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奴》鲁克

22、故人到访 在茫然和失

　　我唯有苦笑。有人在你背后捅刀子，你却不忍心责怪她，因为她有太多这样或者那样的无奈和情由，而且，最重要的是，毕竟我也没去大武不是？
　　“我不知道，你究竟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容貌，才华，心智？雷霆到也罢了，为什么雷风……”金夫人咬住嘴唇，怅然若失。
　　我自己也不清楚，大概是来自异世，虽未必可爱，行事做派却有些与众不同。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我应该还算新鲜吧，别具一格，他们没见过，好奇而已，多些关注也不奇怪。
　　“雷风苦苦等待多年，却终是镜花水月一场空。我每念及此，心里便疼惜不已。”泪水又一次扑簌簌的掉落，金夫人深深叹息，说道：“他虽然喜欢你，却只能帮雷霆求情。太后左右为难，只好撒手不管。她老人家令雷霆立我为正妃，不过是想补偿我。可我的心早已支离破碎，再也没有办法弥补了。”
　　我想到雷风，心中酸涩不已，许久才勉强开口说道：“你也不必为他难过，天涯何处无芳草，上天必会哀悯其情志，他一定会得偿所愿的。只是，你到时可不要，不要不高兴。”
　　“我喜欢他，自然盼着他会幸福。他如果心想事成，我如何会不高兴？”金夫人幽幽说道。
　　我有些钦佩的看着她，她假如真能如自己所说的那样豁达，雷风错过了她，到也未免可惜。
　　“你对雷风的心意，雷霆知道吗？你不担心……”我问道。
　　金夫人说道：“他一直都是知道的，所以才坚持不立我为正妃。他只是遵从先皇的旨意才娶了我，却并未将我放在心上。而且，我又不会做对不起他的事情，他自然不会在意。”
　　雷霆真的会这样大度吗，我有些疑惑。
　　“这些话我从未对别人讲过。你能听我说，我很感激你。”金夫人略微有些羞涩。
　　“你能这样信任我，理应我感激你才对。”我微微一笑说道。

　　金夫人走后，我呆坐了好一会儿，想不明白她是真的推心置腹还是以退为进？她的眼泪会不会是她达到目的的另一种方式？我一会儿嘲笑自己的多疑，一会儿又不得不感慨人心的难测，又想起雷风的坚执，一时心绪难平，少不得又胡思乱想了一番。

　　再见到雷霆，他似乎憔悴了些，看来他对魏夫人并非全无感情，只是好多事情都是这样，失去之后方知其宝贵，但斯人已逝，痛悔又能如何？我心有不忍，绝口不提此事，暗想，时间会冲淡他的伤楚，直至一切了无痕迹。

　　世界陡然安宁下来。雷霆来去匆匆，但眉头一日一日的舒展开来。我偶尔会见到姜夫人，两人却往往相对无言。
　　时光按部就班的流逝，人们如常的生活呼吸。只是兰慧有时会埋怨：“王爷打算什么时候娶你啊，这么长时间了，你也不着急。”
　　“有什么好急的？”我从书中抬起头来，闲闲的问。
　　“你，你就不怕夜长梦多！”兰慧咬牙切齿，拧紧了眉毛。
　　“顺其自然吧。他若真的不再想娶，我强求也无用。”我好笑的看着兰慧。
　　兰慧狠狠瞪我一眼，赌气不再理我。

