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Chapter Three 大少爷登场 ...
-
寒生站在床边犹豫半刻,终于还是应了以铭的要求,将被褥轻轻掀起一角,钻进去躺在了以铭身旁。
小孩子的身体竟出奇冰冷。
寒生心中一沉,探手摸了摸以铭额角,再对比自己额头的温度,当下便紧张起来。
“以铭,你怎么发烧了?”
他想起自己儿时生得那场大病,亦是从小感冒开始,最终转为肺炎。那一次,为了治病父母花光了所有积蓄,原本就不富裕的家境从此更加潦倒落魄。
且不论钱的问题,光是这病已足够折磨心智。
而以铭才这么小,究竟能不能承受住那种痛苦……寒生急得心乱如麻,他努力回忆着当年医生的叮咛……是了,要多喝热水,驱散寒气。
暖水壶在厨房。寒生一骨碌爬起来扭头冲以铭道,“你乖乖躺着,我去给你倒热水。”之后便下床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
又突然觉得不放心,折回来将被子四角压实,以免冷风灌入。
黑暗中以铭的眼眸亮晶晶的。
寒生俯下身,“乖,我一会儿就回来了。”
关上卧室门的一瞬间,以铭对着那消失的瘦削背影轻轻勾起嘴角。寒生生性温良体贴,而这种温良,他想,从今日起往后只能对他。
他要他成为他的仆人。唯一,永远。
俄顷之后,寒生端着杯热水进了屋。
“以铭,快起来喝点热水。”
借着月光,他坐在床头小心翼翼将对方扶起,让他靠在自己怀中,而后取过一并拿进屋的小勺子勺一口热水喂进以铭嘴里。
“烫不烫?”他问。
以铭笑,“左哥哥端来的,就算烫以铭也要全部喝完。”
寒生一怔,脸不自觉红了。幸而这是在晚上,只有月色迷蒙无人看得真切。
喂到一半,水温已经转凉。
他将杯子放到一边,而后扶着以铭重新躺回被窝。又怕被褥因敞开太久余温散尽,琢磨之下自己也跟着躺了进去。
本意是帮着暖暖床,可谁知头刚一触枕边,以铭突然伸手握住寒生右臂,拉扯着将它环住自己的身子。
“冷。”他说。
寒生顿悟,立刻将以铭拥紧。
“还冷么?”
没有回答。
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说,但到了嘴边又消散了。寒生轻轻叹出口气,琢磨着明早要如何将以铭送回主宅。
他毕竟是车夫的儿子,只怕到时候有人说闲话,中伤了以铭。
他最担心的便是以铭。
彼时寒生还未察觉这种担心有何不同寻常,只听得小孩子的呼吸声有些紊乱,身体弓成虾状,大抵正承受着病痛煎熬。
寒生心中不忍,又无可奈何,一夜都睡得十分浅薄。
第二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便是往以铭额角探去。
这一探,吓得他心凉了大半截。
以铭额头的温度高得可以煮鸡蛋,确切地说,他浑身都烫得可以。原本舒展的眉头紧蹙,口中呓语阵阵,神情都有些恍惚了。
今天并非休息日,但寒生已无暇顾及,他用手边所有的衣物将以铭裹了个严严实实,而后往肩上一背便奔出了门。
“开门呐,二少爷生病了!”
这句话听上去十足怪异。寒生奋力扣着门环,半刻之后,老管家终于开了门,满脸惊讶,“二少爷怎么出来的?怎么会在你这里?”
关键时刻寒生一向镇定,“先别管那么多,快请医生,二少爷发了高烧。”
“好、好。”
“二少爷的卧房在哪儿?”
“在二楼,最左边的那间。”
寒生背着以铭三两步便爬上楼梯。
萧家的女佣都训练有素,懂得悉心照顾病人。
寒生服侍以铭躺下便退到一边,看一众人忙前忙后,忽听得门口传来清冽嗓音,道,“大清早上的怎么这么吵?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扭头看去,一名约与自己同龄的少年立在门边,神色颇为不耐。
女佣赶紧点头哈腰迎上去,“大少爷,对不起,是二少爷病了,我们正照顾着呢。”
“萧以铭病了?”那少年一挑眉。
“是,二少爷发了高烧。”
寒生突然觉得自己不宜再待下去。
今日还有课要上。他看了看以铭,脸色似乎没有刚才那么红得不正常了,当下稍稍安了心,转身朝门口走去。
“喂,等等,”走到门边的时候被人一伸胳膊挡住了去路,“你是谁?怎么会在我家?”
