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待繁花次第开》镜夜一

2、一诺千金 不是定情信

　　两个时辰后，程四爷宣布上午课业结束。徵羽扭扭脖子，觉得再不结束，自己就要和座椅合为一体了，课程真漫长啊。看看夏琰，也是如释重负的表情。不等她开口，夏琰抿了口婢女端来的茶，开始解惑：“只第一日如此，平日里课堂并不是这样。诗、书、礼、乐各一天，一般每个时辰也会稍作休息。程筠没和你说？”
　　“恩，是我没问。”
　　夏琰挑眉看了她一眼，想想，把手中的茶盏放下，对身边的丫环道，“柳月，你把书院中的琐事与琉璃说下。琉璃，照顾好你家小姐，有什么不懂的，多问柳月。”
　　“是。”两人拜道。
　　夏琰颔首，正欲与徵羽交代还有需要注意的地方，被外面一阵嘈杂打断，皱眉不快道，“外面怎么了，柳月你去看看。”
　　“是，小姐。”
　　片刻，柳月回来，说是宁王世子和周家二公子刚进书院，与众人在总角院外谈笑。
　　“又不是第一天来学院，好大的排场。”夏琰不屑，看着徵羽迫不及待出去看看的样子，心想宁王世子怎么了，关键时刻还不是得我救你，转念一想，又觉得有哪里不对，顾墨琪也没来，是了，“柳月，他们可是刚来书院，不是离开？”
　　“回小姐，是刚进书院，”柳月说完，也觉疑惑，“小姐，奴婢再去看看可好？”
　　“去吧。”夏琰转身发现徵羽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徵羽？”
　　然后两人一起沉默，直到柳月再次回来，带回宁王世子和周家二公子是来同大家道别的消息：他们，还有顾家大小姐顾墨琪将离开锦州去往皇城云州，明日就启程。
　　徵羽低着头想，难怪昨日就没见来学琴，原来是要走了啊。明日就走，那天为什么不告诉我，还骗人说以后不但可以一起学琴，还可以一起进书院了。说什么要背着小叔教我平沙落雁，等小叔生日一起合奏让他大吃一惊，说要带我逛遍书院，都是骗人的，杉杉大骗子，比大哥还坏，比小叔还坏，最坏了。
　　夏琰看着徵羽黯然的样子，心道，虽然徵羽喜欢缠着宁王世子闹，宁王世子也乐得把她当妹妹宠着，但毕竟也不是一家人，不至于吧，莫不是，徵羽也不知道，之前没人告诉她。正想着，发现自己的袖子被拽住，徵羽还是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小声道，“琰姐姐，我想坐你的马车回去，好不好？”
　　夏琰爽快答应，牵起她的手一起向外走去。迎面，宁王世子秦劭杉和周家二公子周欐被人群围着，谦和谈笑，看见她们走出来准备过来打招呼。夏琰刚想停住脚步寒暄两句，却不想手被反握住，直被徵羽拉着往书院外面拽，无奈只好颔首笑笑，便随徵羽着一起走出书院。
　　上了马车，徵羽扭捏半天，诺诺道，“琰姐姐，对不起，让你做坏人了。”
　　夏琰安慰人的心情顿时一扫而空，直想翻白眼，还以为会说什么呢。不过该问的还是得问，“之前不知道？”
　　“啊？哦。”没跟上夏琰的思维，程徵羽愣了下才明白在说什么，“恩。”
　　夏琰想要扶额，“那样的人就不要和他生气了。”
　　“是呢，坏人，杉杉大骗子。”默默嘀咕几句，徵羽抬头对夏琰笑得灿烂，“琰姐姐，有空教我关山月吧，我不学平沙落雁了。”
　　“早该如此。我的琴可不比某人差。”

　　回到家，程三夫人道谢欲留夏琰吃饭，夏琰推说家中长辈不知，只好作罢，转身数落徵羽自作主张，怕是要害徐翊担心，忙派人去书院报信，看着女儿恹恹的样子，又有些担心，问了却也只说无事，也不好再问。

　　午饭过后，徵羽把自己关在屋里，坐在古琴前随意拨弄琴弦，断断续续弹起平沙落雁中的万里微茫。心里想着，第一段已经大致会了呢，说什么把传家玉佩压着，一定教会我，骗人。对了，玉佩，什么传家，估计也是骗人的。不过，还是还回去吧，不是自己的东西。不想再见骗人的人，就让琉璃送过去好了。
　　唤来琉璃，吩咐她拿锦盒装好玉佩送去宁王府，只说是世子落下的东西。然后，自己又坐回古琴前拨弄起那段万里微茫。

