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酒奶茶坊》颜莜童

12、落寞的小丑 2005年

　　2005年5月28日晴天心情有点糟糕

　　我需要音乐，需要一本时尚杂志，需要一杯热咖啡，需要整理思绪。然后，往事，一幕幕地回放，时快时慢，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曾经最刺痛我的不是曦一系列费解的举动，而是一句话。从那时起，我才明白语言的强大，它可以化成利剑击中心脏，若能当场毙命倒也痛快，最残酷地是你痛地死去活来却不能彻底根除，它是慢性疾病，只要你的思想不曾停止，你的记忆不曾消失，你的想念不曾停息，它就会时刻提醒你。

　　你很好，可是我就是无法忘记她！一句漂漂亮亮地话就已宣判我死刑。我若还不能明白，干脆一头撞死算了。可偏偏有人得了便宜还卖乖。

　　曦问，昨天你为什么不回短信？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还能再说什么？难道要我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寻死觅活？

　　我说，天使终有一天会感到疲倦的。

　　他问，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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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又重新出现，是否意味着他忘记了，忘记他说的话，做的事？可是我记得，记得太清楚太清楚，想忘都不能忘。我不宽容，我是经历伤痛后学会的宽容，认识他时，我还未懂得宽容是快乐的基础。

　　幻影与现实交织，我清楚他这次出现，不是因为想念与爱，是受了挫，他需要从我这里寻求安慰与寄托.

　　------尹尤忧

　　晚上八点四十分，铃声响起，我们终于解放了。我和娃娃第一个冲出教室，杀出重围跑去她打工的店里。小呆了一会，我先离开了。

　　夏天的夜晚虽不比白天炎热但很闷，很多学生下课后不直接回宿舍而是成群接伙地坐在草坪处聊天。我路过草坪时，听见有人喊小兔子。我敏感地朝声音来源地看去,隐约地看见草坪上围坐着一群人，凭着直觉我猜是祈壬的聲音。

　　我飞快走回宿舍。通常碰见曦后，我会收到他的短信，这次也不例外。

　　“我们在草坪上乘凉。蚊子真多。”

　　为了证实我没猜错，我问：“是祁壬起的哄？”

　　“聪明。你怎么知道的？”

　　我故意开玩笑说：“我特别留意他呗。”

　　他试探我说：“要不介绍你们认识？反正他没女朋友的。”

　　打击！我无语。于是向室友求救，小妮子一听就来劲：“问他要号码，不要白不要。气死他，一举两得。”

　　聪明，他这么坏，是该气气他。我赌气说：“好啊。”

　　“我受刺激了。”他给了祁壬的手机后说。我当他是在作戏，不然干吗真给？

　　谁料，他动真格了，我解释了他也不理睬我。我的小计谋没得逞，本想试探他却反倒惹得自己烦心。算了，他平时也没少惹我，伤心难过的事情多着去了，我也懒得理他。

　　小妮子一直很想认识祁壬，我成人之美做一回好人，将号码给了她。好事做到底，我教小妮子假装发错信息，又教她如何引起祁壬好奇。我的情商不及格，却有引起好奇心的本事。所谓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谁知这丫头熟悉了后尽问些狗屁问题，还叫比她小的祁壬保镖哥哥，听着就够恶心的了，脸都给她丢尽了。哎，别说我认识她。

　　小妮子，该怎么说她呢？人缘看似很好，全校有一半以上的人都认识她，但那些人总私底下议论她，时常会有一些难听的言语传到我的耳朵里，谁让我们是好朋友呢？！其实她人不算坏就缺心眼。比如，她会花钱买一些水果，冰淇淋等杂七杂八地东西做水果沙拉。别以为她是犒劳自己，她正在减肥，这些东西从来不碰。她做好的水果沙拉亲自送去给認來的弟弟们，算是服务到家了。有次，小妮子多做了一份没人吃，她说给曦送去。我说我不送，要送你送。小妮子说成，结果曦说要，但是必须由我送去。我不乐意，这事不了了之。

