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华年》twogether

4、第 4 章

　　今晚就是俞尧回来的日子，穆芷初无心打扮，坐在秋千上蹙着眉想着如何搭把流朱救出来。

　　“娘娘，刚刚尚衣局给您送来了春装，真是好看极了，您要不进屋试试？”

　　穆芷初随便套了件白底的娟纱金丝绣花长裙，及腰的青丝还没来得及梳成发髻，微微凌乱地垂在背上。发丝的黑与衣裙的白交织在一起，有种遗世独立的意味，纱裙上金丝绣的牡丹图案增添了高贵的气质，而穆芷初就那么淡淡地站着，眉微微蹙着，白玉般的脸蛋上透着淡淡的忧愁。

　　“娘娘长得好看，穿什么都好看。”
　　穆芷初回过神，发现流金笑盈盈地看着自己，罢了，豁出去了，如果能救到流朱也算成全了流金的一桩心愿。

　　“皇上呢？”
　　“去城外迎接大将军了，估计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穆芷初在梳妆台前坐下 “给我盛装打扮。”

　　夜央宫
　　晚宴筹办地比起除夕夜有过之而无不及，由此，李倚非对俞家兄妹的重视可见一斑。

　　穆芷初坐在席间打量传说中的大将军俞尧，他已换下了战甲，穿了件青色的长袍，小麦色的肌肤，挺拔的身姿，气质温文儒雅，乍一看倒像个文人。

　　“穆妃再这么盯着家兄，只怕家兄等下耳根都要红了。”俞贵妃掩嘴娇笑。
　　穆芷初讪讪，朝俞尧行了礼“臣妾失态了，将军见谅。”
　　俞尧潇洒地摆手，笑得从容“娘娘言重了。”

　　穆芷初低下头，打着自己的小算盘。救流朱应该可以从这位将军着手，如果他肯帮流朱在皇帝面前美言几句，皇上没有不依的道理。想到这里，穆芷初得意的一笑，可是又一想，她和俞尧非亲非故，人家凭什么放着妹妹不帮反过来帮她，于是脸又苦下来。意兴阑珊地扒拉自己的指甲。趁着众人不注意，溜出了大殿。

　　穆芷初漫步走到湖边，背倚着一株柳树坐下。

　　“怎样才能说服俞尧呢？”穆芷初自言自语。
　　“你可以色.诱试试看。”
　　穆芷初吓了一大跳，站起身四处张望，周围并没有人影。

　　“谁啊？出来！”
　　背后一阵风，穆芷初转过身，，一袭艳红衣衫的男子从天而降般出现在自己的眼前，脸庞比女子更加柔美精致，发丝凌乱，眼神戏谑。他伸手托起穆芷初的下巴，脸凑近她，细细地端详“长得还算不错，俞尧倒是捡了个大便宜。”嘴角逸出一丝邪恶的笑。

　　穆芷初反应过来，劈过去就是一掌。男子身子一斜，轻松躲过，伸手钳住她出掌的右手，无论穆芷初怎么挣扎都挣脱不了他，索性不再动弹。

　　“你先松开我的手。”
　　“那你不许打我的脸。”
　　“好好好，不打就不打，打你的脸我手还疼呢。”

　　红衣男子失笑，松开了穆芷初的手，穆芷初泄气地一屁股坐在地上“你跟俞尧很熟吗？”

　　“熟！”红衣男子咬牙切齿地挤出这个字，要不是因为他，自己用得着跑到郁苍王朝来受窝囊气嘛。

　　“那怎么样才能收买他。”穆芷初雀跃，完全没有注意到红衣男子愤恨的语气。

　　“色.诱啊，他这个人别的毛病没有，就是好色。”

　　穆芷初咬唇想了一会儿，她是很想救流朱没错，可是也不至于为了她牺牲自己，况且，就算她牺牲自己，他也不一定买账。

　　“除了这个呢？”

　　红衣男子也在穆芷初身边坐下，手撑着下巴，样子很是认真，嘴角却弯起诡异的弧度“那就色.诱我，他能做的事我一样可以做。”说完不怀好意地凑近穆芷初，握住她的肩，一点点贴近她的脸。

