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微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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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总是精神恍惚，醒着的时候脑中时不时的会闪过玄泠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睡着了又被那一成不变的梦魇扰着，第二天去玄泠那里听课时总是神思不属，看得他连连皱眉，难得十分严肃的说：“看你总是一副没休息好的样子，明日早上只是补眠好了。这学问到底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学成，本就无需如此心急着每天来这里报到，你自己能够安排好时间最好，不必总是在我这儿拘着。”
我本就是一副恍恍惚惚的样子，可是一听到玄泠说明日不用再来，又觉得十分不愿意。一时心下郁卒，加上精力不济，不禁更憔悴了。
“你们说，我最近是怎么了？”百无聊赖的趴在桌子上，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要被抽干。“每次看见他总觉得怪怪的，想说些什么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扭扭捏捏的好不烦人。”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你看那朝曦上神，看起来都比我潇洒利落多了。”
说起这个朝曦上神，在八层天上可是颇有名气。她凭借着自己无论何时都是弱柳扶风的身段和摇摇欲坠下一秒就可能昏过去的姿态，四处飘飞着刺激我们的眼球。每次看到她惨白着脸飘然而过的样子，我都会在心里为她默默的配上一句：“我觉得我好虚弱……”有一次我这样说的时候恰好被清宁听到，于是第二天整个澄音殿里四处可闻：“我觉得我好虚弱……”
于是，有了这个前提做铺垫，璎珞和清宁听到我这样说的时候反应各异：璎珞背过身去，捂着嘴笑的欢畅，清宁早已拍了桌子大笑：“殿下殿下，这个我们可帮不了您，您还是去问问开阳殿下或是天权殿下吧。”
“这话我早问过开阳的，一开始他也和你们这般笑得欢畅，后来我再问时，他就惨绿着脸四处躲我，现下竟是连开阳殿都不让我进了。至于天权……”我想了想，没来由的打了个冷战：“他那个人，古古怪怪，平时古板严肃又不苟言笑，只知道躲在房里看书写字，要不就是给我找来一帮同样古古怪怪的神仙做师傅。让他回答我的问题，我还不如直接找了天璇挨一顿骂，或是陪着天玑整日关在小黑屋里算账倒还痛快些。不过话说，你们到底在笑些什么啊？”
璎珞一向秉持着沉默是金的原则，微微的背了身去再不做声。倒是清宁笑得越发不可收拾，却也并不打算回答我。我心下烦躁，狠狠地拍了几下桌子，冲出门索性又向开阳殿而去。
一路横冲直撞，看得开阳殿的大门就在眼前。这几日天天来访，连殿里守门的天奴都长了眼色，老远就扯着嗓子向里面喊：“快去禀告殿下，澄音殿下又来啦！”正满意着这些奴才的办事效率，就看见开阳殿里的管事樊暄满脸笑意的迎了上来。
“澄音殿下您来了。”只见他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又说道：“今日可真不巧，咱们殿下被天玑殿下拉了去五层天收租，现在不在殿内。您看是不是改日再来？”
“他什么时候回来？我进去等他。”我摆了摆手，直直就往殿里走。
“哎，殿下！您先等等殿下！”平日里意象老成持重的樊暄这时却一下子慌了手脚，嘴角抽搐的拦下我，见我不悦又忙陪着笑道：“我们殿下今日真的不在，您还是……”
“如今你们开阳殿是越发尊贵超然，就连一个小小的管事也敢拦我了？”我一甩袖子，冷笑道。
一滴冷汗从樊暄的额角滑落，他站在一边，此刻也讷讷的不敢作声。我本不欲和他争辩，只管自己目不斜视，抬脚就向殿内走去。走进一看，才知道自己的预感果然没错，开阳那厮哪里是去和天玑收租去，分明正坐在厅内喝茶，怡然闲适好不惬意。我心下并未细想，只是大步跨进厅中破口大骂：“好你个开阳，在我面前竟也摆起了殿下的架子了！我左不过这几日来得勤了些，你竟纵容管事的连门都不让我进，这却又是个什么道理！还怕我把你这开阳殿吃垮了不成！”
