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待繁花次第开》镜夜一

6、约法三章 不再分别在

　　“小叔？”徵羽迷迷糊糊感到停了下来，下意识抱紧程四爷。
　　“没事，”程四爷轻拍徵羽安抚，下马走到一户大宅前轻叩门环，“陈老爷可在？程圻前来拜访。”
　　“程四爷，里面请，已经派人去通知老爷了。”府内仆役一人牵走马匹，一人领着程四爷往府内前厅走去。
　　徵羽趁着没人注意擦干眼角的泪，轻声对程四爷说：“小叔，我自己下来走吧，我没事了。”程四爷停了下，放下徵羽，牵起她的手。

　　走进前厅，陈老爷已经到了。
　　“贤弟，这孩子是？”
　　“这是我小侄女程徵羽。”
　　“陈老爷好。”
　　“乖孩子，叫陈叔叔就好。”陈老爷是交州富商，奈何陈夫人一直无所出，而陈老爷与夫人伉俪情深，不愿再娶，故而年过三十膝下无子，对别人家的小孩子总是格外喜欢。
　　“陈兄，此次来有一事相求。”
　　“你我之间何必见外，有什么急事也先吃完饭再说。”

　　晚饭过后，程四爷与陈老爷有事相商，徵羽被府内婢女先带到客房休息。关上门，躺在床上，徵羽怎么也睡不着，一闭眼就看见父亲母亲满身鲜血倒在地上，转眼又是琉璃一刀丧命，程府也被烧成灰烬。屋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丝声音，徵羽缩在床头角落，低低抽泣，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不知道今后该如何。

　　“徵羽？”程四爷和陈老爷商议完，发现徵羽屋里的灯还亮着，推门进来。看见徵羽缩成一团低声抽泣，不禁悲从中来，走过去把徵羽抱在怀里，“想哭就哭出来吧。”
　　徵羽抬起头，满脸泪痕的看着程四爷，愣了下，然后抱住他放声大哭。程四爷被这阵势吓住，扶扶额，哭出来也好，小孩子就该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刚和陈老爷商定好，把徵羽留在陈府，认陈老爷陈夫人为义父义母，不必跟着自己居无定所，四处为家。陈老爷和陈夫人为人和善，而且小孩子什么伤痛都会慢慢过去，徵羽会有一个新的幸福完整的家。

　　“不要！”徵羽猛的从梦中惊醒坐起来，刚梦见三姐姐疯了似地拽着自己问为什么自己没死，就像那日指认自己一样。不知道三姐姐现在怎么样，她认出了自己，那个监军答应放了她，应该会没事吧。
　　见外面天色渐亮，想着还在别人家里，徵羽起身穿戴好，镜子里的人眼睛红红的，肿的像核桃，低头发现桌上放着两个鸡蛋，下面压了张纸条，程四爷的笔记，写着：白水蛋消肿。
　　两手拿着白水蛋脸上消肿，徵羽听见外面的仆役在小声议论。
　　“好好照顾着，这可马上就是府里的小姐了。”
　　“什么小姐？昨天听管家说不是程四爷的侄女吗？”
　　“我听夫人身边的嬷嬷说，这小姐家里就剩程四爷和她两个人，程四爷这次来就是想着给老爷送个女儿的。”
　　“也是，程四爷一个男人没婚娶，带着个小姑娘多不方便。”
　　“就是，又不是自己的孩子，再说我们家老爷太太可是大善人，能做陈府的小姐那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手里的白水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掉到地上，徵羽想又被扔下了吗，真的觉得她很麻烦，不要她了，那可以告诉她，她以后再也不哭了，也会注意不再多添麻烦，可不可以不要丢下她。推开门，外面的议论立刻停止了，徵羽说明要去找程四爷，院中一个婢女带她到书房门口禀报后退下，书房内程四爷和陈老爷正在闲谈。
　　程四爷正好准备找徵羽，虽然觉得应该缓冲一下，但是眼下有人还跟在自己后面，为了徵羽的安全，自己还是尽快离开的好，“徵羽，眼睛好些了吗？”
　　“陈叔叔好，小叔好，已经好多了。”徵羽低着头，想着该如何开口。
　　“徵羽，小叔有个事情想和你商量下。小叔有些事情必须去办，不方便带着你，我和你陈叔叔说了，你先在他们家住下。恩，你陈婶婶觉得和你很投缘，想认你做义女，你觉得可好？”问完半晌不见徵羽说话，程四爷想果然有些急了吗，“徵羽？”
　　徵羽听着程四爷说完，想着，原来真是觉得自己很麻烦，带着不方便。也是，小叔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自己怎么都是个麻烦。小叔肯定是看这家人很好，很放心才把自己留在这的。救自己就已经很麻烦了吧，那天那个督监是冲着自己的。答应大家都会高兴，只有自己一个人不开心，而且也许过段时间自己也会不难过了，会开心起来吧，“好的。”徵羽抬起头，努力扯出一个微笑。程四爷看着心里发酸，却又无可奈何，只希望今后徵羽在陈府能幸福，等事情过了，再来看她。
　　一切安排好后，程四爷便离开了。徵羽心里空落落的，转念想，小叔是自己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希望小叔能过的好，不被拖累，自己也该感到高兴才是。

