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艳歌》团扇颜

1、莫道故人心意变 公

　　公元前七七九年，周幽王征伐有褒国，褒国战败，请求议和。

　　消息传来，养父与我说，不久，褒王定会来寻我。果不其然，事发第五日，那个男人亲自登门造访。

　　我微微提起裙摆，半蹲着端详眼前的男人。

　　他着一身紫色华服。头发高高束起，发间别了一支通透的玉钗，刚毅的脸上有些许掩不住的疲惫。

　　雍容华贵。我忽然感觉无比厌恶。这人是我爹。爹，我实在是很难把眼前的男人和这个字联系在一起。

　　此刻，正卑微地跪在我的跟前。他说，嫣儿，求你，救救褒国的百姓。声音略有颤抖。

　　我站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淡漠。

　　这个男人，在我出生的那一日，将我抛至荒野。他要我死，我不怨，我的命，有一半是他给的。可自那一日起，我便不再欠他。如今，他来求我。

　　我定定的看着他。“王，嫣儿不过一个弱女子，何以担此重任？”

　　他面容一怔，“嫣儿，当年是孤一时糊涂…”声音凄凄切切。

　　我冷冷地打断“王，如今大敌当前，国将不国，褒国的男儿身在何处？竟要区区一女子来挽救江山社稷么？”我顿了顿，又道“何况，嫣儿已有婚约在身。”

　　褒王德眼神渐渐黯下去。我转身淡淡道“王若无他事，嫣儿便先行告退。”

　　身后无甚响应，褒王大抵已死心，我施施然行至门前，却见一袭白衣的洛宣立在苍翠的竹林里，上下打量着我，眉头微皱，眼中是我读不懂的神色。

　　我本想说“洛宣，你为何要皱眉，我是不会离开你的啊”“我怎么舍得离开你呢，舍不得的”“我们去西厅，我给你熬了你最爱的莲子粥”“成亲以后，我们便去栖秀峰隐居，种上许许多多的忍冬花，做一对叫神仙也艳羡的夫妻”……

　　洛宣，我本有好多好多的话想要对你说，可终究，你没让我说出口。

　　你面容冷峻，“嫣儿，你饱读诗书，怎的连国家大义也不知？没有国怎会有家？国难当头，又怎能为儿女私情所累？”语气略带责备。

　　阳光恰好落在你脸上，好看的轮廓，如画的眉眼。

　　一瞬间，我觉得寒冷至极。你说，国难当头，怎能为儿女私情所累，那般大义。

　　“你想要我去？”我侧着头，眼睛因对着强烈的阳光而微眯。

　　沉默。

　　良久，我甚从容步入房中，看着一脸颓然坐在椅子上的褒王，缓缓道“王，如你所愿，我去。”声音清晰而坚定。

　　褒王愕然，一脸疑惑。

　　我缓步移至轩窗，蓦然回首“嫁去大周有吃不完的山珍海味，穿不尽的绫罗绸缎，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为何不去？”声音飘渺，好像夹杂着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此时我正立于余烟宫的牡丹花丛中。正值晚春时节，团团簇簇的牡丹花开得正艳。我忆起进宫前的那些日子，感到无限凄凉。

　　“娘娘，外边天凉，您还是……”我摆摆手，身后的宫娥识相地把后半句话吞进肚里，恹恹地离开了。

　　周幽王说过，牡丹是花中之王，配我这样的倾城绝色也不算吃亏。他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满是对我的赞赏与爱怜。于是，这余烟宫中便种满了各色牡丹。

　　看着眼前大朵大朵盛开的牡丹花，我忽然感到一阵恶寒。

　　我狠命地握紧双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却还是忍不住，伸出手将那艳丽的牡丹摧毁。直到眼前剩下一堆残红，我终于无力地跪倒在地。

　　模糊中，耳畔似又响起那温柔的嗓音“嫣儿，待来年忍冬花开的时候，我就迎你过门。”

　　如今，离忍冬花期不远了，可洛宣，你亲手将我推做了他人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