开阳看见我进来，脸色瞬间变得又青又白，险些把手中的茶碗打了。我却还在气头上，心想这主仆二人一唱一和，还想着就这么把我诓走，哪里就这么容易！我闲闲的一扬眉，正想再开口损他几句，却突然发现厅中开阳的左手边还有一个身影，那个面色淡然、正襟危坐的，不是天璇还能是谁。
刚刚来时气冲冲的也没看清形势，怎的就这么不巧偏偏撞到了枪口上！我心中咯噔一响，下一刻不禁叫苦不迭：早知道便就卖他个面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叫人诓了回去也便算了，平日里见了天璇躲也躲不及，这次竟还直直的撞上门来，当真是糊涂糊涂！
只见天璇悠悠的放了茶碗，抬眼冲我展颜一笑：“澄音，可巧你也是来开阳殿里喝茶的么。”
“天璇姐姐，好久不见。”我欲哭无泪，眼一闭心一横就扑上去撒娇，“澄音都想死你了，只想着什么时候去天璇殿拜见姐姐呢。”
“原来如此。”天璇不置可否，只是轻笑道：“上次你着人将夙乙上仙赶出了澄音殿时我便想叫你同来一起聊聊天的，可谁知你去了哪里，一跑竟没影了，我叫天枢来寻你竟也是许久不见消息，当真是想我的紧啊。”
“姐姐说笑了……”我整张脸都在发抖，还偏要硬扯出一副大大的笑脸，余光偷瞄到开阳忍笑忍的满脸通红，不由得大窘，只得硬着头皮继续撒娇道：“那时候是澄音不懂事，澄音知道自己错了，现在不是也改好了么，如今新请来的那个先生，我就很听他的教导的。”
“你说玄泠？”天璇却倏地拧了柳眉，凉凉的问我：“就是那个让你整日恍恍惚惚把你的魂儿都勾了去的玄泠？”
“天璇姐姐——”我心里一惊，心里已经在暗骂开阳立场不坚定。最近对玄泠的这种奇奇怪怪的念想只对璎珞清宁和开阳提起过，璎珞和清宁只是小小仙婢，断断没有那个机会和天璇聊这些的，剩下的就只有开阳，定是天璇又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状似无意实则有心的套出开阳的话。开阳素日里又是最没有心机最不会打马虎眼的，只怕这次被天璇绕了进去自己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心中暗暗的叹气，就知道每次见到天璇少不了被数落，这种直觉果然没错。
“别紧张，我这次也不是想多说什么。”天璇看了我一眼，端起茶碗继续气定神闲的喝茶。“只是过来和开阳商议一下下个月天帝生辰的事，正好你来，我也省得再多跑一趟。澄音，上面那位对你是什么态度咱们可都是一清二楚的，你自己也想想清楚，不要一时脑筋不清楚做出什么惹笑话的事。那位自然是十分的纵了你，你可也不能得了特权般由着性子胡来。说到底你也是我们四个一手栽培大的，别的且不说，那位确是实实在在能保你安乐无忧的。瑶光的前车之鉴……”她顿了顿，嘴角轻轻的勾起，语气似轻描淡写又似叹息：“你自己自然是明白的。”
“……澄音明白。”我低下头，拳头捏得死紧。
“那自然是好，这几年我也早知道，是不能再把你当小孩子看了。凡是还需自己拿主意，你总该知道什么是真正对自己好的。我就先走了，没得留在这里惹你们厌烦。”天璇微微颔首，起身时衣袂轻扬，一举一动说不出的优雅好看。要经过几年几万年的磨练，才能变得像她一样强大、稳重？心下微微黯然，却依然和开阳一起微微欠身行礼：“澄音（开阳）送过天璇姐姐。”
“不用麻烦了。”天璇边走边挥手，“澄音，顺便带给你一句话，上面那位放下话来，明日你收拾收拾准备上九层天一趟吧。”
她的声音越飘越远，最后如同人影一样渐渐消失不见。
我却听得真切，只是觉得很忧愁，没有半点想象中的了荣宠般的欢呼雀跃。
“小澄音，你没事儿吧？人都走了你怎么还是一副僵硬的表情？”开阳察觉出我的不对劲，隐隐带着担忧问我。
“开阳，我不想上九层天。”我双眼依然死盯着地面，恨不得把地上的砖石烧出一个洞来，好半晌才喃喃的答他的话。
“这话可不能乱说！上九层天是多大的殊荣，平日里想求还求不来，你可万万不能再犯傻啊！”开阳似是吓了一跳，连忙道。
没错，要是在平时，我也觉得这是一份莫大的殊荣，只是如今……我烦躁的摇了摇头，随着开阳在桌前坐下，一时间却没有半点心情和他谈笑聊天。想起天璇的那句话，有关玄泠，有关于自己那份自己也没搞清楚的心情，竟是不知道还有没有必要继续深究下去。
只是那个人……我长叹一口气，无力的想到，终于要再见到他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微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