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玉》北城夕

6、天枢（下）

　　酒足饭饱，原以为天枢就会高高兴兴地打道回府。谁曾想吃过饭后他又瘫坐在饭厅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一个劲的鼓动我：“我说小澄音，吃饱了就要多运动嘛，你说咱们去天市逛逛怎么样？”
　　“不怎么样！”我捶胸顿足，只恨不得掐个风诀把他吹出去。可惜他比我年长许多，若真能被我这般随随便便的吹了出去，那我也不至于在这里如此苦恼了。
　　“要去你自己去，我就不奉陪了。玄泠只昨日与我讲了些东西，我还没好好的向他请教过学问呢。”
　　“嘿，恐怕你的打算要泡汤喽！”天枢对我的话全然不在意，好像料定了我必然会和他一同逛天市一般。“你只问玄泠，究竟是愿意和我去逛天市，还是在你殿里凄凄惨惨的教导你这小魔星？”
　　“你——”
　　“罢了罢了，许久不见，你却还和小孩子一般如此计较。”玄泠突然开口，显然是对着天枢说这句话。“不过话说回来，我这几千年不在天界，还真想见识见识如今的天界到底是个什么模样。”这一句却显然是在帮天枢说话了。我不可置信的看着玄泠，又是气他和天枢一个战线，又是急若是连玄泠都说要去了，我是没有理由不跟着去的，只是想到要和天枢一起逛天市我就头疼，同时也对自己的安全问题表示深深的担忧，一时间犹犹豫豫，竟拿不定主意到底是去还是不去。
　　“你只管去，不要怕他。我既然也一同跟去，一定不会有什么问题的。”玄泠却如此说，冲我眨了眨眼，似是要让我安心。
　　既然如此，我都不好意思说自己不去了。一拍桌子，我咬牙切齿：“去！说去就去！有玄泠在我还怕了你不成！”
　　“你就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当时我不过无心撞了你一下，谁知你如此弱不禁风，不然也不会连累开阳也一同受罚了。”
　　“如此说来倒还是我的错！你的责任当真是推得一干二净！那还有那次在万紫千红遇见了浣花时你把我甩开害我迷路这事怎么算！还有上次，上上次……”
　　“小澄音，如此计较胸襟也未免太狭窄了吧。若是要外面的那些神仙见着你这般模样，还会以为你是个女上神呢。”
　　我气得一口气没接上来，被呛得连连咳嗽。这个天枢，一向爱拿我开玩笑，不是说我长得比那女上神还美，就是说我平日里鬼灵精怪倒像个小丫头。总有一日要让他见识了，我澄音这堂堂六殿之一，可也不是好欺负的。
　　玄泠无奈，只得将我们两个一手一个拖出了澄音殿，一路拽着向天市方向走。我吩咐了璎珞清宁都不许跟着，没过多久被玄泠扯得晕头转向。
　　“许久没到天市上去，也不知荷仙妹妹近来如何，云袖妹妹上次还送过我一瓶紫玉酿来着，还有那个……”天枢摩拳擦掌，两眼恨不得放出绿光来。我冷哼一声，完全不想理他。玄泠脚步未停，凉凉的开口：“还有你的瑶光妹妹，这么些年未见，不知可安好？”
　　说来也奇怪，此话一出，天枢竟真的安静了下来，表情未见有多大起伏，只是这一路再也没有开过口。我心里虽惊奇，但也乐得清静，没有多做询问。不过，刚刚玄泠说的那个瑶光妹妹，名字倒是很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一样，却左思右想也没想出个所以然，索性就此作罢。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天璇教过的那许多话，只这一句我最能活学活用。
　　路上七拐八拐，不一会儿就远远的听到前方颇为热闹。在八层天呆惯了，没事时除了在自己殿里闲晃，就是被叫到天璇开阳他们那里去被一通询问教导。八层天上一般的地方都透露着一股清净淡然，神圣高洁的气氛，冷不丁的感觉到了什么叫所谓的人声鼎沸，一时间还真不习惯。这天市原本就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也是天界里连通着整个九层天的唯一一处不设结界的地方。经常有下层天的神仙上来感受一下所谓的上神风范，运气好的还可以看到魔界的各种红头发蓝头发红眼睛蓝眼睛，也难怪这里如此热闹了。
