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如初》末一凹

25、丢脸丢大发了 出了若水阁

　　出了若水阁的院门，我有些迷糊，听云乔说这个府邸原是前朝一位丞相的府邸，占地非常广，但是因为那位丞相中饱私囊，后被抄家，这座府邸辗转落到端王欧御辰手里。欧御辰的爹，也就是先皇，一直很喜欢欧御辰这个儿子，十五岁时就赐府另住于他。这座宅子当时修的非常精致奢华，即使是现在也依旧可见眉目。
　　我估摸自己会迷路，怕跑冤枉路，就打算找个丫头问问，才走了两步就看见盼春急忙忙跑来，眼见着我，开心的很。
　　“姐姐，巧了，正要找你呢！走，快跟我来！”
　　盼春拉着我就要走，我赶忙制止，“盼春，等等，怎么了这是？我才刚得空，还没吃饭呢！”
　　“姐姐，我知道你没吃饭，快走，有好吃的哦！”盼春最后一句附在我耳朵上故作神秘地说。
　　我一听，心想这丫头有点良心，特地跑来叫我。于是就乐呵呵地跟着她一同前去。
　　七拐八拐地，穿过一个小门，终于到达。我四处一看，像是某个院子的后花园。
　　“盼春，这是哪儿呀，不是去厨房吗？”
　　“姐姐，跟着我就是了，快！”盼春上前推开一间屋子的门，对我招招手，“快点！”
　　我疑惑着跟上，一进屋，一股热浪夹杂着食物的香味就扑面而来。环顾了一下，这是一间陈设简单的厢房，估计是供主子游园累了歇脚的屋子。正中的圆桌上摆着几道还冒着热气的饭菜，我看看盼春问道，“你说的是这些？开什么玩笑，这哪是给奴婢吃的！哪有奴婢用这么高档的描花青瓷吃饭？”
　　“怎么不可能，王爷赏的哟！我已经吃了，你看，这菜我都动过了，赶紧的，一会儿凉了！”盼春按着我的肩，要我坐下，又拿了双筷子递给我。
　　“你确定？”我犹豫着，总觉得吃了就要出事。
　　盼春不高兴的嘟囔，“真是的，好不容易跑去找你吃好的，你还不领情！”
　　我一看，赶紧下筷子夹了一块鱼肉，“好好好，是姐姐不对，我这就吃！”
　　鱼肉一入口，鲜香肥美，刺已经剔干净了，吃起来一点也不费事。盼春看我终于动筷子了，就赶忙又给我盛了一碗萝卜炖羊肉，“姐姐，这可跟侧妃她们刚才吃的是一锅，快，大补呢！冬天吃羊肉最好了！”
　　我拿盼春一向不当外人，这里又没别人，索性放开了吃，筷子一圈转着不停歇，接过盼春递给我的羊肉，狼吞虎咽地三两口下肚。因为饭菜都还热着，不一会的，我就觉得浑身发热，胃里暖暖的，之前的寒意一扫而光，别提多痛快了！
　　一想到那些夫人们在欧御辰面前，明明又饿又累，还要端着淑女的架子，矜持地小口小口吞咽，再看看我放浪形骸的吃相，就觉得痛快得不行！做人嘛，怎么痛快怎么来，人生苦短，享受当下才对嘛！
　　一手夹菜，一手拿着勺子喝汤，不时地再吐上两根羊骨头，埋头苦吃的我，连跟盼春废话的时间都没有。一直等到我风卷残云般消灭掉大半食粮，这才打着饱嗝抬头。不抬头还好，一抬头吓得我差点把吃下去的都吐出来！
　　为什么？因为我的面前是看得目瞪口呆的盼春和斜眼挑着看我的杜洺！我说这个杜洺怎么总是出其不意，走路没声呢！还每每被他看到我的糗样，苍天啊！
　　“胃口不错…”一个熟悉到不行的声音淡淡地从我身后飘进我的耳朵里，一瞬间地我惊得不敢动弹，“嗝”，一声响亮的饱嗝打断了他的话。
