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暖》水红高跟鞋

2、娇嗔 她在娇嗔，

　　罗狻猊在外婆家逼仄的客厅喝着白开水，惊疑地看着安安分分、不吵不闹的母亲，有些言语不能。

　　母亲是个一言九鼎的女人，她说要收拾谁，就必会与其大战一场，并通常以胜利告终。

　　这是罗狻猊第一次看见母亲打破承诺，竟与她明确表态要教训的人共坐一桌，没有切磋的意思。

　　罗狻猊又疑惑地瞅了瞅小舅妈，侧脸看去，她的五官柔和中隐藏着棱角，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美女，却教人看见了就挪不开眼。

　　小舅妈仿佛感觉到罗狻猊在看她，微微侧过头笑眯眯地冲罗狻猊眨了下眼。小舅妈的笑容亲切，叫人误以为与她在很久之前就关系亲密。

　　罗狻猊咧开嘴，回了小舅妈一个笑。小舅妈开口，正要与罗狻猊说话，外婆冷冰冰地发问：“康静，你大学毕业三个月了，怎么还没找到工作？”

　　罗狻猊这才知道小舅妈名叫康静。她有些失望。这样的女人，应该有一个魅惑的、叫人一听就酥了骨头的名字，才不枉母亲与罗狻猊一致对她的评价：“妖精。”

　　虽然她们母女对这个妖精的褒贬之意是大不相同的。

　　她看着小舅妈，暗暗替她捏着一把汗。外婆总是叫罗狻猊想起幼时看过的一部武侠片子，里面有个魔教护法老太太，也是同样的阴沉、冷峻，说话的语气叫人不由心里发毛。

　　小舅妈对上外婆，在罗狻猊心里便是一缕轻柔的阳光不小心闯进了黑暗的冰山，由不得罗狻猊不担心。

　　小舅妈看见罗狻猊一脸担心，轻轻皱着鼻子冲她笑笑，转过头看着外婆，仍是有些低沉的嗓音，轻声细语地道：“阿姨，我刚毕业，不用着急，工作慢慢找......”

　　她还没说完，罗狻猊便知道要坏事。外婆那是什么人，天下最望子成龙的人。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典故不知被她在小舅舅耳边念叨了多少次。

　　外婆心里的儿媳妇，必定要是皇亲国戚、嫁妆万千。如果能有附带条件，最好再有貌美如花与三从四德附送。

　　如今小舅舅名校毕业，却在人才市场转悠了三个月找不到工作，还是托同学家长的人情勉强在市郊一家家族式的小厂子里做销售。

　　他又没找个别墅豪车拱手送上的千金小姐，却带着女友回家住，简直是往外婆心上捅刀子。

　　小舅妈如今不叩首谢罪，还敢说不着急，外婆不炸毛才怪。

　　果然，外婆重重地把筷子往桌上一扣，“啪”地一声，将一直坐在桌边走神的母亲惊醒过来，嗔道：“妈您干什么摔筷子，吓了我一大跳！”

　　外婆看都不看母亲一眼，双眼像鹫一般紧紧盯着小舅妈，声音冷得如同结了冰：“康静，你好歹也是大学毕业的，又是女孩子，应该知道些好歹廉耻。你在我家住了有半个来月了，到现在还赖着小欢养你，是拖小欢后腿你知道吗？”

　　小舅舅在一旁低声嘟囔着：“妈，康静不是给过咱们家用吗？比我给的还多呢！”

　　外婆眼风如刀往小舅舅那儿一扫，声音仍然寒冷：“那是应该的。她在这里吃、住都比外边便宜不少。再说，谁知道这钱是不是你给的！”

　　小舅舅哭笑不得，苦着脸申诉：“妈，我工资卡全在您那里，连玩游戏冲个卡都要跟您伸手，我哪来的钱再给她？”

　　外婆索性重重地拍了下桌子，罗狻猊被吓了一跳，偷偷看向外婆干枯苍白的手，暗暗又走了神：“这声音与力道，显然是修过铁砂掌的。”

　　外婆张嘴刚要说什么，一旁的小舅妈笑眯眯地开口了：“阿姨，别生气。您就是怕我没工作，我现在就找，您别为难小欢了。”

　　外婆哼了一声：“什么时候能找到？”，小舅妈没回答，转而看向小舅舅，伸手道：“把你手机拿来。”

　　罗狻猊见气氛有些紧张，忍不住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看着小舅舅心不甘情不愿地将手机递给小舅妈。

　　外婆见小舅舅在小舅妈面前颇为听话，不禁气得不轻不重又摔了下筷子。

　　小舅妈仿若未觉，自顾自地翻找号码。罗狻猊与她坐得近，探头一看，见她拨通了一个号，显示的是“工厂老板”。

　　小舅妈把电话贴近耳朵，罗狻猊不自觉地靠过去听。全家人也都不说话，盯着小舅妈看。

　　电话里“嘟，嘟”响了好几声，那头才接起来，只听见一片莺声燕语夹杂着男人的劝酒声。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罗欢啊，今天是周末，又是大中午的，你给我打电话做什么！”

　　小舅妈未语面上先带笑：“刘老板，是我，上次小欢带着跟您喝酒那个！”

　　那头愣了一下，马上便换了个态度，反差之大，罗狻猊在电话这边仿佛都能看到此老板上演变脸：“是弟妹呀！你看你，我不是给你留名片了么，你不会自己给我打呀？是怕我知道你电话号码？”

　　小舅妈低沉地轻笑，声音带着一股叫人晕陶陶的酥麻：“哪能呢。我只是正巧顺手。刘老板，我有事求您帮着办呢。”

　　刘老板呵呵笑道：“什么求不求的，就冲你在酒桌上的豪爽，有什么事尽管跟哥哥说！”

　　小舅妈这边讲电话，神态仿佛刘老板就在近前。她眼波轻轻一扫，带起几丝风情，又是那种麻酥酥的沙沙的嗓子低声道：“上次您说，我什么时候到您那里，您什么时候给我找个位置干，还算数吗？”

　　刘老板愣了一下，疑惑道：“上次你不是说不愿意干公关么？”

　　小舅妈低笑了笑：“女人善变，您不知道？我现在改主意了，行吗？”

　　刘老板也跟着笑了：“行啊，怎么不行。碰到你这样的人，我是求贤若渴啊！简称饥渴，哈哈。给你做公关部经理怎么样？刚好上一个公关经理傍了个大款不干了。”

　　小舅妈耸耸肩：“行，您不怕我把买卖干砸了，我就干！”

　　刘老板忙说：“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周一就来上班，啊！”，小舅妈拿着电话点点头，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我家小欢的工作，以后还要您多照顾啊刘老板。”

　　刘老板又呵呵笑了：“你好好干，他自然亏不了！”

　　连罗狻猊都知道这话好听不在哪，一屋子人自然都能听出来。

　　外婆的眉头皱了皱，睨了小舅舅一眼，转眼瞪着小舅妈刚想教训她，又见小舅妈与小舅舅的老板寒暄得熟络无比，强自把话压住。

　　小舅舅脸又发苦了。他见罗狻猊看他，偷偷对罗狻猊比口型：“我游戏还没玩完，坐不住了！”

　　罗狻猊翻了个白眼，又看向小舅妈。她不知何时已经挂了电话，正笑眯眯地瞅着外婆不说话。

　　罗狻猊看着小舅妈有些狡黠的笑和颊边两个小酒涡，不知怎的想起了一句话：“任是无情也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