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前尘旧事 魏夫人无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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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夜深人静，我心里紧张，根本没有一丝睡意。
我其实忽略了很重要的一点，如果凶手当真潜至我处，难道只会为了取回金线针，就不能顺手结果了我，不一样人不知鬼不觉吗？
我睁大眼睛，黑暗中，什么也看不清。只有斑驳陆离的树影映在窗上，随风轻轻摇动。周围万籁俱寂，我似乎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雷霆和陈宵藏在什么地方，他们能够及时出手相救吗？
我疲倦不堪，却挣扎着不肯闭上眼睛，但终于没能抵挡住越来越深的困意，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窗外似乎有响动，我倏的睁开眼睛，整个人立刻警醒过来。
一个黑影匆匆闪入，轻声叫道：“姑娘，你还好吗？”
是兰慧，我暗暗松了口气。
“我没事。”我慢慢从床上坐起，“有人来了吗？”
兰慧点亮蜡烛，屋内慢慢明亮起来。
门帘一动，烛火微摇，雷霆将一个黑衣人拽了进来，陈宵跟在后面。
黑衣人满脸惊慌哀求之色，竟然是陶夫人。我吃了一惊，难道我的直觉错了吗，怎么会是她呢？
雷霆冷冷的甩开她，走到床前，坐在我的身边。陈宵抱臂站在门前，面无表情。
陶夫人低着头，面容苍白，垂在身侧的双手微微有些颤抖。她孤零零的站在屋子中间，象一个无助的小动物。
“你来这里做什么？”雷霆问道。
陶夫人身子一抖，咬住嘴唇，没有说话。
“这么说，是你故意陷害瑞钰，想要害死紫荆？！”雷霆森然问道。
“不是我，不是我！”陶夫人猛然抬起眼睛，惊恐的大叫，额上迅即渗出层层细密的汗珠。
“事到如今，你还敢不承认！”雷霆怒气勃发。
“真的不是我，不是我……”陶夫人的泪水滚滚而落，拼命的摇头。
“你……”雷霆愤然起身，我拉住他，示意他坐下。雷霆阴沉沉的扫了一眼陶夫人，重又坐了下来。
“陶夫人，那你到我这里究竟所为何事呢？”我柔声问道。
“我……”陶夫人只是摇头，说不出话来。
“你有什么难言之隐吗？”我又问道。
陶夫人睁大泪眼迷离的眼睛，张皇失措的看向我，又看向雷霆，随即下意识的摇头。
“紫荆，无需多说了。”雷霆的声音透出彻骨的寒冷，“陶婉清，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怪本王无情了。”
“陈宵，着人将她拘押起来，把涛儿暂时送到文锦那里看管。”雷霆吩咐道。
陶夫人忽然跪倒，惨声道：“不要啊，王爷！”她跪爬几步，抱住雷霆的双腿，“求求你，求求你，不要把我和涛儿分开！”
“我怎会让涛儿跟着你这样一个恶毒的母亲？”雷霆冷声说道。
陶夫人张大了嘴，软软的瘫倒，喃喃道：“真的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她忽然伏地嚎啕：“我没有办法啊，我没有办法，王爷，你相信我，相信我吧，不是我……”
雷霆懊恼的看着她，陈宵微微侧着身子，还是面无表情的样子。
陶夫人哭声稍歇，雷霆皱眉问道：“你让我如何相信你？”
陶夫人垂着头，突然安静下来，许久，扬起头来，说道：“是魏云珠让我来的。”她的脸上是一副破釜沉舟的神气。