　　我算是初来乍到，觉得什么都格外新鲜。看到街边有小贩在叫卖，也要凑上去看一看，空旷处偶尔有搭了台子表演卖艺的，更是要上前凑凑热闹——或许在凡界的人看来，天界超然高华，神圣不可侵犯，可是我们也一样要吃要穿，总的来说除了会些法术，灵力充沛些，其他和凡人大概也并无不同，因此有卖艺或别的什么也不稀奇。不过那些大多数都是下四层天的天人，仙人一般不会如此抛头露面出来讨生活，更遑论上神了。其实说白了就是这些人的虚荣心在作祟：我们是神仙，自是要比天人高贵，怎能自降身价出来做这等折辱了身份的事。这种心理才真真是不知所谓，我对此一向不屑。兴致勃勃的走到一处摊位前，看见摊上摆着几样从没见过的小玩意儿，更是大为惊奇。一边拿起那些玩意儿左看右看，一边招呼跟在后面的玄泠和天枢：“哎，你们快来看，这些是什么啊？”
　　“凡界的东西，寻常货色罢了，你竟也喜欢这个。”玄泠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我旁边，随意往摊上瞟了一眼，语气颇不以为然。
　　我这才想起他原是一直在凡界住着的，自然对这些东西了解得多一点。本来这也是很自然的事情，可不知怎的听到他用这种语气说话，心里就是莫名其妙的不痛快，就好像小孩子一向最忌讳别人说他是小孩子，一旦被这么评价就会满心满脑的不高兴一样，于是语气也变的恶劣起来：“你见多识广，品位不凡，自然不会看上这些寻常玩意儿。我却是第一次看见的，表示一下好奇又有什么奇怪。”大约是没想到我会突然这么回他一句，又或者是一直见我对他恭恭敬敬，这次却一反常态，态度可谓是毫不客气，所以有些惊讶。不管是因为什么，他飞快的抬头看了我一眼，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微微眯起，表情似笑非笑，明明什么也没说却让我一时间有了一种理亏的感觉，好像刚刚那样对他说话是一件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好半天谁也无话，他看着我，我看着地，场面一度是从未有过的和谐。
　　“罢了，不过说了你一句，你还有好些话等着来噎我。你若真喜欢，买了回去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就在我踌躇着，不知该怎么开口打破僵局时，玄泠却轻笑着开口，半真半假的叹息道。这样一来我反而不知该怎么反应，想想自己被他这么一说，看到那些小玩意儿说买也不是，不买也不是，左右为难的厉害，不由得颇为头疼。
　　“玄泠~~小澄音~~~你们在干什么，怎的也不喊上我？”正苦恼着，远远听见天枢的声音，回头就看到他正张牙舞爪的向着我们跑过来，看见我们看向他更是大为兴奋，忙不迭的冲我们嚷嚷：“你们在这里傻站着干嘛，那边有好多好玩的东西，我们赶快……哎哟喂！”
　　玄泠似是不忍目睹般把头瞥向了一边，紧紧地闭上了眼睛。其实不只是他傻了，我也傻了，就连刚刚在我们身边极力推销的无辜摊主也傻了——就在离我们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天枢不知绊上了什么东西，竟直直地冲我们扑来，一下子撞上了我们面前的摊位。于是，我和玄泠目瞪口呆的，看着刚刚还完好无损的凡界小玩意儿顷刻间变成了一堆破烂。
　　“哎哟哎哟疼死我了，小澄音你快来，来扶我一把……”这边天枢还在叫唤，我却只定定地望着那堆破烂，不由得十分头疼。
　　“事已至此，一时无法挽回，那不如……”玄泠在一旁幽幽的开口，眼中却闪烁着一种叫做幸灾乐祸的光芒。“这位天友，我们会负责赔偿你的损失，这些小玩意儿就当我们全都买下来了。”我听到这里不禁瞪大了眼睛，心想这么一大堆东西，想是要花不少钱的，怎的他今日偏就如此慷慨？
　　“还要劳烦天友把这些东西清点一下，天黑之前送到天枢殿去吧，这位打翻了你的东西的正是天枢殿下，你的损失就由他全权负责好了。”玄泠说完拉着我便走，当然我边走也边不忘了表达对他的佩服之情：“你这招好厉害！天枢这下可该长记性了，总算是出了一口恶气！……”至于耳后天枢的哀嚎，玄泠不动声色，我自是要装作听不见的。
　　“玄泠！！小澄音！！你们两个合起伙来欺负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