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待繁花次第开》镜夜一

3、文武相长

　　“韩静，下午我家有事，今天的乐让徴羽教你，她的古琴不比我差啦，”夏琰拖着徴羽站在一旁，看着韩静点头答应又加了句，“明天轮到你教武，不准耍赖啊。”转身笑眯眯拍拍徴羽的肩，带着柳月离开。
　　徴羽心里默算，每日下午两个时辰在书院里小叔的院子，韩静教武，夏琰和自己教乐，两相轮换，这样已经过去将近两个月了。

　　最初是入书院第二日大哥徐翊带着琰姐姐和自己逛书院忘了时辰，急急准备回家，撞见七八个男孩子打成一团。仔细看，原来是六七个人打一个人，而那一个人就是韩静。
　　徐翊嘱咐两个女孩在一旁呆着，正想上前解围，口都没来得及开，就发现韩静已经把人都打跑了，然后，淡淡朝徴羽她们扫了眼，面无表情不发一言转身走掉。徴羽见向他笑笑没被搭理有些尴尬，转身看着夏琰一副看到宝贝的眼神，瞬间有深深的无力感。夏家手握锦州的兵权，夏琰虽然端得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可骨子里崇尚武义，奈何夏家老太爷明令家中女子不得习武，致使夏琰一直耿耿于怀。
　　本来夏琰就羡慕一下，真让她冲上去跟个陌生人说要学武，她还是一辈子耿耿于怀好了。事情本来发展到夏琰不停的骚扰徴羽习武如何如何好，夏老太爷如何如何不开明，也就结束了。奈何第二日乐理课上，韩静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一曲古琴震惊四座。教乐理的方先生忍了又忍总算听完，结果愣没一个调是对的，气的直接拍案而去。徴羽看着韩静面对哄笑，脸涨得通红，却还要努力做出一副淡然的样子，凑过去低声问，“你是不认识谱吗？”
　　韩静本想回句与你何关，转眼看见是前几日的女孩，顿了顿，终是吭了声算是答了。
　　“可以的话，我教你吧。”
　　“大丈夫无功不受禄。”
　　“作为交换，你教我们武吧。就这样定了，每日下午轮换。恩，不要太感谢我。今天下午就开始吧。徴羽，我们一起去和你小叔说下，以后下午都借用他院子，走吧，走吧。”夏琰突然插进来，噼里啪啦说完，就拉着徴羽要去找人。
　　“琰姐姐，人家还没答应吧。”徵羽只有深深的无力感，不过，悄悄瞟了一眼，那个男孩似乎并没有生气。
　　“恩？你答应没？答应了。看，走吧。”夏琰耐着脾气问了一遍，看见韩静迟疑着点点头，拽着徵羽就要出门。临了，又想起来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转身又问了句，“对了，夏琰，程徵羽，你，名字？”
　　“韩静。”看着那个男孩说话的时候像是笑了，徵羽惊艳了下，笑起来很好看啊，干嘛不多笑笑，弄不懂和杉杉一样天天装冰块有什么意思。杉杉，切，那个大坏蛋，想他做什么，骗子。
　　“恩，说定了，那个，韩静。”也不管徵羽还愣着，拽着就往外走，“好了好了，徵羽，快走了。”
　　韩静其实并不觉得男子不懂乐理有什么重要，也不在乎别人的嘲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答应那莫名其妙的所谓交换，只是看着那两个女孩拉拉扯扯离开的背影，心里很高兴，到了锦州第一次觉得可以舒心的笑出来。

　　于是，在这之后，程四爷的院子里多了几分喧闹。

　　其实开始时夏琰一出门，就有些后悔，对方的底细一点都不知道，这样贸贸然，实在有欠考虑。将这些和徵羽说，得到下面的回答：是啊，不过韩静看着不像坏人，小叔也会在的。然后，只一个下午，三个人就打成一片了，知道了韩静是镇远大将军韩云飞的孙子，一身武艺都是韩老将军亲传，夏琰满眼崇拜，就差扑上去拜师了。之后，夏琰又悄悄告诉徵羽，听家里的长辈说，韩静是韩家的长子嫡孙，奈何他母亲在他三岁时就去世了，后来韩将军再娶，如今新夫人自己也有个六岁的儿子。几个月前，韩老将军挂帅出征，家里就留不住韩静了，最后给送到锦州书院来。