　　雷霆满脸倦意的回来，沐浴更衣毕，满身清香的将我揽在怀里，问道：“今天都做些什么了。”
　　我看着他，轻轻往外挣了挣，没挣开，于是说道：“还能做什么，不外是看书，写字。”
　　他注视了我半晌，问道：“怎么了，谁让你心里不痛快了。”
　　我轻轻哼了一声，不说话。
　　兰慧奉上茶来，犹犹豫豫的不肯走，偷偷对我挤眉弄眼，我横她一眼。兰慧闪到雷霆身后，指指他，急急的又是做手势，又是使眼色，嘴巴一张一合，象一条气急败坏的金鱼。我忍住笑，低头只做不知。雷霆察觉有异，回头看向兰慧，又看看我，皱眉问道：“怎么回事？”
　　我摇摇头，淡淡说道：“没什么。”
　　兰慧气哼哼的甩帘而去。雷霆看着她的背影，有些惊讶，转而不悦的说道：“你未免太纵容她了，她一个下人竟然如此无礼，你……”
　　我忙打断他：“她不过是为我着急而已。”
　　“哦？”雷霆玩味的看我，“着什么急？”
　　“急你什么时候肯娶我。”我直视着他。
　　他一怔，细细的打量我半晌，方失笑道：“真没有见过你这样大胆的女子。说出这样的话竟然不知道害羞。”须臾又面色一紧，凑到我跟前，眯起眼睛，问道：“只是她急吗？”
　　我避开他的眼睛，低声说道：“我也很好奇你什么时候会娶我。”
　　他轻声笑起来，我的脸渐渐有些发热。他在我的额头上亲了一口，说道：“终于知道脸红了吗？”
　　我不看他，也不说话。他将我鬓边的碎发拢到耳后，柔声说道：“我其实也很急。只有娶了你，你才会真正完全属于我，我才会安心。可是，母后那里一直不留余地，我也不好太过急躁。”
　　我转眼看他，他微笑的看着我，说道：“你放心，我会说服母后他老人家的。”
　　我迟疑了一下，问道：“是因为正妃的事吗？”
　　他点点头，颇有些无奈。
　　“你还是顺从太后的意思，立金夫人为正妃吧。”我垂下眼睛，轻声说道。
　　“你真的这样想吗？”沉默了一会儿，雷霆问道。
　　“当然。”我看着他的眼睛，说道：“金夫人的家世显赫，身份尊贵，足够当得起正妃之位。而且她还为你生下了雷惊天，王府的一应大小事务，向来都是金夫人打理，想必上到太后皇上，下至仆役从人，早已将其视为四王府的正妃。你如果对此视而不见，冒然立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为正妃，怎么能够服众呢？况且，我也不想你为了我而几次三番的违逆太后，这样，只能令太后对我更加反感。”
　　“紫荆……”雷霆张嘴欲辩解什么，我拦住了他，问道，“你真的有把握拗得过太后吗？如果一辈子拗不过太后，你就让我一辈子无名无分的跟着你吗？”
　　我继续说道：“而且，有些东西是别人想要而我自己并不在意的，我自然乐于奉送。”
　　雷霆目光沉沉的看着我，问道：“那你在意的是什么？”
　　我指指他的胸口，说道：“我只在意，这里，是不是有我。”
　　他反手握住我的手，良久不语。
　　“凡事都是有得必有失，有舍方有得。我们不可能事事都如意，只好尽量去争取最想要，最需要的东西。其他对我们不重要的事情，随缘即可。”我说道。
　　他怔怔的看着我，然后搂紧我，喃喃说道：“你说的确实很有道理。可是，为什么，我总觉得，你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

　　几日后，正妃之事终于尘埃落定。雷霆立金瑞钰为正妃，立雷惊天为世子，并且很快便举行了册封典礼。其后不久，雷霆与我的婚礼也顺理成章的提上日程。我被送到一位大臣的家中，以其义女的身份待嫁。
　　兰慧喜滋滋的忙前忙后，我心如止水，安静的等着再回王府的那一天。我总算比较接近自己设定的目标了。

