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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阳光下的女人 那女人就这 ...

  •   罗狻猊在公车上听邻座的母亲低声絮絮叨叨:“那个狐狸精说不定将来就是你小舅妈了,一会儿看见她,你要离她远些。那种女人看着就不安分。”

      罗狻猊耸了耸肩,母亲视线看不见的右边嘴角微微撇了撇。她余光瞥见母亲正盯着她等她的保证,忙又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地严肃点头。

      母亲瞪了她一眼,这才继续说道:“她八成是要你小舅舅介绍工作给她。这种女人,接近谁都是有目的的!”

      她还没说完,前座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不满地回过头来说:“你小声些好吗?我还带着孩子呢,不要让孩子听到不该听的。”

      罗狻猊探头往前座一看,立刻垮下脸来:她一直颇有好感的班草正坐在那位眼镜女士身旁满脸恐惧地偷偷回头看着她们母女俩。

      罗狻猊勉强调整一下表情,露齿一笑:“这么巧。”,心里却直叹气,这次暗恋恐怕要无疾而终了。

      班草还没来得及掩饰脸上的惊诧与那一丝丝不难察觉的鄙夷,跟罗狻猊打个招呼,就听两位女士激烈地吵了起来。

      罗狻猊心里立刻响起了警报。没等她站起身来阻止,母亲的九阴白骨爪就朝着眼镜女士的头顶抓去。

      接下来的路程,便在一片鸡飞狗跳与班草的泫然欲泣中度过。罗狻猊上去拉架,被两位动作敏捷不分轩轾的女士各踢了一脚,疼得呲牙咧嘴。

      等母亲从派出所骂骂咧咧出来时,已经错过了午饭时分。罗狻猊跟在母亲身边,大气也不敢出,闷着头往外婆家赶。路上还被母亲在胳膊上狠狠拧了两下,怨她战斗力太差,不能成为母亲的左膀右臂。

      终于煎熬到了外婆家那栋年久失修的老房子,母亲整了整散乱的头发,正了正衣服,按响门铃。

      外婆来开了门,看了眼母亲,冷冷地说道:“又跟人吵架了?”。母亲随意点了点头,迈步进门,四处张望道:“小欢呢?”

      外婆等罗狻猊进门后将门“砰”地一声关上,落下些微灰尘到罗狻猊肩上,冷声道:“吃完饭就搂着他那个女朋友进房间了,谁知道做些什么。”

      母亲一听,战斗力瞬间又恢复了:“什么东西!我去看看!”,说着便噔噔地往楼上走。老木头的楼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罗狻猊担忧地看着那一段楼梯,生怕母亲将它踩塌。她寻思着依惯例母亲战斗时自己是必不能离了她的,便战战兢兢地跟在母亲身后走,紧抓住楼梯把手。

      外婆站在楼下冷冷地叫:“你跟着去做什么?”

      罗狻猊正要循声下楼,免了这趟苦差事,就听母亲大人的声音在头顶传来:“叫罗狻猊跟我走!让有些人看看,家里有小孩子呢,做事好歹规矩些!”

      罗狻猊冲外婆笑笑,不出意外看到一双冷冷的眼睛,便苦着脸转身跟母亲继续践踏这不知高龄几何的楼梯。

      上了楼,挤到窄小的走廊尽头,母亲擂起拳头“砰砰”捶着裂了条缝的木板门,擂下一片灰尘,扑簌簌掉了罗狻猊一脑袋。

      罗狻猊现在是虱子多了不痒,巍然不动地站在那里顶着灰尘等着小舅舅开门。

      屋里响起懒懒的声音应着:“别敲了,我来开门了!”,接着便是趿拉着拖鞋的脚步声虚虚慢慢地走来,不甘不愿。

      罗狻猊心里暗想:“佛祖保佑别让他们干什么少儿不宜的事情。不然又是一场武林大会,我腿上现在还疼着呢。”

      她正想着,门“吱呀”一声开了个小缝儿,舅舅那张与母亲一样堪比明星的俊脸从门里探出来,微微皱眉问:“姐,你是拆迁办的?这是要拆门?”

      母亲不答,大力金刚掌一掌将门推得大大敞开,将舅舅劈到了门后,重重地踏步进屋,边走还边招呼罗狻猊:“罗狻猊进来看看,大白天躺在床上不知道做什么的人,怎么给孩子们当长辈!”

      罗狻猊木着个脸跟在母亲身后,往舅舅屋里走。屋里还是十几年如一日的紧闭窗帘一片昏暗。

      罗狻猊正握紧拳头以防一会儿母亲口中的“狐狸精”和母亲厮打起来她好好表现。能叫狐狸精的,想必也不是个善茬,今天恐怕是不能善了。

      这时就听“刷”的一声,罗狻猊对面那十几年未开、仿佛永世不会打开的窗帘被利索地拉开了。阳光凶猛地映照进来,将室内漂浮的万千灰尘映得清清楚楚。

      罗狻猊被阳光照得刺了眼睛,眯着眼往窗户那儿看去。一个女人逆光站着,中等个子,一头长发顺顺地垂下,闪着些微的光。被阳光照着,罗狻猊只能看得清她露齿而笑,一口白牙。浑身仿佛披着一层淡金色,就那么一瞬间,亮了罗狻猊的眼。

      那女人轻轻款款走来,罗狻猊渐渐恢复了的视力看见,女人赤着脚,穿着一件大T恤,露出的双腿浑圆结实。一头长发蓬蓬松松,遮住她的脸,只有一双笑眯了的眼,和露在丰厚嘴唇里的白牙齿。

      罗狻猊和母亲还都沉浸在阳光里有些发怔。女人走到母亲面前,一双新月眼笑得愈加弯弯,伸手携起母亲的手,拉着母亲到床边,有些微沙的声音轻轻又仿佛有着催眠力量地说:“大姐,小欢要玩游戏,我上来陪他一会儿,不知道您来了。您坐会儿,我给您倒水。”

      母亲点了点头,“哦”了一声,正要坐下,仿佛突然想起自己是来砸场子的,又挣扎着要站起来。女人拉着母亲的手自己先坐下来,轻轻一使劲,母亲不由自已便跟着坐下。

      女人又看向罗狻猊:“好美的小姑娘,是狻猊吧?”

      罗狻猊看着女人,心里大惊:“物反常必为妖。这么一会儿就能驯服母亲这个民间野生散打帝,难不成真是个妖精?”

      她没应女人的话,舅舅从门后恢复过来,走出来搭着罗狻猊的肩膀笑得涎皮涎脸:“狻猊,叫小舅妈!”

      罗狻猊没得母亲指示,万万不敢开口。她张了张嘴,不知说什么好,却在看见那女人对着自己轻轻一眨眼间,想起了刚才在阳光下的她。

      罗狻猊与母亲的家,也是常年不开窗帘,以方便母亲和牌友们聚赌不会引来邻居关注。

      罗狻猊长这么大,最渴望的,便是能把家里的窗帘拉开,清清楚楚、直直接接地让阳光涌进来。这女人刚才在阳光下那一层金光,让罗狻猊不自觉将她视为了阳光的一部分。

      这女人慢慢地一眨眼,将罗狻猊刚才的映像勾了出来。她几乎是急切地叫了出来:“小舅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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