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知晓，转身是爱（师生恋）》林中雨

3、心事 第二天的

　　第二天的数学课上，他们又测验了，在这样的时候，像这样大大小小的考试早已成了家常便饭。刘依若握着笔，趴在桌子上，皱着眉头看着题，她仅存的理智告诉她，题目并不陌生，有很多她都做过。可是她克制不了自己的心跳，她的手甚至在发抖，她心底总有一个很有力量的声音在喊：“考不好怎么办，怎么办，没有机会了，不要面对他，不要，不要……”她好紧张，他觉得自己好无助，卷子上的字都是歪歪曲曲的，好多题目，她明明有思路却没有办法完完整整地做下来，她越想集中精力就越会分心，满脑子里闪过的都是……都是不该想的人和事……就这样，一场考试终于结束了，刘依若瘫坐在座位上，她有一种虚脱的感觉，做得怎么样，她自己心里很清楚。她的心好痛，她好恨自己，为什么这样不争气！她很想哭一哭，可是她哭不出来，这就是欲哭无泪的感觉吧。
　　晚上，夏子渊坐在办公室里批着卷子，他有一个癖好，一般会先把他比较欣赏的、成绩比较好的几个学生的卷子找出来先看，其他的都是浮云。几个学生的成绩比想象的要好，夏子渊不禁露出了微笑，心情不禁舒畅起来，手下的笔也顺畅起来。
　　“叮——”最后一节课晚自习的下课铃响了，学生们陆陆续续地离开教室。听着走廊里骚乱的声音，夏子渊无奈地叹息一声，面前摆着刘依若的卷子，他不禁苦笑，55分。到底怎么回事，原本刘依若的事儿他压根儿就没再往心上放，可这孩子这回可考得越发惨不忍睹了，而且卷面上字迹潦草凌乱，简直不知所云。职业责任心告诉他这孩子这种状态他是该管管，可这届毕业生眼看就送到最后了，正是又忙又累的时候，这孩子这么个表现还真是麻烦，想到这些他心里不禁有些烦闷。哎，还得找时间谈谈，他想，先这样吧，明天再说，他伸伸懒腰，习惯性地看了看女儿的照片，真是觉得有些累了。
　　刘依若自从下午考完试就一直恍惚着，晚自习老是走神，一直也没有学进去，晚上回到宿舍更是辗转反侧，怎样都睡不着，她掏出手机不由自主地想给他发信息，打了删，删了打，终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夜辗转，终是无眠，第二天清晨只能晕晕乎乎地去上课了，一天，便又是恍恍惚惚。三年了，这份心事藏在心里已经三年了，她突然有一种想把一切都说出来的冲动，这么久了，真的好累。
　　又到晚自习了，这夜月华如练，微微地透着一点清凉。他又将她叫出，他想应该和她好好聊聊，他不确定有没有效果，至少，尽力。这一次，他将她带到了教学楼外，想找一个更安静的环境吧，也许效果会好一些。他在楼旁的路灯下停住，路灯昏黄，月色朦胧，教学楼里透出的白炽灯的光也显得柔和了许多，好静谧的夜，仿佛一切都显得有些梦幻，真要面对了，刘依若反而不紧张了，反而有一种要放下负担的欢喜。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夜，显得越发静了。
　　“老师，我……有话和你说。”刘依若先开口了。
　　“奥……”夏子渊有些意外，可也松了一口气，他真是没怎么想好应该怎样交流，尤其是面对女孩子，她自己肯说，当然好。
　　刘依若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望着他，她眼睛原不算大，却乌黑明亮，如今仿佛又蒙上了一层晶莹，是泪水？师生三年，彼此交流得很少，夏子渊对她的外貌只有个大概的印象，从没有这般近距离地专注地对视，夏子渊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忙移开了视线。
　　“老师，我……喜欢你……很久了。我……知道不应该，我在努力地调整自己，只是，一时没有调整好，我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老师不必操心。”刘依若说得有些哽咽，却字句清晰明了。
　　一时间，是夏子渊蒙了，他万万没有想到是这么回事，如此情景是他从来没有遇到的，他有些慌乱，可他知道不能乱。“我……很意外，你应该好好学习。”