　　程四爷离开陈府大约半盏茶的时间，徵羽正在陈夫人屋内听陈老爷陈夫人安排拜认的日子和流程，突然听见屋外院内的仆役大声呼救，然后就有三四个黑衣人持刀破门而入。陈夫人哪里见过这种阵势，尖叫着把桌上的茶壶扔过去，被一刀劈开，茶水四溅。
　　徵羽见黑衣人站住不前，拿出幅画像似乎在比对什么，心下了然，就像那天韩府，多半是冲着自己来的，不想给无关的人添麻烦，于是深吸了口气，尽量让自己平静开口：“是要找我吗，我就是程家五小姐，”果然，那几个黑衣人都抬头望向她，于是徵羽了然，定定神继续道，“我和你们走，这里其他的人都完全不知情。”
　　见为首的那个黑衣人点点头示意她过去，徵羽知道这是答应了，还好，估计他们也不想伤及无辜把事情闹大。徵羽努力克服恐惧，让自己抬脚向前走，却发现自己的衣服被陈夫人拽住。陈夫人的眼里有恐惧却又有着坚持，她已经把徵羽当成自己的孩子了。徵羽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感到有东西飞过来，另一只手下意识甩过去，挡飞一把刀。还好自己和韩静哥哥学过一招江湖救急，不然陈夫人，瞪了眼扔刀的黑衣人，转身抱了下陈夫人，轻轻在她耳边说：“夫人，您是大好人，一定会有世上最乖的宝宝的。”越快离开，府上的人就越安全，徵羽慢慢扯出被攥住的衣服，不去听身后陈夫人的哭声和陈老爷的叹息声，走到黑衣人身边，“走吧，不要伤害无辜的人。”

