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艳歌》团扇颜

2、若是人间富贵花

　　离开褒国的那一日，空中飘着丝丝小雨，天微凉。

　　我身着大红嫁衣端坐在菱花镜前，镜中的人儿一头乌黑的长发被精心绾起。发间斜插了两支做工精细的翡翠钗，额前流苏低坠。明眸皓齿，甚是好看。

　　喜娘走近，看着我，道“真真是个美人胚子！”眉里眼里皆是笑，还不住地点头以示满意。

　　约摸一柱香后，我踏上了去往大周的马车。

　　一路颠簸。

　　传话的公公说，半个时辰后，周幽王要见我。

　　我睡意正浓，斜靠在椅背上。却猛然想起一些事情。我抬手将发间那两支翡翠钗拔出，小心翼翼地放在手心。

　　做工精细，的确，钗上镂的是一簇忍冬花。从叶脉到花瓣，再到花蕊，无一丝瑕疵。恍惚间，我似是又回到了西厅，眼前繁花似锦。待回过神来，已是泪流满面。

　　大殿之上，四周金碧辉煌，刺得人眼睛生疼。

　　周幽王伸手托住我的下巴，微微上抬。一张俊朗的脸上双眉微蹙。“怎的？想家了？竟将妆容都哭花了。”

　　我呆呆的看着他，一时竟语塞。

　　半晌，他又道“你叫什么名字？”

　　“妾，名褒姒。”褒姒，以国为姓，以姓为名。我想，姒嫣已死，从此，这世上只有褒姒。什么爱恨什么情仇，皆与褒姒无关。

　　周幽王将我送至余烟宫，那里有大朵大朵的牡丹花。他说，姒儿，看到你的第一眼，孤就喜欢上你了，说着一把将我搂入怀中。我寻着一个舒适的角度顺势靠下，如若没有从前，或许现在会很幸福吧。

　　我合上眼，听到周幽王的心跳得很快。“王，姒儿有个请求。”

　　“说吧，只要孤能做到的，定不会让你失望。”

　　我抬眼对上他灼热的目光，“姒儿想将这满园的牡丹换作忍冬花。”

　　他先是一怔，随后放声大笑“是孤大意了，竟忘了问你的喜好。”

　　三日之后，忍冬爬满了整座余烟宫，宫中四处弥漫着淡淡的香甜。夕阳洒在宫墙中，一切淡雅美好，让人怀疑这儿是否真存在过牡丹。

　　夜凉如水。月光透过轩窗照在床上的纱帐上，朦朦胧胧。

　　周幽王待我不薄。的确，三个月以来，他从未碰过我。我无意提起，他只淡淡道“孤要你自己愿意。”仿佛一切与他无关。要我愿意么，不可能。我低下头，不自觉地摆弄着衣角。他是个好人，以自己的方式保护着我。

　　他依旧每日抽出时间来陪我。陪我看花看月，陪我听风听雨。我开始慢慢习惯高墙里的日子。偶尔兴起，也在柳树下抚琴、和上几句。暖风习习，柳枝摇曳，妩媚缠绵。

　　周幽王立在一旁，听我弹唱。我唱“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我唱“不思量，自难忘”，我唱“花自飘零水自流”。

　　曲毕，周幽王总是将我打横抱起，一脸严肃“为何总唱些哀伤的调子，我并不愿见到你不开心的样子。曲子唱归唱，唱完后便将他忘了吧。”

　　我木讷地点头。“王说是便是。”可是，若以将那人刻进骨子里，又岂是说忘就忘得了的。王，你大抵是不会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