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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 Seven 寒生没 ...

  •   寒生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这件事。
      他从前总以为时间能够冲刷一切,然而时间只是将白的描得更白,黑的描得更黑。
      但是无论怎样,书还是要照常念。
      这一天晚上,寒生依旧在家中温习功课至深夜,面前的窗户玻璃噼啪有声,他打开窗,看见以铭背光站在窗外,面目有些迷蒙。
      他照例将他抱进屋。
      以铭似有些不太高兴,挑了寒生卧床一角幽幽坐下,并无言语。
      寒生心道不妙。
      他开口,“出什么事了么?”
      以铭默然。
      “怎么,又要我帮你穿睡衣?”
      却见小孩子忽然抬起头来,轻声道,“母亲同父亲吵架吵得很凶。”
      寒生一怔。东窗事发了,他那晚所见的确并非梦境。那些大人间的事虽然一知半解,但他知道,该来的,总会来。
      这一场争吵,怕是难以平复了。
      两人都静静坐在房中。
      寒生道,“以铭,天晚了,今日你就在我这里睡吧。”
      小孩子无比乖顺,自己掀了被褥轻轻躺进去,侧头对寒生低语,“左哥哥,你也进来陪我吧。”
      寒生点一点头,将桌角的台灯熄了,直接和衣卧在以铭身旁。
      闭上眼,脑海中全是那辆白色轿车的影子。
      萧儒生是萧家主人,有些事,他若不想让别人知道,定会有千万种方法隐藏,那些能够“碰巧”撞见的,实际上根本就不是什么“碰巧”。
      而是他有意为之。
      想到这寒生突然睁开双眼。或许萧儒生这次,是铁了心要与萧夫人决裂。
      大家都道寒生平日里少言寡语看着有些愚笨,其实,他才是最聪明的那个。
      而聪明人,便注定要比普通人承受更多。

      ******

      睡梦中寒生似回到了从前那间破旧的小平房里。
      天下着雨,雨水便从那房顶的破洞处滴垂而下。家里的锅碗瓢盆不够用,水蓄了一地,好似浅滩。这时父亲推门进屋,寒生急急奔上前去,抬眼,却看不清父亲面容。
      只有声音是清晰的。
      “寒生,”那语调极致悲切,“萧夫人她——”
      萧夫人?
      却再也无法听清下面的语句。
      视野中一片仓促血色。
      他猛地惊醒过来。
      周围只有银白月华迷蒙且清冷。
      以铭还在身旁熟睡,黑暗中自己的心跳声清晰可闻,仿佛大雨骤降。
      刚才的那个,真的只是梦境么。
      身上出了层细密汗液。客厅的灯突然亮了,光线幽幽地渗进黑暗之中。恍惚间他似觉得黑与白都彼此颠倒,人心扭曲。
      寒生于床上怔坐片刻,终于起身出了卧室。
      老左见儿子醒来脸上颇为惊讶,本来就紧锁的眉头更加舒展不开,他张嘴欲说些什么,踌躇三秒,还是决定说出。
      “寒生,刚刚萧老爷叫我唤你过去。萧家……出事了。”
      “出事的可是萧夫人?”
      老左震惊,“你如何知道?”
      寒生沉默。
      梦境与现实之间,本就存在隐秘关联。况且不是有那么一句古话么,命里有时,终须有。
      他从未感到如此镇定。
      甚至都能够平静地回屋,套上外衣,帮以铭盖好被褥,最后锁上卧室房门。

      ******

      出了员工宿舍往本宅走去,每一步都仿佛是行走在水深火热之中。
      他看见路边停着辆白色轿车。
      呵,那个男人,那个罪魁祸首,他也来了。
      稍后还不知会上演怎样一出好戏。
      老管家已经开了门候在门边,见寒生走近便惶然道,“左家少爷,老爷在会客室等着,你快去吧。”
      宅内争吵声震耳欲聋。
      会客室门大开,里面各色花瓶器具公文纸张撒了一地,办公桌上一盏小小台灯是唯一光源,屋内昏黄暗淡,恍惚间寒生似觉得自己踏进地狱之门。
      萧儒生镇定自若站在一边,身旁是一位英俊小生模样的男子,低着头,表情模糊。
      寒生深吸一口气,“萧先生,这么晚了您找我何事?”
      “你来得正是时候,”萧儒生抬头冲他微微一笑,“寒生,你可否将那晚所见所闻说予我内人听,好叫她相信我意已决。”
      什么?
      他刚刚说什么?
      耳畔似有列车疾驰而过发出巨大轰鸣。寒生真想仰天大笑,他上辈子究竟是积了什么德,今生居然能够生得如此聪颖,将事实真相一一猜中。
      以为自己未被发现,以为一切只是巧合。呵,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他之所以会撞见,是因为有人刻意叫他撞见,而绝非偶然。
      萧儒生站在一旁目光如炬,寒生沉默,抬眼见不远处萧夫人满脸泪渍,神情已近崩溃。他突然叹出一口气来,缓缓道,“萧先生,恕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哦?”对方脸色一沉,“我听说小孩子不会撒谎。”
      寒生笑。
      小孩子?他才不是什么小孩子。
      “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话音刚落,却见一直沉默着的萧夫人突然发力,飞奔至办公桌前将抽屉一拉。另一边萧儒生像是反应过来什么,原本镇定的面容瞬间变得无比慌张,冲上去想要阻止妻子行径,却还是晚了一步。
      “古玥芊,你要干什么?!”
      原来萧夫人全名叫古玥芊。
      而此刻她手中攥着的,竟是一把袖珍手枪。
      寒生只觉大脑一阵眩晕。
      萧夫人的嗓音早已支离破碎,“萧儒生,我与你夫妻十多年,你以为我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么?你要赶我走,可以,”她顿了一顿,“除非我死。”
      说完便将那枪口直接抵至太阳穴,扣着扳机的手指不停战栗,寒生一颗心立刻提到嗓子眼儿。
      “玥芊,你冷静些!”
      萧夫人突然朗声大笑。
      “把枪放了,玥芊,你听见没有?把枪放下!”
      “你别过来——”
      萧儒生立刻驻足。
      房间里的空气似凝结,寒生心跳如鼓,一双腿都有些发软。
      萧夫人满脸都是泪,望着自己丈夫的眼眸突然变得极致柔和,轻言道,“儒生,十五年了,难道你一点都不觉留恋?一眨眼,以桐已近十三岁,以铭也八岁有余,你却要赶我走……”而后突然提高音量,“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就为了他?他是个男人啊儒生,你怎么能够,你怎么能够?!”
      却突然将那枪口方向一转,朝着萧儒生身旁男子,直接扣动了扳机。
      枪声宛如天上一道惊雷。
      再扭头望去,儒生已倒在血泊之中,而那男子跪在他身边,满目绝望。
      萧夫人不省人事。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寒生已经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一夜之间,便有四个人深受重创。
      不,不止四个。
      仿佛是有什么力量在驱动思维,寒生扭过头去,看见会客室门边,以桐满脸惊惶地跪坐在地上,而他身后站着的,是寒生此刻最不愿看见的那个人。
      他突然想起来,自己出门前将卧室门锁了,却忘记要锁窗。
      这或许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失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Chapter Sev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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