我的心一跳，手下意识的握紧。
“你说什么？”雷霆缓缓问道。
“是魏云珠逼着我来的。”陶夫人急忙说道，“我没有办法啊！”
我看了一眼雷霆，说道：“如果真是魏夫人，恐怕，此刻，她已经逃走了。”
雷霆眉头紧皱，忽然问道：“她如何能逼得了你？你为什么会受制于她？”
“因为，因为……”陶夫人嗫嚅着，吞吞吐吐。
“为什么？！说！”雷霆大喝一声。
“因为，我曾经下毒害过天儿，被她发现了。她，她以此要挟我……”陶夫人的声音微不可闻。
雷霆的胸膛急剧起伏，陶夫人恐惧的看他一眼，便低下了头不敢再看。
“陈宵，你去把魏云珠带来。”雷霆的声音平平，听不出一丝情感。
雷霆一动不动的坐着，冷硬的犹如一尊雕像。
我示意兰慧给陶夫人搬了张椅子，陶夫人战战兢兢的爬起来，慢慢坐下来，一动不敢动。
魏夫人被陈宵带了进来，她镇静自若，淡淡的看了陶夫人一眼，径自坐了下来。
她出乎我的意料，竟然没有逃走。
她嘲弄的看我一眼，然后目光定格在雷霆的脸上。
雷霆蹙眉盯着魏夫人，魏夫人淡定坦然的看着他。
山雨欲来风满楼，陶夫人悄悄缩了缩身子。
“你为什么这样做？”雷霆出声问道。
魏夫人浅浅的笑了，说道：“还能为什么，不过是为了正妃之位罢了。”
“正妃之位，值得你去杀人吗？”雷霆压抑住怒气。
“我既没有你的宠爱可依恃，又没有子嗣可依靠，如何安身立命呢，只好尽力争取正妃之位了。”魏夫人依然不急不徐。
“如何安身立命？”雷霆怒道，“本王何曾亏待于你，你竟然如此不知满足！”
“是啊。”魏夫人轻轻叹道，“当年我初入府时，你的确对我温柔体贴，怜爱非常，我先前的不安与惶惑很快就烟消云散，渐渐的，心里眼里，满满的都是你，一天又一天，我发觉，我再也离不开你了。” 魏夫人凄然一笑，“我曾经以为可以这样和你厮守终生。可是，你呢？你很快就对我失去了兴趣，我渐渐的看不到你了。我日日盼着你，想着你，却要么看不到你的身影，要么你来去匆匆。我守着空洞洞的房子，个中的凄凉你会知道吗？”
她失神的看着窗外，窗外还是黑暗无边的夜色，说道：“不久，陶婉清、姜文锦先后入府。不久又先后生下了涛儿和雪儿，即使等不到你，也有儿女承欢膝下，其乐融融，而我呢，而我呢？”她停了下来，黯然神伤，轻轻说道：“年少时，我痴迷于练武，不小心，伤了身子，今生都不可能有孩子了。”
雷霆身躯微微一震。
魏夫人似乎深深叹息，缓缓说道：“我不想如此孤苦无依，度过此生，我总要抓住些什么。直到有一天，我偶然发现陶婉清毒害天儿的事情。我想，她可以为儿子杀人，那么，我为了自己，杀人又有何不可呢？”
“我却迟迟不能对她们动手，我不想让三个孩子失了母亲，更何况，你对她们三个，和对我其实并无甚差别。可是，你却把她带了回来。”
魏夫人的嘴角扯动了一下，淡淡的看向我，又看向雷霆，“你终于有了真正喜欢的女人了吗？”她嘲讽的笑了，“她终于要夺走你的心了吗？”
“我无法看着你去喜欢别的女人。可是她的命真大，竟然没有被拖死。”
她果真是故意害我。
雷霆的脸色铁青。
魏夫人继续娓娓道来：“这些天，我听说你和太后为在金瑞钰和她之间选谁做正妃而争执不休。不管结果怎样，我都将一无所有。没有你的喜爱，没有应有的地位，没有一男半女，什么也没有，我不甘心。你知道吗，我真是不甘心啊。”
“我千辛万苦，终于等到了机会。”魏夫人说道，“她倒下的时候，我开心极了。从此以后，不会有人和我争宠，也不会有人和我争势了。从此以后，我可以开开心心的守在你的身边，只有我，没有别人……”魏夫人怔怔的停下来，眼神飘渺虚浮。
房内安静下来。
又是一个很老套的故事，痴情的女子，薄幸的男人，因爱成仇，嫉而生恨，似乎俗不可耐，却令人无奈，无言，无力……