　　穆芷初气血上涌，竟然忘了反抗，只是呆呆的看着眼前一点点放大的脸，唯一的念头就是，这个男人怎么可以长得比女人还好看啊。红衣男子的气息温暖地铺在她的脸上，她可以看到他细致的毛孔，微微扇动的鼻息。

　　“这国宴真是无聊透了，果儿，你说是不是。”声音由远及近传来。

　　“公主您赶快找个夫君住出去，驸马府都建好好多年了，您在不去可就旧了。”被唤作果儿的宫女笑说。

　　“你真是越发胆大了，竟敢开本公主玩笑，自己掌嘴。”

　　果儿嘻嘻地笑“掌完嘴奴婢的脸可就肿了，奴婢倒是没什么，就是害怕别人看了笑话公主的人不体面。”

　　李绯嫣笑了笑，不无伤感，她已经再过几个月就满二十了，郁苍王朝的女子十五岁就可以成亲，在家留到十七岁就已经算嫁不出去，惹人闲话，她是皇上的妹妹，别人面上对她毕恭毕敬，私下里一定笑死她了，可是，不是她不想嫁，只是没有遇见想嫁的那个人，她不愿像皇兄一样与自己不爱的人生活在一起，生活中没有爱只有算计。皇兄私下里暗示她，想把她配给俞尧，只是今日见了他，和自己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穆芷初听见人声，如梦初醒般拍打着男子，压低了声音“放开我。”

　　“偏不。”差一点就吻到了。

　　穆芷初口不择言“下，下次。”

　　看到男子强忍的诡异的笑容，穆芷初羞得恨不得钻个地洞，把自己埋了算了。

　　“好。下次。”男子在手指在穆芷初的脸蛋上摩挲着，转眼就不见了身影。

　　“穆芷初，你怎么在这里？”李绯嫣看着穆芷初问。

　　穆芷初回过神，身边的男子已经离去 “里面闷得慌，出来换换气。”

　　夜央宫里灯火通明，穆芷初遥遥看着，心里莫名地感慨，最繁华的地方也就是最荒芜的地方，人世的繁华敌不过人心的荒芜，如果有可能，她真的愿意着一袭素衣，与明未站在玉琼山的峰顶笑看人间的繁华与荒芜，现在，身在其中，却再也笑不出来。

　　次日清晨，穆芷初早早地起床，坐在镜子前收拾自己。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活脱脱的一个俊俏的小太监，真是满意极了，她像模像样地对着镜子打了个千，滑稽的模样把自己都逗笑了。

　　下了早朝，官员们三三两两的从金殿里走出，俞尧身边围了一群人。

　　穆芷初等啊等啊，他身边的人有增无减，她低着头噗通在俞尧面前跪下，粗着喉咙“大将军，俞贵妃邀您观澜殿一聚。”

　　俞尧饶有兴致地跟着穆芷初到了偏僻处，见四下无人，他憋着笑道“穆妃娘娘万安。”

　　穆芷初吃惊，回头看见俞尧一副想憋住笑又憋不住的样子，羞红了脸“芷初有事相求。”

　　“何事？”

　　“请大将军在皇上面前为流朱求情。”穆芷初把事情仔仔细细地说给俞尧听。

　　“可是，我为什么要帮你？”

　　穆芷初语塞，本来就是，他凭什么要帮她，难道真让她如那个人所说去色诱他，想到那个人想到昨天暧昧的情形，穆芷初的脸不自然地潮红 “如果将军为难的话，就…..”

　　俞尧打断她的话“我可以帮你，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这话说了之后，俞尧自己都觉得奇怪，看见她红着脸窘迫的样子就想帮她，但是又不想让她看出来，就随便扯了个理由，说让她答应自己一个条件，她哪里能帮到他呢，这么说只是让她觉得不亏欠他罢了。

　　幽芷宫
　　流金在门口守着“主子，您可算回来了，皇上已经等了许久了。”

　　穆芷初刚想悄悄地溜到偏殿换身衣服，却被李倚非抓个正着。

　　“你刚刚去哪了？”李倚非冷色阴冷。

　　穆芷初跪在他的脚下，一言不发。

　　“朕再问你一次，刚刚去哪了？”

　　“臣妾哪里都没有去。”

