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奴》鲁克

23、复仇计划 展飞扬“安

　　展飞扬的到访似乎并没有给雷霆造成太多的困扰，他好像很快就忘了这件事，可我却一天比一天更忐忑，展飞扬就象他凭空出现一样，又凭空消失了，有时我甚至怀疑，是不是他只是我梦中的一个幻影。
　　我隐约想起来，有一次，我和娘埋怨，成儿总是象个小尾巴似的跟在我身后。娘还笑话我说，是不是忘了当初自己也象个小尾巴似的跟在飞哥哥身后。我当时还有些好奇飞哥哥是谁，现在想来，展飞扬和裴可安两人应该算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了。
　　可是他为什么不回来找我，在他给了我无尽的希望之后又一点一点的将我推向了更深的惶恐，难道是我所谓的绝决令他伤透了心，使他对裴可安就此放手了吗？
　　我尽力维持着一贯的淡然，心里却是满满的不安和无措。兰慧好奇心重，不住的东问西问，我都轻描淡写的敷衍过去了。她见我一副不在乎的模样，便有些惊讶和不满：“姑娘，你的心够狠的，他可是你的青梅竹马啊，你竟然一点都不放在心上。”
　　“他是我的青梅竹马？”我诧异的看她，“你怎么会知道？”
　　“傻瓜都能想得到。”兰慧不屑的撇撇嘴。
　　我心里苦笑，自己演戏演得似乎过了一点，在兰慧等人眼里，我大概已经成了一个铁石心肠、无情无义的女人，只是不知道，雷霆是怎么想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一天天的失去了笃定。我后悔了，我应该当时与他相认的，至于他是否会看出破绽大可放在日后考虑。可是现在怎么办呢，我千辛万苦盼来一个亲人，却又被我无情的赶走了，自己真是太傻了。

　　深夜，我又在自怨自艾中辗转反侧，身边的雷霆却睡得很沉。窗外忽然传来某种声音，我倏的睁开眼睛，好像是打斗的声音。我翻身坐起，想到外面看看，胳膊却被拽住了。雷霆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黑暗中，他的眼睛亮晶晶的。
　　“陈宵在外面，不会有事的。”他懒懒的说。
　　“陈宵？他和谁？”我下意识的握紧了拳头。
　　“你说呢？会是谁？”雷霆坐起来，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挣开他的手，抓起外套披在身上，飞快的冲了出去。雷霆并没有拦我。
　　空旷的院中是上下翻飞的两条身影，我根本分辨不出哪一个是陈宵，哪一个是展飞扬。他们的身影矫若惊龙，翩若飞鸿，我看的呆了，半晌才叫了出来：“陈宵，你们住手！”
　　没有人理睬我，只有拳脚生风的声音，我渐渐担心起来，陈宵会不会受伤？不对，应该是两个人会不会受伤？我心一横，向纠缠在一起的人影扑了过去。一股大力如排山倒海般向我推来，我立刻身不由己的飞了出去。还没等我惊叫出声，我便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我睁开眼睛，是陈宵，他单手搂紧我，另一手挥出，逼开了展飞扬，稳稳的落在地上。
　　陈宵没有看我，随即放开我，将我拉到身后。大概是受了惊吓，我的心狂跳不止。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雷霆已经把我拽进怀里，他皱着眉头，上下检视，问道：“有没有伤到你？”
　　我忙摇摇头，他埋怨的看我一眼，然后看向展飞扬。
　　展飞扬远远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夜风吹来，他的身影孤独寂寥。我看向陈宵，他离我很近，又似乎很远，他习惯性的盯着地面，发丝飘飞，衣袂轻飏。