我一时不知道自己是应该继续痛恨她还是应该同情她，她也是一个为情所苦，寂寞凄凉的女子啊。
雷霆嘴唇紧抿，考量的看着魏夫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陶夫人不安的动了动身子。
陈宵依然垂着眼帘，静悄悄的站在门口。
魏夫人的视线碰触到我的。她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恼怒。她陡然格格笑起来，笑声放肆而且刺耳。众人惊讶的看着她，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终于喘息着停了下来。
“紫荆妹妹，你，你还是多多，可怜一下，自己吧。”她笑盈盈的看着我，“王爷心疼你，大概还没有告诉你吧……”
“住嘴！”雷霆大喝一声，打断了魏夫人。他紧张的看我一眼，冷声说道：“魏云珠，你当真是不想活了吗？”
魏夫人绝望的看着他，张张嘴，还未出声。雷霆已命令道：“陈宵，把她押下去看管起来。”
“雷霆，你一点都不念及你我的夫妻情分吗？”魏夫人安坐不动，僵硬的问道。
陈宵犹豫了一下，没有动。
雷霆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魏夫人冷冷一笑：“我不能为你生孩子，你好像不大在乎呢。”
雷霆蹙眉看着她，不耐烦挥手，“陈宵，带她下去！”
“宋紫荆再也不能为你生孩子了，你是不是很伤心啊？”魏夫人挥袖甩开陈宵。
雷霆狂怒的站起来，又意识到什么，惊慌的回头看我。
我看着魏夫人，魏夫人恶毒的盯着我。雷霆想揽住我，我推开了他，依旧静静的看着魏夫人。
这是两个女人的战争，我从未象此时此刻这般安静平和，从容淡漠，她想令我绝望、悲伤、怨恨，哭泣，可我偏偏不会让她如意。
她的眼神渐渐由恶毒到愤恨，由愤恨到哀怨，由哀怨到失落，由失落到空茫，她闭上了眼睛，身子一软，缓缓的滑下了椅子。
陶夫人一声惊叫，扑上去抱住她：“云珠，云珠，你怎么?”
雷霆漠然的看了一眼，对着我俯下身来，手轻抚在我的肩上：“紫荆……”
“王爷，不好了，不好了！云珠她服毒了，她服毒了！”陶夫人嘶声大叫。
雷霆大惊，转身从陶夫人手中接过魏夫人，魏夫人气若游丝，双目紧闭。
“云珠，云珠！”雷霆摇晃着她，惨然说道：“云珠，你这是何苦？”
魏夫人勾了勾嘴角，似乎用尽了力气，断续说道：“我本来想，在婉清，来这里的时候，远走高飞。可是，离开你，活着又有什么意思，所以，我留了下来……”
“云珠，”雷霆眼中似乎有泪，“是我对不起你。”
魏夫人微微一笑，大颗泪水滑落下来，一缕血丝缓缓溢出嘴角。
“云珠――”雷霆大叫。
魏夫人无声无息，苍白的手臂无力的垂落，死了。
几天过去了，雷霆一直没有来看我。
听兰慧说，陶夫人被软禁起来，雷惊涛还是被送到姜夫人那里。金夫人已经从宫中回到王府。
此刻，兰慧正愤愤不平的说：“姑娘受了这么多苦，还被害得……王爷难道不心疼吗，也不知道来看看你。”
我轻轻叹息一声，有些惘然，对于不能生育这件事，我其实并不十分在意，但若有若无的遗憾总是在心头萦绕，万一有机会可以和心爱的人在一起，却无法给他生一个孩子，我无论如何也不能释怀的。
兰慧同情的看着我，我苦笑一下，问道：“干嘛这样看我？”
“姑娘，这些天了，你一直不大说话，就这么呆坐着，看得人好心疼啊。”兰慧体贴的拉住我的手，安慰道，“你放心，等王爷缓过神儿来，还会象从前一样宠你的。”
我一笑，没有说话。
金夫人突然来看我。
她欲言又止，半晌才低声说道：“多谢你，替我洗清不白之冤。”