　　徵羽坐在马车里想不明白这些人要干什么，原以为自己会被带到个陌生的地方杀掉。可是完全不是这样，被带出陈府后，那些人换了装束就把自己扔进马车急急赶路，也不知是去哪里。陈夫人还好吧，自己如果死了，还是有人会伤心的呢。不知道小叔现在怎样，果然离自己远一点会比较好，希望小叔一直好好的，不要被自己牵连。徵羽正漫无边际发散思维，马车猛的停住，听见外面传来的散漫的声音，脸上不自觉地笑开了，是小叔！
　　“打扰各位多时，实在不好意思，在下来接我家小侄女了。”程四爷策马拦在马车前，微微皱着眉恣意笑着。
　　留下一人在车内看着徵羽，其他人抽出刀与程四爷战在一起。趁着看守的人注意力完全在外面的打斗上，徵羽悄悄抽出藏在怀里的古银匕首，狠狠扎在那人的右肩上。外面听见马车内一声惊呼都停止打斗，却见徵羽拿着匕首跳下马车。程四爷飞身到徵羽身边，抱起她退到一边：“你们是谁的人？想怎么样？”见对方不答，想想自己之前的推测决定诈一诈，“顾猛？还是宁王妃？”
　　果然，对方都愣了一下，然后踟蹰不前。
　　“你们知道我是谁，之前故意避开我？”确定自己的推测，程四爷低头看向徵羽，“玉佩呢？”
　　“啊？”
　　“宁王世子那块玉佩给我。”
　　“哦。”
　　程四爷接过玉佩朝对方扔过去：“不用再跟着，拿着这就可以交差了。”
　　对方将信将疑，但苦于无法从程四爷手里抢人，也只能作罢离开。

　　周围是一片竹林，绿意盎然，日暮时分，风景正好。
　　徵羽搂着程四爷的脖子不想松开，不想再被送给陌生人：“小叔，可不可以，我以后都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我可以保护自己的，我……可不可以不要送我走，我会很乖的。”说完，又觉得自己太任性了,胡乱抹干泪，努力想笑却怎么都笑不出来，“对不起，小叔，我说着玩的。”
　　“不会再丢下你了。”
　　“啊？”
　　“都快哭成小花猫了。”下定决心不再送走徵羽，程四爷的心情也莫名轻松起来，“天色不早了，赶紧找个客栈才好。”

　　晚上，客栈里。
　　“约法三章：第一，不准想报仇的事；第二，以后都要听我的话；第三，还没想到，再说。要跟着我，以上一定要遵守，能做到吗？”程四爷想既然决定带着徵羽，不管是不是个孩子，有些事情必须先讲清楚。
　　“恩。是皇帝下令杀了全锦州所有人吗？先生说君为臣天，所以不能报仇？可是父亲他们做了什么坏事吗？母亲是好人啊。”想起父母已不在人世，却不能为他们讨个公道，徵羽不明所以，却相信小叔一定有他的道理，也一定是为了自己好。可是真的是君要臣死吗，那皇帝不讲道理，为什么还要以他为天？
　　“是非曲直等你长大了自有看法。不过，我现在要你知道，我救你并不是让你去用仇恨填满一生，有些事情不如放下。如果哪一天你想报仇，就离开吧。”看着徵羽的脸皱成一团，程四爷想反正以后的路还很长，何况如果真没有一丝报仇的心，那也令人寒心，就先这样吧，各人自有自己的路。
　　小叔是自己现在唯一可以相信的人吧，相信他，徵羽低头想想，缓缓答道：“恩，虽然不是很明白，不过我记下了。”
　　“好，睡吧。明天还要赶路。”见棘手问题已经解决，程四爷松了口气，还以为会纠结半天，估计是这几天刺激太多？离开陈府后遇到的人应该是二皇子的，然后发现不对赶回去没来得及多解释，又一路追过来，如今松懈下来倍觉疲乏。今日虽然暂时把人打发走，但是以宁王妃的性子，事情怕是没有这么简单了结。盯着徵羽上下瞧瞧，难道宁王世子真喜欢上自己十岁的小侄女，还非她不娶了？好吧，自己一定是累晕了，程四爷明智的决定早点休息，恢复正常思维。
　　“去哪？小叔，你不是把玉佩给他们交差了吗？你骗人的？”徵羽被看的有些发毛，又听说还要继续赶路，事情不是了结了吗，还赶路？
　　“什么骗不骗人，快睡觉，约法三章第二条。”懒得和小孩子多说，说也说不清楚，说清楚也不是一时半会，还是不说了好。
　　“知道啦。”小叔还是小叔，徵羽在心里默默记上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