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Chapter Four 车子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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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缓缓驶近萧宅。
老管家候在路口为以桐开了车门，见到寒生，却是一点都不惊讶。
“左家少爷，我们老爷要见您，已经等了半刻了。”
彼时以桐尚未走远，听到老管家的话又重新折回，对寒生道，“正好，你同我一起进屋。”
寒生震惊，“为何萧先生要见我？”
老管家但笑不语。
他这一笑，寒生顿觉头皮发麻。当下便犹豫起来，这时一旁的以桐不耐烦了，催促道，“你去了不就知道了。”
寒生没奈何，只得跟着进了屋。
萧先生的会客室在二楼最右侧，与以铭卧房方向刚好相反。寒生本想借口到以铭房间瞧一瞧他的病情，可老管家跟着，他也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
进了会客室，才发现父亲也在场。
脸上挂着笑容。
“寒生，快来谢谢萧先生。”
谢？为何要谢？他有点理不清头绪，再抬眼往那一张巨大办公桌后一看，心中顿时吃惊不小。
这萧先生何其年轻。
听家父说他已有四十岁年纪，可脸上一丝皱纹也无，眉宇间似有种沉凛忧郁，转眼又消失，叫人无法参透琢磨。
以铭如他。
从前寒生一直不明白，为何小小年纪，一双眼眸中会蕴含如此多的情绪。原是打他父亲这里继承。
他讷然，半晌之后开口道，“萧先生，您找我。”
那男子略微点一点头，并不急接话，转头冲寒生父亲笑道，“老左，稍后我还要会一位朋友，你先去备车。”
有意将外人支走。
老左当下便会意，“嗳。”随即起身退出房间。
会客室只剩下寒生与萧先生两人。
萧某指一指墙边的一排沙发，道，“坐。”寒生便知这许是要与他长谈了。
他挑了与萧先生最近的一处位置坐下。
“寒生，”对方语气和蔼，“你可知你我的名字里，都有一个‘生’字。我出生于书香门第，故而父亲给我取名‘儒生’。”
原来萧家老爷全名萧儒生。
但寒生却不知他为何要提起这件事，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回应，只得继续听下去。
“你父亲时常提起你，寒生，跳级之后成绩还能维持年级前五，并非易事。你是你父亲的骄傲。”
“萧先生过奖了。”
寒生手心已渗出汗液，但他笃定自己未做错什么，于是又逐渐平静下来。却听得两米开外萧某突然轻笑出声，嗓音愈发柔和，“寒生，你不用这么紧张。今日以铭全托你照顾才得以控制病情，我是要感谢你。”
“二少爷病情好转了？”寒生急急问道。
这是他最为关心的问题。
萧先生笑着点点头。
不知为何，他突然感到周身无比温暖，好似沐浴在人间四月春光之下，身与心都变得充盈了。这情绪来得如此迅疾，又斩钉截铁。他只觉内心某处正以极缓极慢的速率逐渐崩塌，而在此之前，他从不认为像“崩塌”这种毁灭性的字眼可以用来形容一个人的情绪。
因为那时寒生年仅十一。他不知道世上有些人，生来便具备足以摧毁另一些人的潜能。这仿佛是某一种隐秘的双生现象，单用科学无法解答。
而彼时寒生心情极大好转，阴霾散尽，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萧儒生见状，立刻趁热打铁，“寒生，我已答应你父亲，毕业后即刻送你入全市最好的国中，免除考试。但你可否答应我一个小小请求？”
“您说。”
“我要你劝以铭上学，以朋友的身份。”
寒生惊讶，“二少爷？”
“是。”
经萧先生这么一提醒，他方才反应过来。的确，以铭七岁，按年龄已是小学一年级生了，但他又整日呆在家中，并无任何上学迹象。
“以铭不若他哥哥以桐，他是次子，所以从小便娇生惯养，性格有些乖戾，我和内人都拿他没辙。碰巧今日我去他房中探病，听见他口中呓语你的名字。寒生，他定是十分信任你的，所以我才想到让你去劝劝他，毕竟已到了适学年龄，不能终日都窝在家中。”
言语十分恳切。寒生默然，他并非不愿接这门差事，只是它听上去过于简单了，而简单背后必定暗藏玄机。
却又不好直接说穿，于是笑问，“萧先生的请求，只有这个？”
此话一出，儒生顿觉这孩子较他父亲真正聪慧太多。
“这并不是一项容易差事，寒生。”他解释。
但其实容易与否，都是针对个人而言的。
他找不到理由拒绝。
走出会客室大门，寒生终于得以毫无顾忌地前往以铭卧房探病。小孩子看上去仍旧虚弱，但精神已经较早上那会儿好得多了。
“左哥哥——！”以铭见是寒生进屋，立刻雀跃，“你来看我的？”
寒生笑，“是。本来还担心着呢，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他陪着以铭待了半刻。
“以铭，我走了，你要乖乖养病。”
小孩子点一点头，“好。”
俄顷又问道，“左哥哥明天还来不来？”
寒生并未将答应萧先生的那件事同以铭说。
他缓缓俯下身，目光极致柔和。
“来，以后，我每天都来。”
寒生不知这一切都是以铭伎俩。从看似最容易的开始，他要将他一点一点囚在自己身边，再也无法挣脱。七岁以铭，已经具备如此本事。
下楼梯的时候迎面碰见萧家大少爷。以桐上前挡住寒生去路，问道，“我父亲同你说了什么？”
寒生因乘车的那件事对以桐有所顾忌，当下并不愿同他多言，于是敷衍道，“令尊准许我探望以铭。”
少爷挑了挑眉，“什么意思？也就是说你以后可以自由进出萧宅？”
“或许。”
以桐神色似乎有变，脸上挂着他那惯常的居高临下的蔑笑，却再无言语，闪身让寒生下了楼。
回到家中只母亲一人坐在客厅。
桌上的饭菜已经转凉。
寒生盛了一小碗饭坐在桌边慢慢吃着，左嫂间或给他夹些菜，关切道，“多吃点，瘦得干儿似的，萧家的二少爷都快比你高了。”
他笑着点点头，“嗳。”
这个时候左嫂突然叹出一口气，脸上神情欲言又止，踌躇半晌，终于轻声说道，“寒生，你有你的出路，我和你父亲也不会妄加干涉，但那萧家二少爷……人家到底是少爷，你想过没有？他与你，根本不是一类人……”
寒生沉默。
良久之后又微笑道，“母亲，你想到哪里去了？”
左嫂突然觉得，她或许再也劝不住自己的儿子。
下一代有下一代的际遇，任谁都无法左右。
“好、好，我不想，我不想。只是那大户人家的事儿，我们这些普通人……唉，算了，吃饭吧。”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Chapter Fou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