她难得放下高贵的身段，我未免有些不适应，便自嘲的笑笑，说道：“我不是为你，我只是，只是为了我自己。”为了那个没来得及看到这个世界的孩子。
金夫人不语，我想让她宽心，于是说道：“魏夫人无论怎样争，还是争不过命。争到后来，你还是当仁不让的正妃，雷惊天还是当仁不让的世子。”
她摇摇头，缓缓说道：“你还是不相信吗，我不会和你争正妃之位的。我原来并不想嫁给雷霆的，当然对这个正妃也并不在意。”
我疑惑的看着她。
“我其实是要嫁给雷风的。”她平静的说道。
我震惊的睁大眼睛。
“平乾的皇后，均是出自我们金家。雷风是太后嫡出的皇子，按照祖制，应继承大统。我与他年龄相仿，先皇便将我指给他，我们自小一起长大。”金夫人说道。
金夫人低头看着地面，说道：“可是雷风素来乖张叛逆，放浪形骸，不拘礼法，每日只是风月诗酒。别人劝他深精举业，他反斥之为恶俗。他常说，做皇帝乃是天下第一不自由之事，他是断然不会去做的。长此以往，先皇终于无奈改立大皇子为太子。”
“父母为我遗憾，我却并不在意，大姐不是已经嫁给大皇子，做了太子妃，未来的皇后不还是金家女子吗？我只要能和雷风在一起，做的成做不成皇后都没有关系。”
“可是，可是，雷风却不肯娶我。”两行清泪静静滑过金夫人的脸颊，她的声音渐渐低落，“他说他只当我是妹子，他不能委屈了我。我不明白，我喜欢他，当然要嫁给他，怎么会委屈呢？”
“雷风说，他心里没有我，我嫁给他，自然便是委屈了我。他说，他说，”金夫人停下来，慢慢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动，脸上的血色慢慢褪尽，她缓缓睁开眼睛，我原以为会看见眼泪，想不到竟是茫茫然的空洞。她继续说道：“他说他不会委屈我，更加不想委屈日后他想娶的女子，他的心只能留给一个人。”
“不论我怎样哀恳，不论先皇太后如何严令，雷风始终不为所动。他说，他一定要等到一位志同道合的女子，两情相悦，终身厮守。”
“我终于绝望了。再也不去见他。”
“先皇、太后愧疚于我，便将我指给雷霆。父母劝我，雷霆一样是嫡出的皇子，嫁给他也没有辱没了我。”
“可是，雷霆受雷风的影响，娶我颇不情愿。他说，娶也可以，却只能娶做侧妃。先皇和太后斥责他。我却同意了。”
“既然不能嫁给雷风，嫁给谁，做正妃还是侧妃，都有什么分别呢？”
“我甚至想，只要不做雷霆的正妃，万一以后，雷风回心转意，我是不是还可以再嫁给他？”
金夫人看着我，脸色苍白，犹似透明一般，笑了一笑，“你说，我是不是很傻？”
我摇摇头，却不知道如何安慰她。
雷风，为人行事，当真是，惊世骇俗。
金夫人稳定了一下情绪，说道：“雷霆娶回了一个又一个的侧妃，我并不在意。直到有一天，天儿几乎丧命，我才醒悟，我早就不能回头了，以后，我得为天儿活着。即使我做不成正妃，我也要想办法立天儿为世子。”
“我知道，雷霆不会轻易立我们四位当中的任何一位为正妃。他虽然没有雷风那样执着，可是雷风对他的影响是潜移默化的。他不在意接纳一个又一个的侧妃，却也希望寻觅到自己心仪的女子为正妃。”
“我以为他等不到的。雷风等了那么多年，不还是没有等到吗？”
“可是，你出现了。我直觉以为，雷霆既然会千里迢迢把你带回来，你自然不只是一个女奴那样简单。为了天儿的前程，我愤怒、担忧。可是，雷霆对你越陷越深，甚至，甚至雷风也被你吸引。我被嫉妒冲昏了头，便向太后提议，送你去大武和亲。”
她叹了口气，沉默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前尘旧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