　　宁王府内，收捡正忙。
　　门口守卫见琉璃一个十四五岁的丫头，自称程府的婢女，指名要见世子，本不予通报。幸亏碰上王府杜管事在外办事回府，对琉璃还有些印象，方得进入。琉璃本想请杜管事将东西转交世子，但杜管事急着回王妃的话，只好指了人带她去见世子。

　　轩墨静立在一旁，看着自家世子从书院回来后，便一言不发，坐在书桌前，一本书一个时辰还没翻过去一页。像这样傻傻愣愣站着，还不如让那个程家五小姐在耳边吵着，虽然是相当聒噪。话说，那位小姐还真是喜欢和自家世子亲近，自家世子也少有耐心会花时间陪人玩那些幼稚至极的把戏，几乎是当成亲妹妹在宠了。现如今，自家世子都要走了，不来道别就算了，书院里见到还装没看到，也太过分了。
　　正想着听屋外有人传话，说是杜管事那边带人找，走出门，轩墨发现找自己的正是程家五小姐的丫环琉璃，递过个锦盒，说是世子落下的，转身便想走。轩墨忙拦住，问可还有什么话没有。

　　“绿萝可知，是何人找轩墨？”枯坐了一两个时辰，秦劭杉也觉无聊，随口问通传婢女。
　　“回世子，是程府小姐的丫环，似乎是来送还什么东西。”话没说完，就觉得世子急急冲出去，带起一阵风。
　　秦劭杉出门正看见轩墨拿着个锦盒，拦着琉璃询问什么，整整衣服背着手，端出气定神闲的样子问，“琉璃、轩墨，怎么回事？”
　　“世子。”两人忙行礼。
　　“小姐让把世子落下的东西送还世子。”琉璃接着答道。
　　“什么东西？轩墨拿过来看看。”
　　轩墨依言呈上，打开，入目是块做工古朴成色上好的玉佩，半天没见出声，抬头一看，自家世子脸色煞白，显是气急。
　　“好的很，你们小姐可有还有什么话？”
　　“回世子，没有。”琉璃怯怯回道。
　　“好，好的很。”一甩袖子，转身进屋。
　　整个院子安安静静，半晌，琉璃隐约听见宁王世子低低叹了句，“平沙落雁，不学了吗？”不知怎么就傻愣愣回了句，“是，小姐说不学平沙落雁了，要改和琰小姐学关山月。”说完，才发现不对，只听屋内茶盏碎裂，赶紧跪下，“奴婢该死。”
　　“徵羽让你说的?”说不学就不学了，那丫头不是说要有始有终吗，自己又不是不回来了，用得着摆出一刀两断的样子吗，那个夏府大小姐也是唯恐天下不乱，秦劭杉心里默默给夏琰记上一笔。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不是小姐让说的，是奴婢不巧听到的，”琉璃直觉说了什么万万不该说的话，不知如何补救，平沙落雁，恩，平沙落雁，闭着眼心一横，拜道，“不过奴婢来之前，小姐一直在房里弹那段万里迷茫。”
　　“万里迷茫？是万里微茫吧。”秦劭杉无语，静下想想又觉可笑，自己和个十岁的孩子置什么气，下次回来哄哄就好了。
　　“世子见教，奴婢愚钝。”世子的脸色总算好些了，琉璃长舒口气。暗道，果然是天家子孙，平日和自家小姐一起时也就是个十三四岁不爱搭理人的冷冰冰的贵公子，真发起火来比老爷还恐怖，刚刚真是吓死她了。
　　“罢了。轩墨把东西给琉璃。琉璃，告诉你家小姐，一诺千金。”
　　“是，世子。可是……”
　　“没什么可是，就和你家小姐说，让她先替我收着。”
　　“是，世子。”

　　另一边，宁王妃听说程家小姐的丫环找上府来，心道，小小年纪竟然真的死缠烂打，自己孤儿寡母果然任何时候都不能掉以轻心。待听到是来送还东西，又觉得小小年纪好一招欲擒故纵。末了，知道自家儿子把玉佩又退回去，才安心，自家孩子总算长大了，知道让自己省心了。

　　徵羽见玉佩被退回来，恹恹问了几句，让琉璃收好，也懒得再管。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宁王府、周家和顾家的离开并未给锦州城掀起太大波浪，他们在锦州的五年渐渐被淡忘，就如同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