　　陈宵忽然来看我。他坐在那里，却沉默着，一言不发。我有些奇怪，向兰慧示意，兰慧便退了出去。
　　从开始到现在，我和陈宵见面的机会极少。可我在他的面前却是最放松的。他好像很明白我，所以，我又有些紧张。
　　“是王爷有什么事吗？”我问道。
　　“你真的想要嫁给他吗？”他并没有看我，忽然问道。
　　我一时没有明白他的意思，怔怔的看着他，半晌才反应过来。只觉得一阵气苦，冷冷反问道：“你现在来问我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你，应该是不想离开他吧。”陈宵缓缓转过眼睛，平静的迎着我的目光，“可我还是担心自己看错了，会误了你。所以，想得到你亲口确认。”
　　我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如碧波寒潭，深不可测。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许久才说道：“即使我想离开，不想嫁给雷霆，你又能怎样？”
　　“我可以带你走。”陈宵一字一字说道，每一个字都重重的砸到我的心上。
　　在一瞬间，我动摇了。可我，还能够有其它选择吗？
　　我深吸一口气，直视着他，清晰的说道：“谢谢你，陈宵。可是，你没有看错，我的确不想离开。嫁给他，是我能做的最好的选择。”
　　他深深的看着我，轻声问道：“你喜欢他吗？”
　　我避开他的目光，说道：“算是日久生情吧。”
　　他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又站住了。我以为他会回头，或者会说些什么。可他终究没有回头，也没有说什么，离开了。
　　我颓然的倒在床上。这些是陈宵的真心话吗？还是雷霆派他来试探我？如果是陈宵的真心话呢？我是不是错过了自己应该珍惜的东西？许久以来，我第一次怀疑自己的固执是不是有意义，在这个陌生的时空，我存在的理由难道只是复仇吗？可是，我能够轻易放弃吗，我从前的坚持、忍耐以及所有为此付出的代价怎能就此忽略？
　　我究竟会得到什么，又会失去什么？我的选择究竟是对还是错？我反反复复，思来想去，却没有答案。

　　在茫然和失落中，我还是成了雷霆的新娘，成了他的侧妃之一。命运没有再给我太多的时间去考虑清楚是非对错，开弓没有回头箭，这支箭只能沿着冥冥中注定的轨迹飞向它的终极标靶。

　　婚后，我搬到了一处阔大的居所，丫鬟仆役成群。姜夫人又成了我这里的常客，金夫人偶然也会光临。三位小朋友大部分时间都长在这里。王府上下，和气致祥，其乐融融。雷霆虽然忙碌，却心情极好。我有时出言试探他在忙些什么，他总是轻描淡写，一笑而过。我也并不气馁，我总会有机会知道自己想知道的事情的。

　　转眼间，我与雷霆已成婚一月有余。一日，我正闷在房中看书，兰慧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姑娘!姑娘！”她喘息着，脸涨得通红。
　　我奇怪的看着她，问道：“什么事啊，怎么急成这样？”
　　“有人，有人，来看你。”兰慧总算顺过气来。
　　“什么人啊？”我不在意的问道。
　　“不知道。他说，是你的故人。”兰慧眼巴巴的看着我。
　　我下意识的站起来。故人？在这里，我怎么会有故人？
　　“来人在哪里？是男还是女？”我问道。
　　“是男的。还在门房，武平不敢冒然放他进来。”兰慧说道。
　　“把他带到会客厅，我去见他。”

