧衍闻言瞟了一眼一直默不出声的黎越，那一眼暗含警告，黎越顿时有些心虚地低下头。
“彭烈，自去领一百军棍。阿修，五十。”萧衍似有些疲倦，脸上怒气渐消，恢复深不见底的淡漠。
“谢王！”彭烈和修泽均是一喜，磕完头转身去领罚。
“你也下去吧。”萧衍对站得笔挺的黎越淡淡地说。
“王宅心仁厚，为万民之福。”黎越恭敬地说道。
“孤要你们真正团结一心，而非互相抵损。一座城池孤迟早会夺来，大将却是千金难得。”萧衍走到黎越身前，看着眼前年轻挺拔的少年将军说道。“你还年轻，以后得收收性子。”
“是。黎越谨遵王教诲。”黎越心悦诚服地说道。他们的王，果然是英明神武，不负他们誓死效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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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武王朝，是如今令天下诸国闻风丧胆的传奇。荣武，顾名思义，历代以武为荣。荣武王朝的开国帝王萧禹可谓宏图大略，从一介部族首领整顿兵马，养精蓄锐，最终统一漠南漠北，开创了一代霸业。如今的王萧衍，不仅继承了祖辈的强兵悍马，更具有长远之见，习中原文化，引导国民摆脱愚昧，使荣武进入了新的盛世。从近期的举动来看，此主的野心绝不止于此。
浩元五年三月六日，趁着赵皇大婚，九王回都，萧衍竟悄然行军，一日千里，亲自带兵攻打并占领了晖朝北地姜、岚、翰三城，此三城均为北地军事重镇。荣武王朝的虎狼之师，竟在短短一月不到的时间攻陷三座城池，使北地四城尽失三城。若不是九王及时赶到，怕是此时荣武的铁蹄已经踏进中原。一向温文尔雅的赵皇也在朝上怒掷奏章，怒斥荣武。然而愤怒归愤怒，却无人能挫其锋芒，只能无可奈何地叹息。江南诸国远水救不了近火，全部保持观望态度，盛极一时的赵氏王朝，似乎只有坐等挨打的份。这一役，对看似强大的晖朝实在是一次重重的打击。朝内长期重文轻武，早已遗忘了先祖以武力征服天下的霸气。在太平盛世犹可建业，但适逢乱世，不禁显得捉襟见肘。之前尚有护国公孟鑫苦苦支撑，而今孟鑫已逝，只剩一位定王苦撑局面。可谓大势已去。
孟鑫不仅一身武功，更是文武双全的一位将军。只是他膝下无子，唯有二女，一身武学无人继承，可谓天亡晖朝。于是，先帝将自己最杰出的两个儿子，当今皇上和九王爷，自小投身孟鑫师门，学习武艺、兵法、谋略。
孟公死后，放眼整个晖朝，唯有九王爷一人能担此重任，带兵上阵。
“皇上，是臣妾。”孟夕颜端着参汤站在屋外开口说道。
“进来吧。”年轻的帝王此时满腹愁思，眉头紧锁。孟夕颜走上案前，上面凌乱地放置着众多奏折，抬眼一扫，全是些模棱两可推脱圆滑的词句。
赵祁暄双手紧握，眼睛盯着那些文字默不作声。只是不平稳的呼吸泄漏了他心中的愤怒。孟夕颜暗叹一声，想说什么却终究咽下。她不懂这些国事，也不便发表意见，只能闷头噤声。
小时候在护国公府，她，夕桐，皇上和九王几乎一同长大。皇上和九王是父亲的弟子，常常在府里学艺练武。她总是像跟屁虫一样粘着祁暄，拉着他陪她逛花园，放纸鸢，拿着各种书籍缠着他让他讲，实际上却什么也没听进去，就只是愣愣地瞧他。温和、有礼、秀气的少年，正是所有少女心中的梦想。