　　“八音之中，惟弦为最，而琴为之首；众器之中，琴德最优。最初只有五根弦，内合五行，金、木、水、火、土；外合五音，宫、商、角、徵、羽。后来文王囚于羑里，思念其子伯邑考，加一弦，是为文弦；武王伐纣，加一弦，是为武弦。合称文武七弦琴。”三个月来第一次没有夏琰，徵羽总觉得说不出的不自在，声音不自觉的僵硬。
　　连带着韩静也被感染的有些尴尬，随便起了个话头：“这个是要悬空在摆桌子右侧外面吗？”
　　“恩，那是琴轸，用来调弦。这边是琴额，下端镶有用以架弦的岳山，也叫临岳。琴底有大小两个音槽，中部较大的是龙池，尾部较小的是凤沼，是为上山下泽，有龙有凤，象征天地万象。岳山边靠额一侧镶为承露。自腰以下，称为琴尾。琴尾镶有刻有浅槽的龙龈，用以架弦。龙龈两侧边饰冠角，也称焦尾。”讲的带劲，徵羽转头看见韩静皱着眉盯着琴苦记的样子，不觉笑出了声，“那个，不用现在就全记下来。还有，这下面是雁足，这里是舌穴 、音池 、韵沼、天柱、地柱。”
　　“然后，像这样右手拨弹琴弦、左手按弦取音。那里，不是，不是那样的。”徵羽见示范了下完全没有成效，一时心急就直接拽上韩静的手放在琴上指正指法，“恩，对，这样才对。离琴半尺、胸口正对四五徽之间，眼视左手按弦，两膝分开。对，就是那样。”
　　“右手，大指出-托，入-劈；食指出-挑，入-抹；中指出-剔，入-勾；无名指入-摘，出-打。左手这样，恩，对了，是这样，就是这样。”发现手把手教，来得快的多，徴羽直接绕到韩静身侧，伸手示范。
　　刚被徴羽握住手时，韩静尴尬僵硬了下，发现人家女孩都没不好意思也就坦然了，何况什么女孩，不过是个十岁的小孩子罢了。于是，静下心来，学得也快起来，指法被纠正一遍居然就全对了，韩静几乎要怀疑当初乐痴是不是只是做梦而已，自己其实是古琴天才？
　　看着韩静学着拨弄了下，还挺像模像样的，徴羽也觉得很有成就感，决定一鼓作气，“就《仙翁操》好了。很简单的，就只两句词：得道仙翁，得道陈抟仙翁，陈希夷得道仙翁。”
　　“仙翁仙翁，仙翁得道仙翁……”小小的院子里两个孩子的歌声和琴音一起回荡着。

　　至日暮将近，琉璃端茶上水提醒，“小姐，该回去了，晚了，夫人该担心了。”
　　“好的。韩静哥哥，今天就到这吧，明天看琰姐姐大吃一惊。”徵羽看看时辰，也是该回家了，起身和韩静道别，“琉璃，我们去找小叔。”
　　“小姐，是四老爷让我来叫小姐的，四老爷已经在门口了。”
　　“这样啊。”徵羽转身望着韩静，“韩静哥哥，要一起走吗？”
　　“不了，徵羽你们先走吧。”
　　“好吧，韩静哥哥你们也早点回家。”徵羽也不多勉强，带着琉璃离开。

　　待到书院大门，徵羽看见自家小叔已然在车上等着，“小叔，和你说，韩静哥哥好厉害，琴曲只两遍就会了，虽然不难，不过他弹得真不错，明天可要让琰姐姐看看。”
　　“韩静那小子不是个乐痴吗？”程四爷靠着车回忆着从同僚那里听来八卦，以及近日对韩静的认识，“乐理第一次课把方老头气走，和夏家那丫头学萧把萧捏碎，前几天把琵琶弄断了几根弦，是两根还是三根？”
　　“小叔不要这样啦，那是原来，反正人家今天真的很厉害，不信明天让韩静哥哥弹给你听。”
　　“哟，这还维护上了。最开始是哪位小姐担心他不是好人，怕夏家那丫头吃亏，非让我在旁边守了四五天。”
　　“恩，小叔最好了~”徵羽拽住程四爷的袖子摇摇，冲他眨眼睛。
　　“就会这一招，还以为长大了，不撒娇了呢。”揉揉徵羽的脑袋，程四爷败下阵来。
　　徵羽却像想起什么，脸色黯然起来，挽着程四爷的手靠着，“小叔，你说我是不是很麻烦，其实人家根本不想理我的，只是被逼的没办法才哄哄我。我也不想那么麻烦的，可是，我真的很喜欢大家一起跟小叔学琴，喜欢大家一直在一起。知道可以一起去书院的时候，我好开心。说话怎么可以不算数，就算没有办法，临时有变化，可以提前说下，不知道有人会失望吗。我从来就不知道那只是个笑话，我真的以为是真的。很小气是不是，连道别都没去，也许人家根本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因为从来就没当回事，是我自己太当一回事了。可是，真的很难过啊，总觉得被骗了似的。其实，就是被骗了吧……”
　　程四爷听自己的小侄女前言不搭后语的，絮絮叨叨说了一通，也不打断，过了会没听见声音，低头一看，徵羽已经靠着自己睡着了，哭笑不得拿起披风给轻轻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