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山流水》肖红袖

8、8 但这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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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泪光是烛光下的墙，挡住了我的所以虚伪，只留下了我赤条条的挚热。
　　我放下了琴，俯身在席上，深深地弯下了身体。
　　这不是跪拜，这是一种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感沛，我的高山流水，他的两行清泪。
　　你怎么哭了？
　　我看到了你在飞。
　　可是我始终在这船上。
　　但这不是你，这不会是你。一个头戴官帽身穿官服的躯壳，一具强颜欢笑取悦权威的尸体，我知道那不是你，你应该在高山流水间自由翱翔，和心爱的人放声歌唱，看日出日落，看云散云开。
　　我的老师没有眼睛，但他能看得到，我虽然有双眼，但我却只能看到咫尺间的阴奉阳违，还有方寸里的尔虞吾诈。
　　但是你现在看到了我啊，我就在你面前，我身上还有木柴的味道，我的双手经常带着汗水，有时候甚至被树枝刮上，会流血，但那血是热的。
　　可是你是谁？

　　他是谁？是我的一根琴弦，还是我的一场梦？
　　我抬起头来，他还在，是的。
　　他的双手正放在我的肩膀上，眼睛看着我的眼睛，我闻到了他那带着青草味儿的呼吸。
　　不行，不能，不可以……我一把把他推开。
　　船身摇晃，我又恢复了大人的身份。
　　银壶里的酒洒在了船板之上。
　　空气中弥漫着酒的味道，掩盖了他的徐徐气息。
　　我轻咳一声，整理着自己的衣服，然后正襟危坐。
　　我轻微施礼，说：“失敬失敬，真是石头之中也藏着美玉，如果我坚持以貌取人，真的会错过你这样一位……知音了……”
　　他也坐回到了自己的椅子上，轻轻还礼，回了句：“岂敢。”
　　我又轻轻地咳嗽了一声，不敢抬头看他。
　　“还没请教先生的高名雅姓呢。”
　　“什么？”他问。
　　“请教先生的高名雅姓。”
　　“你说什么？”他仍然问。
　　我有些恼了，蓦地抬起头，看着他，大声地问：“你叫什么？！”
　　他就笑了，他一笑就露出雪白的牙齿来。他那样黝黑的肤色，衬托得他的牙齿是那样雪白，他怎可能是个樵夫，他若是樵夫的话，定然是月宫里的吴刚，只砍伐桂花树的。
　　是啊，今夜月朗星稀，他定是偷从月宫里跑了出来的，他不怕辜负了嫦娥吗？
　　他的声音仍旧是那样清朗，高声地告诉我：“我姓钟名徽，字子期。”
　　原来是钟子期君子。
　　“我姓俞名瑞，在晋国任官，这次是为了修聘上国而来。”
　　原来是俞伯牙大人。
　　又是无语。
　　我的咳嗽声惊动了童儿。
　　他站在帘外，轻声地问，大人？
　　我说，进来吧，把琴拿下去，再准备些酒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