她小时候很是调皮任性，常常闯祸闹事，仗着自己是孟大小姐而目中无人。因此每每看到夕桐在树下看书她总是很不屑。母亲也常常让她学这学那，琴棋书画她都略通。可夕桐无人教授，却好似样样精通，让她更加厌恶和怨恨。母亲告诉她，夕桐是一个卑贱的女人所生，根本不应该踏进孟府的大门，她一开始不屑一顾，可后来她也渐渐这么觉得，倒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孟夕桐不争不响却尽得祁暄和父亲的爱护和疼惜。暄哥哥总是想方设法摆脱她的吵闹缠人，虽说他从未对她发过脾气，却还是有一股不自觉的冷淡。只有对着孟夕桐，他才是温暖的，整个人，从内而外透着愉悦。就连父亲，眼里似乎也只有孟夕桐一个女儿。难得在府中的时光，多半是在陪她。她真是恨极了，为什么暄哥哥和父亲的目光中只有她！她孟夕桐到底哪里比她好了，小时候就安静沉默得似乎不存在，长大了也是清清冷冷的样子。如果她不出现，父亲全部的爱就都是她的。还有祁暄，永远都带着温暖笑意的祁暄，也一定会爱上自己的！
从回忆中醒来，孟夕颜坐到赵祁暄身侧，低低地撒娇，“暄哥哥别烦了，这次只不过让萧衍捡了个便宜，如今九王及时赶到，定会将他们都赶出去。”
赵祁暄仰头一叹，“但愿如此，我朝已经不起这么多风浪了。”
“要是父亲还在就好了，或者我有个哥哥也好，这样皇上也能少操点心。”孟夕颜一边搅拌参汤一边说，“皇上这几天过度劳累了些，喝完参汤早些歇着吧。”
赵祁暄抬头，看见孟夕颜一脸担忧和心疼，欲说些什么，可看到她乞求的神情，终究不忍，答应了一声。
夜凉如水。珠云在替孟夕颜梳头。镜中的女子美目如杏，朱唇微翘，肤若凝脂，的确是不可多得的美人。然而她眼中满是委屈和怨毒，生生破坏了这种美感。
“娘娘不必忧心，这仗来得突然，皇上毕竟是一国之君，还得以国事为先。等事情平息一些了，皇上必会陪娘娘回去省亲。”珠云讨好地说着，一边细细替孟夕颜摘下朱钗。
“这我也明白。可我气的是皇上居然提也没提，竟像是完全忘了这事！娘家省亲这么重要的礼节他都不放在心上，他心里可有我这个皇后！？”孟夕颜脸色阴郁，手中朱钗越握越紧，眼中怒意越来越盛。
她等了这么多年，终于能嫁给他。她曾经以为自己是离他最近的人，但当孟夕桐渐渐走进他心里时，她在一旁是多么的恨，多么的痛。如今，如今亏得母亲为她耗费了一切心力，让她得偿夙愿。于是她在心里幻想了无数次携他的手站在孟夕桐面前的样子，已经想的发了疯，现在终于能让她实现，却又莫名其妙地被搁置了，让她怎么能不生气！
“娘娘息怒！小心伤了自己。”珠云急急将她手中朱钗抢走，她低头一看，果然有一道血痕，刺目非常。“以二小姐的身份，再如何也不可能入得了皇家的门。不管皇上心里有谁，现在您才是皇后。来日方长，只要您真心待皇上好，迟早有一天皇上的心会在您这里。”珠云心疼地抚着孟夕颜的手，眼中全是焦灼和关切。
她怔怔转头看向珠云，这个丫头眼中流露的关怀她心头蓦地一暖，这个从小陪伴她的人，自是知道她的怨，她的气，她的不甘。这个丫头比起那个名义上的妹妹不知对她真心多少。
是啊。日子还长，凭皇上那般温和的性格，再深的执着也会消散吧。
笑意缓缓展开。
只是，如果她能彻底消失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荣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