　　经过那次不愉快后，有一段时间我和曦没有再联系。

　　一个星期后，我们忙于联系实习单位，忙着考试，忙得晕头转向。他发来信息时，我正在听光良的《童话》。他的信息是些不愉快的回忆。

　　他说，我这次回高中的学校了，碰到些老同学，有一些是我和她共同认识的朋友，我听到了有关她的事情。以前我一直为伤害她而内疚，现在才知道，她当初根本没爱过我，她和我一起就是为了忘记前男友。尤忧，我觉得我错过很多东西，我们还有机会吗？

　　瞧瞧，我怎么能快乐得起来呢？我的眼睛被雾气遮盖，看不见了，听不见了，惟独能感觉到鼻子发酸，眼泪流入嘴角，咸咸地。

　　我说，机会不是人给的，是自己创造的。

　　他说，你真的不给我机会？

　　看，他不明白，永远不会明白我的心意。

　　他说，我能送送你吗？我怕以后永远没有机会了。

　　我说，怕承受不起。

　　心底地小人跳出来说，可以。可惜他听不见。

　　我发誓，这辈子没有这么丢脸过！这次，老天爷终于让我尝到了虚伪的苦头。我和娃娃去食堂打饭。一进食堂，我们就被曦一行人盯上了，他们齐刷刷得望着我们，当然这都是娃娃告诉我的。我压根没看他们一眼，故作镇静地往前走，几步路的距离却好像永远也走不完。高度紧张的我哪听得见娃娃喊我，她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明明知道我紧张到脚都不听使唤了，还要冲着我的耳朵大喊一声：“尹尤忧。”

　　可想而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戏剧性的一幕上演了。她这么一喊，我吓得魂飞魄散，条件反射性地跳起来，大喊一聲的我猛拍胸口，就差没吓出心脏病来。

　　我的喊声在偌大的食堂内回荡，空气顿时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全集中于我。我成了从疯人院逃出来的病人，尴尬的想找個地縫砖進去，丢人丢到全校皆知，真是太牛逼了。哎，我一定被他们笑话死了，不过没有比赶快离开这里更重要了。

　　5月31日，PUB举办周年庆典。举凡三天之内去PUB消费的一律免收门票。收到消息的小妮子怂恿我们一起去HAPPY。毕业前的最后一次聚会。巧合的是曦也约我去迪吧，我因早答应了小妮子他们便推了曦的邀请。

　　上次他爽约留下的阴影仍在，我一直耿耿于怀。惟恐他再次耍我，所以此后他的所有邀请我都一一回绝。更重要的是，我的自卑感被无限量的扩张，生怕我去了因不自在，不能放开的玩乐，丢了彼此的脸。

　　我常常会想，假如我去了，我们的结局又会走向哪里？只是，时光不能倒流，一切回不到过去。

　　D城的酒吧多得数不胜数，我没想过会在PUB遇见曦，原来我们去了同一家迪吧。

　　PUB是个中型酒吧，来这里都是些学生，没有太多鱼龙混杂的人物。走到PUB门口传来震耳的音乐，室内异常热闹。DJ将音量调到最大，举着麦克风嘶喊，声音冲刺着人们的耳膜，震得地板一动一动。走进PUB，立刻被黑暗笼罩，舞台上眩目的灯光刺得人睁不开眼，你扯破喉咙别人也聽不清你說話。小妮子是这里的常客，非常熟悉PUB的环境，她边随着音乐扭着身子边对我们说：“小妞们，去跳一曲。”

　　舞池上人群涌动，男男女女自我陶醉。曦说，迪吧是他半个家，若不去，他会发狂。他需要在疯狂的环境里得以解脱。然而，若影若现的光线和震耳欲聋地摇滚乐卻麻痹不了我的神经。我异常清醒地站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与世隔绝。

　　曦是暗夜里的恶魔，而我渴望阳光明媚的世界，黑暗令我几近崩溃。

　　小妮子扔下我们独自融入舞池里，大展舞技。前前后后我拒绝了几个男生的邀请，独自沉浸在自我的世界里。我厌恶这里的一切，又特别享受在热闹的环境下发呆的感觉。简直棒极了!没有人注意你.这时，我可以卸掉伪装，撕下面具，做个真实的自己.这是我在PUB唯一享受到的。曦不同,他需要发泄。

　　一曲结束，小妮子大汗淋漓地回到座位并凑到我耳边喊：“我看曦了。”