　　“这位便是明楚赫赫有名的镇远大将军展雄之子，展飞扬公子吧。”雷霆语音微讽，朗声发问。
　　展飞扬只是看着我，没有说话。雷霆依然揽着我的肩头，我试图挣开，他却不动声色的更加用力，我整个人被他搂在怀中，动弹不得。我尴尬万分，却无可奈何。
　　“你深夜到访，是为了紫荆，哦，可安，安儿吧。”雷霆说道。
　　展飞扬没有回音。
　　“安儿是我最宠爱的妃子。你大可放心，本王会一辈子善待她的，当然也绝不容许她离开本王半步。”雷霆自顾自的说道。
　　“而且，安儿在这里过得很开心，幸福，她是不会舍得离开本王的。”雷霆手下微微用力，我再次呼吸不畅。
　　展飞扬依然沉默。
　　“当然，你是安儿的义兄，担心她会受委屈，本王怎会不明白。”雷霆异常豁达的说，“不若这样，你在本王府中住上几日，假如看到安儿受到一星半点的委屈，你尽可以来找本王。本王任你责罚。”他低下头看我，手下一松，柔声问道：“你说好吗，安儿？”
　　我平稳了呼吸，鼓起勇气看向展飞扬，他的脸隐在一片阴影中，整个人如木雕泥塑一般，无声无息。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如何称呼他。
　　“飞，飞哥哥。”我轻轻叫了一声。展飞扬的身躯剧烈的一震，同时雷霆的手紧紧箍住了我的手臂，我几乎痛呼出声。
　　展飞扬机械的向前迈了一步。“安儿!”他几乎把我的眼泪给叫了出来。他的声音有些嘶哑，既有希望又有绝望，既有喜悦又有忧伤，既有安慰又有失落，千百种情绪，看不见却深埋心底的无奈似乎都凝结在这简简单单的“安儿”两个字上。
　　眼泪终于轻轻的滑落。如果时光倒流，如果爹娘还在，和我厮守终生的一定会是他吧。可是造化弄人，我与他擦肩而过的机会都没有。我与他的缘分，就如我最渴望的亲情、温暖一样，在一夕之间灰飞烟灭，留下的只有无尽的伤痛，绵绵不绝的遗憾。
　　“安儿，你真的要留下吗？”展飞扬缓缓问道。
　　我点点了头。心里一阵抽痛，他将如何，会远走高飞吗？
　　只听见风吹过树叶，飒飒的声音。他似乎闭上了眼睛，然后清晰的说道：“四王爷，我的确不放心安儿。我会留下来住一段时间，叨扰了。”
　　雷霆微微一怔，随即笑道：“展少侠客气了。陈宵，给展少侠安排住处。”
　　“我希望能够随时见到安儿，王爷能否应允？”展飞扬不卑不亢的问道。
　　“当然。”雷霆干笑几声，“你和安儿久别经年，又连遭变故，的确需要好好叙谈，本王当然理解。”
　　陈宵走到展飞扬的身边，沉默的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展飞扬看了我一眼，跟在陈宵的身后，走了。

　　雷霆注视着两人的背影，沉思不语。他转头细细的审视我，一手抬起我的下颏，目光似要看到我的心里。“记住你自己说过的话。”他阴沉沉的说道。
　　我淡淡说道：“既然你并不放心，你又何必留下他？”
　　雷霆看着我说道：“我怎么能不相信你呢？我只是不能时时刻刻提防他，还不如将他放在眼前更放心。”
　　半晌，他又微微一笑，说道：“而且，此人尽得你父亲的真传，是个人才。平乾正是用人之际，留下他，大有用处。你应该会说服他为我国效力吧。”
　　怪不得他一直隐忍不发，居然打的是这种如意算盘。我不由得冷笑道：“他乃堂堂明楚臣民，如何能为他国卖命？”
　　雷霆竟然笑了起来：“他不为平乾卖命难道还要为杀了他全家的裴远德卖命吗？你不就已经成为我的人了吗？”
　　我顾不上理会他放肆的笑声，心中了然，想必是爹爹救下了展飞扬，将他留在府中，收做义子，和裴可安一起长大。可三年前为什么又把他送走，莫非是裴远德有所察觉？那么会把他送到哪里去了呢？会不会是爹爹所说的大孤山呢？

　　第二天一早，雷霆刚走，我便去找展飞扬。我让兰慧守到门外。走到门前，我向四处看了看，没什么异样。想举手敲门，忽然有些心虚，正犹豫间，门无声的开了。