　　我独自站在厅堂，心怦怦直跳。来的究竟是什么人？他自称是我的故人，会和我有什么渊源？他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我的手心慢慢沁出汗来，不禁有些着急，兰慧和武平怎么还没有把人带来？
　　房门一响，我倏然转身。武平先走了进来，闪在门旁，做了个请的手势，一个白衣人随后而入。
　　来人是一个俊逸洒脱的年青男子，我不认识他。他看见我，站住了，随即轻声叫道：“安儿？”他的口气里有些微的不确定。
　　安儿？我微微一震。除了爹和娘，还有谁会这样叫我？他到底是谁？
　　“安儿，是你吗？”来人又向前迈了一步。
　　我僵住了，怔怔的看着他，他的眸子中满是惊喜和痛惜，瞬也不瞬的盯着我。在这样的注视下，我的心里渐渐溢满委屈和酸涩。我确信，此人必和裴可安有着非一般的关联。
　　“你是谁？”我哑声问道。此时此刻，真正的裴可安恐怕也会如此发问吧，时过境迁，纵使相认又能如何？
　　来人眉头紧皱，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半晌才柔声说道：“安儿，我是展飞扬，你的飞哥哥啊。我们有三年没见了……”
　　“我不认识你。”我冷冷的打断他。
　　“安儿！”展飞扬伸手欲抓住我的手臂，武平已先一步隔在我们两人中间，将我挡在身后，说道：“夫人既然不认识你，还请这位公子尽早离开。”
　　展飞扬后退了一步，叫道：“安儿，你怎么了？”
　　“我不是什么安儿，你快走吧。”在我不知道他的身份前，只能硬起心肠演戏。
　　“安儿，走也可以，但我一定要带你出去！否则我如何对得起义父义母的在天之灵？！”展飞扬坚定的说道。
　　他竟然是爹娘的义子！我大吃一惊。我对他一无所知，如果与他相认，万一露出破绽让他怀疑我的身份怎么办？他现在必然以为我是因为遭际难堪，所以不愿与他相认。他既然找到这里，肯定不会再丢下我不管。只好再演下去了，伺机搞清楚他的底细再与他相认也不迟。一念及此，我哽咽说道：“安儿已经死了，世上再没有这个人。你还是走吧。”
　　展飞扬闪过武平，掠到我的身前，探手握住我的胳膊。武平扑过来，展飞扬并不看他，挥出一掌，武平便摔了出去。
　　“安儿！”展飞扬牢牢的抓住我，“安儿，不管在你身上发生什么事，你还是原来的安儿。你放心，今后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再没有人能够伤害你！”他的另一只手轻轻抚过我的脸颊，“安儿，跟我走吧。”
　　我挣扎着挣脱开，“我不会跟你走的。我不认识你！”
　　“安儿！”展飞扬苦恼的叫道。我呆住了。他的目光中是无尽的痛楚和忧伤。“安儿，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你为什么不肯跟我走？”
　　门忽然被大力撞开。众多的侍卫涌了进来。武平不知道什么时候召来大批侍卫将这里重重包围起来。
　　“夫人！”武平冲了过来。
　　“武平，先让他们退出去！”我急忙叫道。武平不动，满怀敌意的盯着展飞扬。
　　“武平！”我厉声喝道。武平不情愿的挥挥手，众人又呼啦拉的退了出去。
　　“你快走吧!”我对展飞扬说道：“否则你不但救不了我，你自己也出不去了。”
　　“不行，我一定要带你走!”展飞扬拉着我欲走。
　　“我不会和你走的。”我想甩开他的手，却没有甩开，“这里是我的家，我是这里的王妃，怎么能和你走？”
　　展飞扬顿时脸色苍白，他松开了手，向后踉跄了一步。他黯然的看着我，我绝决的看着他。他忽然纵身跃起从窗户飞了出去，窗外零星响起惨叫以及兵器掉落的声音。
　　武平关切的看着我。我对他勉强一笑，重重的坐在椅上，头疼欲裂。

　　雷霆得到消息，匆匆赶了回来。
　　“你真的不愿意和他走吗？”雷霆阴沉沉的问道。
　　“我为什么要和他走？”我冷冷的反问。
　　雷霆扫了我一眼，轻轻哼了一声，说道：“这个展飞扬，好大的胆子，竟敢明目张胆的找上门来。”
　　“他不过是来探望我，如何不能光明正大的上门？”我又冷冷的反问。
　　雷霆惊奇的看着我，半晌才咬牙说道：“没有跟他走，心里后悔了吧。”
　　我轻轻哼了一声，没说话。眼前忽然一花，已经被雷霆重重的压在了身下。他眯起眼睛，冷森森的说道：“你一定要记住，你永远都是我的女人。”
　　我被他压得喘不过气来，将手抵在他的胸前，拼命想推开他，他却将我压得更紧，“记住了吗？”他伏在我的耳边，邪佞的问道。
　　“你走开！”我愤怒的踢他。胸中的空气被慢慢挤出去，新鲜的空气却补充不进来。 “你记住了吗？”他又缓缓问道。
　　“我记住了！”我觉得自己马上要被闷死了，终于屈服。
　　“记住什么？”他却毫不放松。
　　“我是你的！”我大叫出来，身上陡然一轻，大量的空气争先恐后的涌进我的肺里，我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都咳了出来。雷霆轻轻的拍着我的背，我的气息终于平稳下来。
　　我恨恨的看着他，他得意的看着我，微笑着吻下来，“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你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