　　“我知道，我一直在这样做。我很想学好数学，我……以前以为只要我学好数学您就能注意到我，就能……记住我。”这是刘依若心里最难堪的一句话，她知道自己很傻，可是，她想说出来，就这一次。
　　“你还小，你产生这样的想法只是被老师这个身份产生的光环所影响，你……也并不了解我。”夏子渊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这样理性地分析。
　　“快高考了，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我会好好调整自己，我最近考试都答得不好，我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老师不必找我交流了，这是我一个人的战争。”刘依若的声音越来越冷静，最难出口的那些话已经说完了。
　　“嗯。”夏子渊尝试着看向她，终究还是有些尴尬，刘依若此时垂着眼帘，面庞光洁，长长的睫毛上仍闪动着点点若有若无的晶莹，在如此的月色下，在这女孩子大胆表白的情境里，夏子渊竟觉得这平日里被他完全当作孩子的女孩有几分温婉动人。当然，这也仅仅是夏子渊一瞬间的感受而已。不错，高中校园里自然有发育早的女孩子，她们的身形更加凹凸有致，模样也往往更加秀丽可爱。女孩子这几年正是变化快的时候，受激素的影响，发育早的女孩往往更有女人味儿，也往往让人觉得更漂亮，刘依若不属于这一类，她的身体似乎觉醒得很晚，另外，还有一个秘密，父母为了让她早上学，当年是为她改大了一岁的，依若现在的真实年纪只有十七岁。其实，茶余饭后，夏子渊和男同事们单独在一起闲侃的时候，不免会谈到漂亮的女同事，偶尔也会带出一两个漂亮的女学生，大家调侃评论一番，当然谁也不会把这些男人间的话题传出去，教师这个职业是被赋予了严苛的社会形象的，其实大家不过是普通的男人女人，老师们单独在一起的时候比较容易放下“人类工程师”的身份，大家放松消遣一下，无伤大雅，彼此都理解。当然，此时的依若更像一个孩子，夏子渊就算有一瞬间的感触，也不会对她有任何的联想，他是一个普通的男人，但他不是禽兽。那一点感触大概源自于感动吧，毕竟是在一个孩子这样纯洁的年纪。
　　“希望我的事没有给老师带来麻烦。”刘依若略欠了欠身，这些话都是她昨晚一夜无眠，反反复复想过多少遍的。她是要说出来，可她不希望自己在他面前表现得很狼狈，她没有办法把她压抑了这么久的情绪完全真实地爆发出来，那一定是伴着鼻涕泪水的，她努力地想在他面前保持一个美好的形象，她知道自己外形不够美，她希望自己在他心里是听话懂事而举止得体的，其实这三年来，每一次出现在他面前，她都是努力这样做的，她以为他看得到，她不知道，其实，他从来都没有注意过，也自然没有记在心上过。刘依若还处在一个容易犯傻的年纪，她知道自己傻，所以在努力维护着自己的自尊，她不知道她比她“知道”的要傻得多。
　　“嗯，不会影响我，关键是你自己如何看待，说出来，以后就真的放下了才好。”刘依若的话和她努力撑出来的懂事让夏子渊实实在在地觉得有些歉疚了，毕竟只是个孩子，到底是因为自己学习才受到影响。
　　一阵沉默，突然“叮——”，最后一节自习的下课铃响了，教学楼里热闹起来，陆续有学生走出来。
　　“你该回去休息了。”
　　“嗯，老师再见。”
　　刘依若走远了，夏子渊叹了一口气，他得细细地考虑考虑这件事……
　　回家的路上，夏子渊陷入了沉思，他在努力搜寻着这三年来自己脑海里关于刘依若的记忆，老实说，真的少得可怜，到底是没怎么上心的孩子。模糊的印象里，仿佛有那么一两次他也是被人看得不太自在，现在想来大概就是那双乌溜溜的眼睛了……哎，这种事能怎么办，她是小女儿心思罢了，不过是多加鼓励，高考完了，自然一切都没事了，一切关键还是在她自己吧。夏子渊想开了，便又觉得心下放松，潜意识里一些喜滋滋的感觉渐渐蔓延上来，被一个女孩子痴心暗恋着能稍稍地满足一个男人的虚荣心吧，他能感觉到那双乌溜溜的眼睛里满是自己，只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