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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 子期啊子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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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山流水,他听得懂,只有他才能听得懂。
但是他为什么不来,他说过,明年此日此地,一定在这里等我。
这一年来,我能有哪日哪夜不想他?
好不容易熬过了十二个月,又是仲秋,我向晋主告假,急匆匆的一门心思赶来,难道他已经不想再见我了么?
我想起了什么似的,第三炉香燃尽,才心神不宁地摆上了琴。
夜很深,风很冷,一年前我象是做了一场梦,而如今仍旧残梦未醒。
水底天心,万顷茫然,照如白昼。思想去岁与知己相逢,雨止月明,今夜重来,又值良夜。我原为抚琴惊动知音,今夜仍将瑶琴抚弄一曲。吾弟闻之,必来相见。
指尖一滑,竟发觉商弦中有哀怨之声。
怎么了?怎么了??
商弦带哀,必有亡故。子期他家中有丧事了吗?
去年的这个时候,他说父母年迈体弱多病,难不成是他的父母其中哪个亡故了?如果正赶上这几天,他是肯定不能过来赴约的了,难怪。
胡思乱想着,我回到船舱里。
这一夜如此漫长,稍微有睡意的时候,天竟然亮了。
我起身洗了脸,整理了一下容装,便叫童儿准备了白两黄金,带着琴跟我上了岸。
他家里一定是有丧事了。黄金可以赠与他作为费用,也是我的礼金,他的父母也就是我的父母,丧亲之痛感同身受。
这条山路我曾在江中千百次遥望过,没想到攀爬起来仍是那样艰难。
靠近江边俱是怪石,不远处却有一堆新土,甚为怪异,童儿说不知是谁挑土堆在那里做什么?我说管它做什么呢。
我的心早已经飞到子期的身边了,哪还去留意这些东西。
渐渐的山路越来越崎岖,终于走到了一个谷口。
童儿探了一下路回来说,谷口那边有两条大路岔开,不知道走哪条才对。
我想我们得休息一下,等遇到人再打听一下路才好。
于是坐在路边大石头上歇息。
太阳已经出来了,旁边树木茂盛,遮蔽住阳光的地方还有些凉。
这里就是他的家乡了吗?景色优雅,山水怡人,望着茂密的树丛,我恍然看到了他,他仍旧是那副模样,笑眯眯地走来,挥舞着手里的柴刀,但一转身又不见了。
我叫子期子期!
猛然发觉,这不过是想象而已。
又坐了一会,看到一个老者从左边的官路上经过了。
老者看似已经耄耋之年了,一副老态龙钟,发挽银丝身着布衣,左手拄着一根藤杖,右手挎着竹篮。
我忙上前施礼,问:“老人家,这两条路哪一条是去集贤村的?”
老人一愣,说:“这两条路都是去集贤村的啊。”
童儿说:“怎么可能?这两条路分明通往两个方向,怎么可能都去一个地方?如果通往一个地方,修两条路岂不浪费嘛。您一定是记错了。”
老人说:“我就住在这里怎么会记错呢。这里有两个集贤村,左手是上集贤村,右手是下集贤村,通衢三十里官道。你们从谷口过来,正好处在两个村中间,往东是十五里,西去也是十五里。不知你们是去哪一个集贤村?”
老人的话让我懵住了。
子期啊子期,你是那样聪慧,怎么要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呢?竟然没把自己住的地方说清楚。
一定是分别的时候我们都已经忘情伤感,竟然忘记了说得明白。
但不管怎样我还是会找到他的,既然已经来了,我一定要见他一面。
我说:“我朋友没说他住在上集贤村还是下集贤村啊,不过我知道到了集贤村之后还有个庄子,他住在庄子里。”
老人说:“我在这里住了几十年了,这里的庄子有不少,有的一二十户人家,有的三四十户人家,大都是以前躲避战乱或喜欢清净隐居过来的。你朋友没说庄子的名字吗?”
我说:“是钟家庄。”
老人脸色一下子变了,问:“什么?是哪里?”
童儿说:“老人家耳朵背了,听得不清。是钟家庄!”
老人声音抖了起来,说:“你们要到钟家庄拜访什么人呢?”
我说:“钟子期。”
老人眼里突然泛起了泪光,踉跄地坐在石头上,叹息着说了句:“那你们不用去了。”
“为什么啊?”
老人说:“我就是钟子期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