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华年》twogether

3、第 3 章

　　幽芷宫
　　“娘娘，皇上就要来了。”流金提醒道。
　　穆芷初收起迷茫的神色，走到宫殿门口，垂首，静静地待李倚非的到来。

　　“天气乍暖还寒，”李倚非握住穆芷初微凉的手指“你怎么还是这么不会爱惜自己。”

　　穆芷初看着他，他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又要他愿意，他就可以让她觉得，她是他唯一珍视的人，穆芷初茫然，他真的有过爱顾倾凝吗？

　　“您不该担心我，”穆芷初咬唇，豁出去了“您该担心冷宫里的顾妃才对。”

　　说完，穆芷初低下头，话刚出口她就后悔了，可是，她真的替顾倾凝不值，忍不住想知道，这个男人，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他到底有没有爱过顾倾凝，或者任何一个人。

　　李倚非愣住，这宫里，唯一对他真心以待的人却被自己亲手送进了冷宫，李倚非唇边泛起一丝苦笑，也许在她心里，他就是一个无情的人吧，事实上他的确工于心计，冷酷无情，可是偏偏他不愿意她这样想他。

　　穆芷初见李倚非面上浮现出失落苦恼的神色，懊恼自己的莽撞 “对不起。”穆芷初低低地说。

　　“没关系，朕只是有点累了。”

　　“皇上是在思念顾妃吧。”

　　李倚非审视穆芷初的眸子片刻“连你都能看出来，看来我隐藏的还不够深啊”李倚非苦笑。

　　“臣妾只是在您的眼睛里看见了不一样的情愫，”穆芷初咬唇“只有您看着她时才会有的眼神。”

　　李倚非把手覆在穆芷初的眼睛上“你其实不如你想的那么聪明。”

　　入夜，穆芷初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心里反复掂量李倚非说的话，什么叫“你其实不如你想的聪明”，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第二天，穆芷初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起床，她琢磨了一晚上，终于破解了李倚非话里的意思，他大方承认自己是思念顾倾凝，又说自己不够聪明，应该是在暗示自己照看照看顾倾凝吧，穆芷初撇嘴，小事一桩，直接说就好了嘛，害得自己失眠了一夜。

　　“流金，我们去冷宫。”

　　流金手上的梳子一顿“娘娘大清早怎么会想去那么晦气的地方。”

　　“带两床被子和一些棉衣，应该会用得到。”

　　皇上是爱顾倾凝的，如果做什么能帮到他们的话，她自然是愿意的。

　　顾倾凝见穆芷初走近，瞥了一眼她流金上的东西“没想到第一个来看我的竟是你。”
　　“你应该知道我对你从来没有恶意。”

　　顾倾凝低笑“是啊，皇上说过，把什么都放在明面上的人反倒好对付。”

　　“可你偏偏就喜欢找我麻烦。”

　　回忆起往事，顾倾凝笑了出来，只是脸上有掩不住的苦涩，那些事就像她做的一个温暖的美梦，梦醒了，她发现无论梦有多温暖，现实世界永远都是冰冷的，尤其是在后宫之中，曾经奢望并且必以为已经得到的温暖像一把利刃每每在午夜梦回时狠狠扎在她的心上。

　　穆芷初示意流金重新收拾了床铺，把棉衣放进衣橱里。

　　顾倾凝静静地看着，神色恍惚“是皇上让你来的？”

　　“不是，但我想，他是希望有个人能帮帮你，我做个顺水人情罢了。”穆芷初的预感一向很强烈，她隐隐约约地感受到，顾倾凝不会在冷宫里呆太久，总有一天她会出去，今天的举动在她看来只是举手之劳，也许他日会派上大用场，而且，她现在的地位太尴尬，虽然进宫已近半年，她始终捉摸不透李倚非对她的态度，他们之间更像在进行一场游戏，她以为他已落入了她的温柔陷阱想要更进一步的时候，他总是后退一步冷冷地看她的表演，他似乎知道一切却摆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穆芷初迷惑了，他是不信任她吗？

　　“你怎么了？”
　　“我在想，这个冬天应该快过去了。”顾倾凝看向窗外，阳光正盛，但寒风依旧刺骨。

　　出了冷宫，穆芷初深吸了一口气，她不知道今日的举动是福是祸，他日顾倾凝能出来自然是最好，如果出不来，她真是白白得罪了观澜宫那位了。

　　刚想着俞微澜，一抬头，俞微澜竟迎面而来，穆芷初感叹了流年不利，认命地朝俞微澜弯下身子“俞贵妃金安。”

　　“妹妹身子一向不好，怎么倒来了这阴寒之地。”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穆芷初道“昨夜起风了，臣妾想着冷宫本就阴冷，再加上气温骤降，只怕顾姐姐熬不过这个冬天，所以就自作主张来给顾姐姐送点东西。”

　　“不是皇上让你来的？”俞微澜有些不信她的说辞。皇上和顾倾凝这么多年的情分，怎么可能把顾倾凝丢在冷宫里不闻不问。

　　穆芷初盈盈一笑“皇上日理万机，哪有时间管这些个小事，何况当初是皇上把顾姐姐送到了这里，哪里还会关心她的死活，也正是因为这，臣妾才更加可怜顾姐姐，忍不住想为她做点事情。还望娘娘千万不要告诉皇上，不然皇上肯定会责备臣妾自作主张。”说到最后，语气也楚楚可怜起来。

