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奴》鲁克

12、大失所望 “那你只能

　　叛匪主力被消灭之后，雷霆一边安排人马剿灭剩余的流匪，一边开始准备班师回程事宜。

　　我看着他忙忙碌碌，心里越来越不安，他会如何处置我呢？
　　将我留在军伎营？放了我？还是，会带我走？
　　我担心他会把我留在军伎营，甚至不希望他放我走。如果他不肯带我走，我痛快淋漓的复仇计划就会成为泡影。
　　我心里紧张，可脸上还要做出平静的样子，有可能掩饰的太过了，我甚至觉得自己有些麻木。我从未像现在这样的恐慌，因为我从未像现在这样渴望抓住某一样东西。
　　“爹，娘，求你们的在天之灵保佑我吧！”我喃喃的在心里祈祷，又立时想到，爹娘必不愿意让我陷入仇恨之中，当然不会赞同我，那还是恳求一下变幻无常的老天吧，老天，你总得眷顾我一次吧!
　　我像困兽一般在帐中转来转去，无计可施，我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待别人来决定我的命运。
　　总有一天，我要将自己的命运牢牢的掌握在自己手中！我仰天长叹，宋紫荆，相信自己，会有这样一天的。

　　雷霆回到帐中，我平静的，不，麻木的看向他，才发现，帐内一片昏暗，不知道什么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懒懒的靠在床头，轻松的看着我。我的心翻腾起来，怕他看出我的心虚，便转开了眼睛。
　　“本王即将班师，你，有何打算？”
　　我的心一凉，然后又一怒，戏弄我！在他眼里，我可以有自己的打算吗？便是打算了，又能如何，我终究不还是操纵在你的手里？
　　我深吸一口气，淡淡的说道：“全凭王爷处置。”
　　“哦？”他目光闪烁，半晌说道：“如何处置你，本王还真有些举棋不定呢。”
　　我盯着地面，不发一言。
　　“你可有家人？”他问道。
　　我缓缓摇头，心剧烈的抽动了一下。
　　帐内一片沉寂。
　　“既如此，那你只能回军伎营了。”他冷冰冰的说道。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怔怔的抬起头，看向他，倏忽之间帐内完全被黑暗淹没了，竟然完全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忽然有种嗜血的冲动。如果我手中有匕首的话，我会扑上去，深深的刺入他的心脏。
　　我几乎可以清晰的看到他躺在血泊中抽搐，而我手执利刃，仰天长啸。

　　我所有的希望在他轻描淡写之间，灰飞烟灭。

　　我硬生生的收住将要跨出的脚步，闭了闭眼睛，我的声音似乎从一个很空旷的地方传来，空洞缥缈，无依无凭。
　　“那我就先行告退了。”
　　我略略鞠了一躬，转身向外走去。我似乎踩在云上，脚步虚浮，没有任何的着力点，我拼命的稳住身体，直挺挺的走出了大帐。
　　雷霆隐在黑暗之中，无声无息。

　　陈宵候在帐外。
　　我默默的从他身边走过。
　　他突然一个箭步赶到我的身前，“宋姑娘，你去哪里？”
　　我没有停步，差点撞上他。
　　我绕开他，继续走。
　　他倏地抓住我的胳膊，“你去哪里――你怎么了？”
　　我站住，轻轻的说，“回军伎营。”
　　他一怔，讶然的松手。
　　我似乎听见自己轻轻叹息了一声，却很快被风给吹散了。

　　陈宵默默的跟在我的身后。
　　夜风寒凉，我的脑海里似乎尽是破碎凌乱的画面，又似乎是漫漫的虚无；我不知道自己可以走到何时，也不知道自己正走在何处，更不知道自己将走向何方；有时，我会觉得自己很可笑，有时，我又会觉得自己很可怜。
　　丝丝缕缕的风扬起我的头发，拂过我的脸颊，微微有些痒，我茫然的用手抓了一下，却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军伎营的两座大帐很突兀的出现在我的眼前，我下意识的停住了脚步。
　　我居然又回来了吗，几天前的挣扎与绝望是真的吗，为什么我现在站在这里内心却如此的平和，就像是宁静的湖面，没有一丝的涟漪。

　　“宋姑娘，大军明早就会开拔，军伎营会随之解散迁移。所以，今晚这里，不会有人骚扰。”陈宵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点点头，不错，今晚这里很安静。
　　陈宵忽然越过我，率先走上前去。
　　我顿了顿，慢慢跟了上去。
　　一个女看守迎向陈宵，陈宵向她叮嘱了几句。女看守越过他的肩膀，看了我几眼，转身进帐去了。
　　陈宵静静的等我，帐帘的缝隙泻出点点光亮洒在他的身上，他看起来显得异常的温暖。我慢慢走到他的身边。
　　“不要怕，进去吧。”陈宵温和的说。
　　我的眼一热，急忙垂下眼睛，点点头。
　　掀起帘子的一瞬间，我还是忍不住回头看看他。他正在看我，见我回头，微一踌躇，忽然快步走上前来。我一怔，他接过帘子，虚扶着，等着我进去。我有些惊讶，低头走进大帐，他随后跟了进来。
　　原来有些喧闹的营帐渐渐的安静下来，帐里的人都瞪大眼睛看着我们。陈宵略扫视了一眼，便垂下了眼睛。
　　女看守给我安排了床位，陈宵跟在我的身后走了过去。他微微皱起眉头，看看我，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我向他一笑，低声说：“这里挺好的，陈宵。”
　　他的脸沉了沉，说道：“那你歇息吧，我走了。”却站着不动。
　　我有些留恋的看着他，也许，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了，这里唯一让我感到温暖的人。
　　他忽然转身走开了，我却愣在了那里。
　　“我不会把你留在这里的！”他似乎说了一句话，我是不是听错了呢，还是他根本没有说什么，只是我产生了幻觉？
　　帐帘微微摆动，他已不见了踪影。