　　展飞扬平和的看着我，看不出有什么情绪的波动。我愣了一下，不觉有些尴尬，下意识的挤出一丝笑意。他稍稍侧身，我低头走了进去。
　　我无措的站在房中，没有抬头，我一时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他。
　　“安儿，坐吧。”展飞扬低声说道。
　　我低头坐下。房中静悄悄的，我终于忍不住抬头寻找他的身影。他没有关门，依然站在门前，目光温柔，却掩不住浓浓的哀伤。我飞快的移开眼睛，我觉得万分的歉疚，因为我不是裴可安，无法用裴可安的感觉去面对他，哀痛欲绝还是喜极而泣？抱头痛哭还是互诉相思？他对我而言，还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陌生人。
　　我正在左右为难，听见他缓缓说道：“安儿，能够再见到你，看到你平安无事，我便已经心满意足。安儿，你不要为难。”
　　热泪上涌，我不敢抬头。良久，我才轻声问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半晌，我听他说道：“我在大孤山上学艺，与世隔绝。有一天，师父告诉我，有江湖传闻，说南王通敌卖国，被软禁起来。我当即拜别师父下山，赶回明楚。”
　　“可是，可是……”他哽咽起来，“我回到家中，见到的，只是假的你们。”
　　他停了下来，深吸了一口气，又说道：“王府中埋伏了众多高手，我险些着了道，侥幸逃出。裴远德用这种方法抓住许多试图救出南王的义士，然后用谋反的罪名将他们杀害。我多方查探才知道，义父和成儿已经遇难，义母和你被送到平乾……”
　　他没有再说下去，走到窗前，背对着我。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紧扣住窗棂的手指，惨白而扭曲。
　　我从未忘记过自己身负的仇恨，只是在等待中，时间似乎已将血色冲淡，而展飞扬陡然间又将我拉回到那个夜晚，无边的黑暗再次笼罩住我。我的心剧烈的疼痛起来。
　　“安儿，我一直以为，你已经死了。好在，我终于找到了你。”展飞扬依然背对着我，声音低沉。
　　“安儿，你是真的愿意留在这里吗？”他倏的转过身来，哑声问道。他的眼睛亮亮的，闪着不自觉的渴望。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道：“飞哥哥，我已经嫁给雷霆了。”
　　他的目光随即黯淡下来，像是蒙上了厚厚的乌云，失去了光彩。
　　“可是，我留下来，不仅仅是这个原因。更主要的是，我想利用平乾的军队为爹娘复仇。”我说道。我终于等到了一个最可信赖的人。
　　他狐疑的上下打量我。我心里有些不安，他会不会觉得这样的裴可安有些陌生？
　　“想要报仇何至于动用军队，我完全可以潜入宫中，杀掉裴远德。”展飞扬说道。
　　“他的身边高手如云，你能有十分的把握吗？”我问道。展飞扬有些踌躇，没有回答。
　　“更何况，直接杀掉裴远德，能够给爹爹以及为救爹爹而死的人恢复声誉吗？”我问道，展飞扬沉吟不语。
　　“那，你打算怎么做呢？”展飞扬问道。
　　“我不是仅仅要裴远德的命这样简单，我要让他一点一点的受煎熬。他不是害怕爹爹夺走他的江上吗？我就一寸一寸的夺走他的江山；他不是害怕爹爹夺走他的皇位吗？我就让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皇位不保；他不是污蔑爹爹通敌卖国吗，我就让他亲自下诏给爹爹平反。他所欠我们的，绝对不能只用命来偿还！”我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的说出来。
　　展飞扬怔怔的看着我，似乎不认识我，“安儿？”他试探性的叫了一声，“这真的是你吗？”
　　“飞哥哥，我已经和你说过，你认识的裴可安已经死了。和爹、娘还有成儿，一起死了。”我冷酷的说道。