　　俞微澜状似和蔼地握住穆芷初的手“妹妹，宫内不必外面，不是什么人可值得同情的，妹妹是聪明人，不要站错队才好，妹妹，你说呢？”
　　“臣妾谨记贵妃娘娘的教诲。”

　　俞微澜走远后，穆芷初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竟出了一身冷汗，寒风一吹，后背一阵刺骨的寒凉，生生地打了激灵。怪不得秦月白警告过她不过得罪她，看来这次是自己大意了。她回头远远地看了一眼冷宫的方向，加快了步伐，跌跌撞撞地跑回幽芷宫。

　　春日总算来了，穆芷初换了轻薄一点的衣物在院子里晒着太阳。

　　流金从房里取了件披风罩在她身上，愁眉苦脸“娘娘，皇上都半月有余没来看您了。”
　　“皇上这些日子都歇在哪里？”
　　“多在承乾宫歇着，后宫里在俞贵妃那的次数最多，偶尔也去秦妃那。”

　　前几日，前线告捷，俞将军归朝也就这几日了。俞贵妃自然是春风得意，“前朝事忙吧，俞将军回朝也就这一两日了。”
　　流金脸色冷下来“俞将军回来，观澜宫那位不是尾巴要翘到天上去了。”
　　穆芷初沉声训斥“堂堂俞贵妃岂是你可以议论的。”

　　流金听后，猛地跪在地上，眼里蓄满了泪水“娘娘见谅，奴婢只是想起了姐姐。”
　　已经开春了，流朱没有多少日子了。
　　“流金，随我去天牢看看你姐姐吧。”
　　流金抬头，眼里满是不敢置信，随后在地上狠狠地磕头“奴婢愿做牛做马报答娘娘的大恩大德。”

　　不同于一般的牢房，走在里面并没有叫冤的嘈杂声，很静，死亡般的寂静。关在这里的犯人冷眼看着衣着华丽的穆芷初走过，没有惊叹，也没有厌恶，一片死水般的漠然。

　　这样的氛围下，穆芷初一阵心悸，这是她活了十七载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死亡的气息。

　　牢头领着穆芷初在最里面的牢房停下。“娘娘，半个时辰后，奴才再过来带您离开。”

　　流金把一锭银子塞到牢头手里“有劳差大哥了。”

　　流朱看到流金后一阵气恼“你是嫌命长吗，竟然跑到这里来。”

　　“俞贵妃只是为了对付顾妃，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不会再为难我的。”说着，泪如雨下。

　　流朱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伤痕，可让人寒心的是，她的眼里完全没有求生的欲望，有的就是死气沉沉。。

　　“你为什么不争辩，毒是你放的吗？”穆芷初蹲下身子，直视着流朱的眼睛。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流朱横竖都逃不过死。”
　　“姐姐你怎么这么傻啊，你可以不用死的啊”流金扑到流朱身上嚎啕大哭。
　　“我心甘情愿，你要活得好好的。”她朝穆芷初磕了三个响头“穆妃娘娘，流金还小，我去了之后，她就是孤身一人，她常常和我说起您的好，流朱请您包容她的不懂事。”

　　幽芷宫
　　到了晚上，流金仍然抽抽噎噎。

　　“你那句她本来可以不用死是什么意思。”穆芷初斜倚在贵妃榻上淡淡地问。
　　“奴婢只是随便一说。”
　　穆芷初严肃起来，手重重地拍在案几上“你还想不想救你姐姐，想就和我说实话！”
　　流金噗通跪下“求娘娘救救姐姐。”

　　流金和流朱本来是浣衣房最下等的婢子，流金生了风寒，就要性命不保，巧合之下，遇见了当时还是俞贵人的俞妃。流朱为了就流金，发誓誓死效忠俞贵人，才及时请到了太医，保住了流金的性命。而俞微澜向来忌讳顾倾凝，于是悄悄地把流朱安排到顾倾凝身边，监视顾倾凝，见机行事。但是，顾倾凝实在对流朱太好，流朱不愿陷害顾倾凝，也不愿欠着俞微澜当初对流金的救命之恩，所以，选择一个人背下所有的罪责，既保全了顾倾凝的性命，也还了俞微澜的救命之恩。
　　俞微澜这个局布得简直就是天意无缝，救出流朱几乎不可能，除非流朱翻了口供，把罪过全部推到顾倾凝身上，先不说如此的话，顾倾凝必死无疑，只怕流朱是绝不可能翻供的。

　　“你的意思是，这件事完全是俞贵妃自导自演的？”

　　流金抽抽噎噎地点头，满怀希望地看着她，穆芷初有点后悔听了流金的故事，只是，既然知道了，如果袖手旁观的话实在让人心寒，何况，流金是除了秦月白之外她最亲的人。

　　“我会尽力保住流朱一条命，不过，你也不要抱太大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