　　不想看见任何人，也不想听见任何声音，我一头栽倒在床上。
　　我高估了自己。再美丽、再聪慧、再神秘的女奴，去掉加诸之上的所有形容词，不过还是一个女奴而已，不能因其美丽、聪慧、神秘，女奴就变成了公主。一个王爷如何肯放下高贵的身段去垂青一个卑贱的女奴？
　　“宋紫荆啊，宋紫荆，曾几何时，你也变得这般幼稚？”我叫着自己的名字，“即使当你爬到总裁的位置时，别人谄媚的目光背后，不还是满满的藐视吗，因为你永远摆脱不了你的出身，摆脱不了你庶出的事实。而如今，你竟痴心妄想，奢望以一个女奴的身份获得一个王爷的情爱，你真是糊涂的不可救药。”
　　或者，我可以去告诉雷霆，我是裴可安，是裴远为的女儿，我其实是一个高贵的郡主。我当即又否定了自己，太迟了，现在告诉他，只会让他认为这是我为了留在他身边而编造的谎言，换来的也许是更深的鄙视。而我，绝对不能让别人对裴远为的名字有一丝一毫的轻慢。
　　算了吧，报仇有很多方式，第一套方案不成，那就退而求其次，再想方设法逃走吧。
　　我忽然悔恨交加，其实，雷霆的口气未必没有放我走的意思，我却一条道走到黑，被激愤冲昏了头，还没等他发话，自己就跳进了火坑。如果，当时我能灵活一些，机变一些，恳求他放了自己，大丈夫能屈能伸，就是哀求他又有何不可呢，现在也许就是另一番境遇。
　　要不，明天去求他，但愿不会晚。
　　可是，自己转身就走，会不会激怒了他，万一，他再不肯转圜，那又如何是好。唉，我狠狠的一咬牙，试过再说吧，大不了一切重回起点。明天，军伎营也会解散迁移，迁移的路上守卫并不严，肯定会有逃走的机会的。
　　我伏在床上闷闷的想，爹爹精忠报国、宽厚仁德，想必手下忠勇之士甚多，可为什么没有人来救我呢，难道当真是世态炎凉吗？
　　江河不洗古今恨，天地能知忠义心。这应该便是爹爹的写照吧，半梦半醒之间，似乎看到爹爹宠爱的看着我，微笑着，我喃喃的叫了一声：“爹爹……”

　　耳边突然一阵喧哗，好像有人在推我。我一惊，陡然醒了，便坐了起来。
　　已经天色大亮了。
　　女看守冷冷的看着我，说道，“走吧！”
　　我吃惊的看看四周，别人都没动，为什么让我先走，走到哪里去？
　　“快点，不要让王爷久等！”女看守不耐烦的喝道。
　　雷霆难道还要和我告别吗，正好我也要去求他，他既然愿意见我，或许心情还不是很差，看来我还是很有希望的。
　　我跳下床，第一次求人，而且是求一个仇人，我迟疑了一下，算是仇人吗，不过至少不是朋友，总是需要一些勇气的。我做了一个深呼吸，拢拢头发，不知道自己看起来是不是有些蓬头垢面。然后精神抖擞的走了出去。

　　没想到，他就在帐外等我。他骑着高头大马，耀武扬威的看着我。
　　我愣愣的仰望着他。太阳刚刚升起，点点金光洒在他的身上，使得一身戎装的他似乎向外散发着光亮，让人有些目眩。
　　我用手遮了遮眼睛。
　　他的马踩着方步来到我身边，我的腰倏的一紧，下一秒，我已经被搂坐在他的身前。我完全傻了，他究竟要干什么？
　　他的呼吸就在我耳边，吹的我的耳朵热热的。
　　“小东西，想不到，我真的是放不下你呢！”他邪佞的在我耳边低语，冷冷的宣告，“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得跟我走！”
　　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我难以置信的打量四周，我看到了陈宵，他骑马跟在雷霆身边，垂着眼帘，一向无表情的脸，似乎藏着深深的失落……
　　雷霆扯过披风，将我严严实实的蒙在怀里，喝了一声，“出发！”
　　我下意识的搂紧雷霆的腰，耳边响起激越的马蹄声。

　　走了好久，我才反应过来，我肯定是被雷霆耍了！
　　这个混蛋，我恨恨的想。

　　雷霆似乎归心似箭，甩开大部队，只带着一部分亲兵卫队，日夜兼程。
　　到了一处关隘，他命人找来一辆马车，把我扔了进去。

　　不日，我们便到了平乾国都，永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