　　“哪里都没有去，那你干嘛穿成小太监。”

　　李倚非盯着穆芷初怒火中烧，她怎么就是不愿和自己说实话。从入宫到现在，她可曾有一刻对自己是坦诚相待的，她从来都不相信他，甚至不愿意尝试着去相信，自己宠着她，由着她，她却一直当自己是做戏，还自作聪明地对他百般依顺，她以为自己不知道她是做戏吗？现在更好，连装都不愿装了。

　　“朕最讨厌别人撒谎。尤其是对朕撒谎。”

　　穆芷初仰起头，不甘示弱地回敬“臣妾也讨厌皇上，皇上何时坦诚过？”

　　李倚非冷漠地踏出了幽芷宫，穆芷初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竟然一阵抽痛，她站起身，便往屋里走，边甩着袖子乱七八糟地抹掉脸上的泪水，穆芷初不许哭，要争气不许哭。

　　在这宫中，自己觉得很平凡的举动，都会牵出出乎意料的后果，她只不过是想救流朱而已，没想到却害了自己，如果当初没有入宫，也许现在她正在给明未煮茶，看他舞剑弹琴，即使他不爱她，可是只要她看见他，她就会觉得很满足，可是，她想要他幸福，就算成功的几率几乎没有，她也想奋力一搏。可奇怪的是，李倚非怎么能这么轻易地就牵住她的情绪。

　　“娘娘，您别伤心了。”
　　“我没有伤心。”除非她爱他，他才能伤害到她，可是，她不爱他，所以，无论他做什么，都伤不到她，她才不想伤心呢，可是，为什么这么难过呢。

　　承乾宫
　　“出去，都给朕出去！”李倚非训斥小心翼翼靠近的陈公公。

　　李倚非很乱，自己已经不择手段地让她成为他的人，他该满足了，可是，正因为如此，他充满了不安全感，他受不了她那么专注地看着俞尧，受不了她偷偷扮作小太监去见俞尧。更受不了，她每次在他面前，都小心翼翼地掩藏起她的本性。

　　陈公公进退两难，“皇上，俞将军求见。”
　　提到俞尧，李倚非更加心烦，手狠狠地拍在桌子上“传旨出去，朕今天谁也不见”
　　陈公公被吓得屁滚尿流地退出去“俞将军先回吧，皇上今天谁也不见。”
　　俞尧刚准备离开，陈公公见四下无人，扯住了他的袖子，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三个字“穆芷初。”

　　日子不咸不淡地过着，流金跪在穆芷初面前，泣不成声“娘娘，流朱姐姐今天就要处死了。”
　　穆芷初神色依旧淡淡，伸出手扶起流金，“流金，我尽力了。”

　　上书房内，李倚非挥毫作画。
　　“皇上，臣….”
　　“爱卿，什么话等朕画完这幅画再说。”

　　俞尧手握成拳头，立在一旁。抬头望向窗外，已经快午时了，再不说就来不及了。而李倚非像是故意整他，一幅画画的慢悠悠，润色再润色。

　　“皇上，臣有事启奏。”
　　“朕说了，什么话等朕画完再说。”
　　“臣等不了了，请皇上饶流朱一命。”

　　李倚非惊诧地放下笔，流朱他自然是记得的，那个跟在顾妃身边丫头，他不是不知道她是无辜的，只是这件事必须有个人背，她背自然是最好的结果。只是，俞尧为什么要为她求情，整件事可都是他那个好妹妹一手策划的。

　　“你为什么要救她？”
　　“受人之托。”
　　“何人所托？”
　　“穆妃。”

　　李倚非皱眉，抚着手上的玉扳指“朕倒不知道，你和芷初竟有如此交情。”

　　俞尧跪下“皇上明察，穆妃娘娘扮作小太监见微臣并且请求微臣救那个叫做流朱的丫头，微臣只是被穆妃娘娘的真诚打动。”

　　俞尧这话说的可谓极有艺术性，一方面说清了他和穆芷初之间并无私情，一方面也婉转地表达出他并不赞成俞微澜的作为，讨好李倚非。

　　李倚非直视着俞尧，他不躲不避，坦荡地回望。

　　李倚非展颜“爱卿请起，不过是一个丫头，就依了爱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