寒生扬起脸。
以桐的眉目已是清秀少年模样,十一岁年纪,稚气却脱得所剩无几了。
此刻他目不转睛盯着寒生面孔,表情忽然恍悟,“哦,我想起来了,你是那车夫的儿子。”
萧家的车夫不止老左一人,但寒生相信以桐已猜到他父亲是谁。
“老左每日接送我上学放学。”
原来他时常看见的那辆黑色轿车便是父亲开的。
这个时候女佣走了上来,对以桐道,“二少爷生病,还是这位小先生发现得及时。”
“哦?是么。”眼神往寒生身上一掠。
寒生紧张,“大少爷,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还有课要上。”
说着欲踏出房门,谁知以桐突然侧身挡在他面前,脸上竟有笑意。
“慢着,”他道,“你叫什么名字?”
“……左寒生。”
对方不语,凝视寒生良久之后,又开口道,“舍弟多亏你照顾了。左寒生,今日你就与我一同乘车上学吧。”
寒生吓得僵住,“不……”
那车是父亲开的,如若这件事被父亲知道了,那他该怎么解释。
“不用了,大少爷,我的学校不与你同向。”
想不到对方脸色一沉,“左寒生,你以为每天早晚我这双眼睛是白长的?”
以桐所读是贵族学校,与寒生的仅差两条街。
事已至此他还能说些什么。
却听得以桐嗤笑出声,“你不愿让老左知道,我叫人换个车夫便是,你紧张个什么劲?”
“我——”
“十分钟之后在大宅门口等着,黑色的轿车,记好。”
说完便转身走出房间。
寒生一个人傻愣愣的,不自觉扭头往屋内看去,以铭不知何时睁开了双眼,朝他无声凝望,面若死灰。
“左哥哥,你要上学去了?”他问。
寒生略微点了点头。
“不要坐萧以桐的车子。”
而后便挣扎欲坐起。寒生见状一惊,原来以铭都听见了。他赶忙上前阻止他的动作。
“你乖乖躺好。”
“别坐他的车。”以铭又重复。
“好、好,我不坐,我不坐。”
那日寒生的确没有乘那辆黑色轿车上学。他安顿好以铭,飞奔回家拿书包,又飞奔去了学校。
晚上放学出了校门,听见身后有车笛长鸣。寒生回过头,见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还没来得及吃惊,后座的车窗便摇了下来。
是以桐有些愠怒的面容。
“上车。”声音冷似铁。
寒生所在的学校只是当地普通国小,大多数学生的家境都很一般,哪里见过这种豪车阵势。四周有众多同学投来奇异目光,寒生只觉芒刺在背。
“左寒生,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
他只得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司机的确不是父亲。
以桐独自坐在后排,见寒生入内,冷笑道,“看不出你胆子还挺大,敢违背萧家大少爷的命令。”
寒生原想说:萧以桐,虽然我父母是你家下人,但我不是。思量了几秒,终究没能说出口。
若说了恐怕会推波助澜。
小小年纪寒生已懂得缄默的珍贵,在大户人家,尤其不宜多言。
而以桐却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左寒生,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为何舍弟的病,是你先发现的?你好像并不住在本宅吧?”
寒生亦早就打算实话实说,“是二少爷说晚上睡不着,跑到我那里的。那间偏宅本就归萧家所有,我与父母只是借住,所以二少爷想睡哪里,理论上我无权干涉。”
“你的意思是舍弟顽劣?”
“不,”寒生摇头,“事实上,我并不觉得二少爷给我添了麻烦。大少爷多虑了。”
以桐笑,“是么,看来真的是我多虑了。”
这五分钟的车程,过得好似一年那么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