　　展飞扬痛楚的看着我，“安儿，我不愿意看到这样的你，义父义母在天之灵也会不安的。”
　　“可是，难道你不想为自己的家人报仇吗？”我问他。
　　“我想。但我不想用一场战争来为自己复仇。你有没有想过，两国征战会秧及多少无辜？而且，你我都是明楚的子民，怎么能去做引狼入室的勾当？”他悲愤的看着我。
　　“战争不是我发动的。狼也不是我引入的。饥饿的狼是不会放过无助弱小的猎物的。平乾进攻明楚是迟早的事，不论我是否要报仇。”我陈述事实。
　　“即使这样，我们也断然不能帮助平乾攻打明楚。”他并不退让。
　　“飞哥哥，你放心。利用平乾军队完成我的复仇计划之后，我有把握将其驱逐出明楚。”我向他保证。
　　展飞扬完全不相信的看着我，他一定认为我在痴人说梦。他摇摇头，说道：“安儿，报仇的事情，有我在，你就不要管了。你只要好好的就行。”
　　我叹了口气，问道：“那你想过直接杀了裴远德的后果吗？明楚内乱，四分五裂，强敌入侵，民不聊生。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展飞扬皱起眉头，沉思不语。
　　“飞哥哥，我是南王裴远为的女儿，明楚也是我的责任。我不会为了报仇而无所顾忌的。我要做的，不仅仅是报仇这样简单的事，还要完成爹爹未完成的心愿。这么久以来，我一直都在筹划应如何稳妥行事，现在已经有了比较周详的计划，只是欠缺一个时机而已。”我试图继续说服他，“现在，你来了。我相信，你我二人，再善加利用外力，复仇之事，指日可待。”
　　展飞扬半晌才道：“安儿，我再想一想。”
　　他看着我，轻声说道：“安儿，在我的心中，你一直是一个单纯快乐，天真可爱的小女孩。我不想你因为仇恨而变得……”他停住了。
　　“如果你知道我曾经经历了什么，就不会奇怪我的变化。”我说道。
　　他难过的说道：“安儿，我最痛苦的就是，在你遭受苦难的时候，我没有陪在你的身边。”
　　我微微一笑，淡淡说道：“都已经过去了。”

　　我们不再说话。我也不想操之过急，他的确需要时间来适应我的变化。
　　房间的门窗都是开着的，明亮的阳光直直的照射进来，我静静的看着无数的尘埃在光束中跳舞，跌落。
　　展飞扬忽然问道：“安儿，我一直不明白，义父武功高强，裴远德怎么会害死他呢？”
　　“爹爹和我中了火舞之毒。”我说道，“而爹爹为了给我驱毒，最终武功全失。”
　　展飞扬闻言，走到我的身边，拉住我的一只手，伸手搭在我的脉搏上，脸色渐渐有些发白。
　　“怎么了？”我奇怪的问道。
　　他摇摇头，没有说话。我觉得一阵似有若无的热流在自己的周身游走了一遍，又慢慢的一点一点的消失了。
　　“安儿，除了火舞，你还中过其它的毒吗？”他蹙眉问道。
　　我便将来到这里的情形大致给他讲了一遍。他静静的听我讲完，问道：“那太医开的药，你可一直在吃？”
　　我点点头，说道：“是啊，我一直在吃的。”
　　他面色略有和缓。我问道：“你脸色那么难看，我不会是时日无多了吧？”
　　他曲指在我额上轻轻弹了一下，说道；“别胡说。不过，你最好还是少些思虑，别尽想些费力伤神的事情。”
　　我好奇的问道：“飞哥哥，你现在的武功是不是很高啊？”
　　他摇摇头，说道“哪里，自保而已。”
　　“那和陈宵比怎么样？”我又问道。
　　他想了一下，说道：“三百招之内，难分伯仲，三百招之后嘛，我应该就落在下风了。”
　　听到他承认功夫不如陈宵，我不禁心里有些小小的得意。又说道：“那你教我功夫如何？爹爹将他的武功心法都传授给了我，我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人指点我，根本不知道从何下手。”
　　他怜惜的看着我，说道：“安儿，你的身体不能练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