　　我楞了几秒，冲小妮子点了点头。

　　凌晨一点，我们一行人从PUB出来，我去了趟洗手间被落下。一个高高帅帅穿着粉色T恤地男生经过，我抬头看见了异常熟悉的面孔，他衣袖划过我手臂的瞬间一滴泪滑下脸颊，曦与我将彼此视为空气擦身而过。

　　回到宿舍，我摸出手机看时间。一个小时前，曦发来信息过。

　　我看见你了。

　　为什么不理我？

　　为什么总是一再的错过？为什么我不能放下矜持？为什么我们总是陌生人？为什么想要靠近却发现隔着太平洋，永远靠不了岸？我好想大声呼喊，可是我只能回他说，不好意思，PUB太吵没注意到。

　　“你离开的时候我看见了。”

　　“你的演技一流啊，真没看出来。装不认识装得比我还逼真。”

　　“是的，我们是陌生人，最熟悉的陌生人！”

　　我再次失眠。

　　毕业前一个星期，班级里自行搞了毕业聚会，我和娃娃自告奋勇地上台表演。2005年，应采儿和古天乐合演的电影《我的失忆男友》正热播，各大影院的宣传海报全换成应采儿戴着天使翅膀躺在古天乐怀里坏笑的巨型宣传照。我们表演的节目是应采儿在剧中出演的小品。我饰演爱神丘比特，娃娃则扮演爱神的爱人赛姬。赛姬为了要看清她丈夫的模样，不惜违背诺言，可是当她看到她丈夫就是爱神丘比特时候，丘比特要舍她而去，那是多么让人痛苦的事，却被我们演成了一出喜剧小品。反响倒出乎意料得好，全场笑趴下。

　　聚会散去，我在回去的路上遇见了萧易，他刚和兄弟分开，迎面就撞上我。他喝得醉醺醺，脸涨得通红地说：“尤忧，如果我喜欢你，你会怎么办？”

　　我傻头傻脑地问：“你喜欢我了？”

　　“对不起，我酒喝多了。我先了。”他说完就跑了，留我在原地发傻。

　　其实，一直以来，我都不敢确定萧易的心。虽然他的付出我全看在眼里，但他那句实习恋爱，打消了我所有的幻想，让我无法知晓他真实的想法，亦感到不安与恐惧。

　　炎热得六月预示着夏天真正地到来。艳阳高照的天气，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烦躁，离别的感伤四处弥漫。离开这里，意味着我和曦永不相见。

　　收到曦出事的消息是临行前一天晚上，我正整理行李箱，将要带走的物品一一清理出来，余下的物品送人的送人，扔掉的扔掉，折腾到半夜才累摊在床上。我舒舒服服躺成大字型，电脑里放的歌曲是锦绣二重唱的《明天也要做》。

　　我望着天花板告诉自己，一切都结束了。

　　我出事了。他說。我仿佛看见曦哀愁的眼神，心纠结在一起。我按着胸口轻轻的喘气，努力地平复心情。大脑却片刻不得清闲，设想出各种状况，一个比一个糟糕。我使劲敲着脑袋，别想别想。

　　我傻了不是，直接发个信息问问就成了。那么简单的事情我竟然想不到，只会瞎担心。

　　“出什么事了？”

　　我高估了自己的地位。他回我说：“不想说。别问了，行吗！”

　　既然他不愿说，我也不再追问。

　　这些事情直到风平浪静后，我才了解到真实情况，而现在，只能干着急。

　　他告诉我，他得避一段日子，所有的钱全部花光了，不敢回家面对妈妈，只好流浪在外。我意识到事情并非我所想的仅仅是因为泡妞惹上的麻烦，实际情况要比这严重得多。

　　隔天，我下楼去取信件，在宿舍楼梯转角，透着透明玻璃窗看见了曦，我期盼他能转头往女生宿舍楼望一眼，那么他就能看见我，或许我就有勇气和他告别。可是，他没有。我终于体会到他曾经的心情，失落弥漫在身体的每个角落，连细微的缝隙也不放过。

　　我哭了，隔着玻璃窗蹲下身子抽搐，眼泪流进我的脖子与汗水混合一起，粘乎乎地难受。

　　他穿着PUB穿过的粉色T恤，黑色得帆布包挎在腰间，金色的阳光洒向他样子帅极了。我看着他慢慢的远去，直到消失在我的视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