　　“扑哧”一声，盼春首先回过神来，捂着嘴笑得腰都弯了，再看杜洺，手按在佩剑上死死捏住，脸上僵硬的肌肉一抖一抖地，忍得辛苦。
　　我的后背从来没有这么有负担过，只觉仿佛身有千斤重，还插满了箭羽…
　　“盼春，你下去吧，杜洺，到门外守着。”来人顿了一下，终于把话说完整了。
　　我面前的二人不顾我赤裸裸的眼神威胁，就这么撇下我离开，盼春那个叛徒还对我眨了眨眼！听着门一开一合地声音，然后是背后那尊大神走近的声音，我囧得不敢抬头看他，那种不知名的香味越来越近，我的心跳得也越来越快，脸红着连耳根子都滚烫着，筷子捏在手里僵着，筷头上一滴油“啪”的一声终于攀不住了，滴在好看的桌布上。
　　一只大手攥着一方叠的齐整的暗青色帕子忽然映入眼帘，我还没来得及退后，他就拿着帕子轻轻地擦拭了一下我的嘴角，能感到那手帕触上的微微凉意，我意识到应该是嘴角有油渍，可身体却被定住一般，动弹不得，连呼吸都不敢。
　　直到他满意了，那只有着魔力的手终于离开，临了他冰凉的手指拂过我烫的要熟了的脸颊，似乎才发觉我的呆滞，他像变了一个人一样，眉眼处皆是和煦，微微笑着说道，“方才吃那么快很伤胃的，饱了吗？”
　　我不知自己改接些什么，于是习惯性的站起身准备俯身行礼，却又被他双手制止。此时他离我不过一个拳头的距离，被他握住双臂，鼻尖是勾人再靠近一点的淡香，我的脑子里衍生两个不相容的想法，一边想上前一把死死地抱着他踮起脚尖强吻他，一边又想挣开他的禁锢扭头一溜烟地逃开！
　　大概是我思考了太久也没有作出决定，他伸手抬起我的下巴，逼我与他对视，那墨色的瞳仁里有着细碎的光彩，又用一种近乎蛊惑的低哑嗓音极温柔地对我说，“以前你不是说想看皇宫到底是什么样的么，一会儿跟我去看，好不好？”
　　如果一个美男子这么近距离对着你，两眼迷死人不偿命的诱惑你，再用充满磁性的音调低低地询问你，仿佛是情人间的呢喃，你能抗拒吗？反正我不能！
　　不记得我有没有考虑，总之是点头应了，看他露出有些饱含深意的笑容，我竟然脑袋空空的也跟着笑，那一刻我总算明白“心花怒放”是什么感觉了！
　　“时候不早了，你去画萍那里，她会给你装扮好的。一会儿去大门外的马车上候着我，好么？”他又问我意见，可非常没骨气的，我还是像哈巴狗似的，乖乖点头。
　　心里不是没有疑问的，今天的欧御辰分外反常，原因我来不及琢磨。而他的提议实在诱人，我又没有拒绝的道理，所以，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我们已经是彼此心知肚明的仇家，他捏死我连手指都不用动弹，不至于把我扔进宫里然后折磨我吧！

　　之后，他唤进来守在外面的杜洺，吩咐杜洺领我去找画萍，完了对我摆摆手，“快去吧！”
　　我依言跟在杜洺身后出了那间屋子，顺着花园的曲径，一路穿过还含着花苞的红梅小林，再沿着十分精致的走廊走了一盏茶的功夫，才看见正在忙活着整理欧御辰书房的画萍。
　　画萍看见我，总是冷淡的很的脸上露出看见自己人的那种亲切的笑容，招呼我跟她走。在她的卧房里，画萍又是给我换衣裳，又是给我梳头发，大功告成后，透过铜镜笑眯眯的连声说好看。
　　我一直没机会看，还以为她能把我这个狗尾巴草改造成人见人爱的水仙花呢，结果一照镜子，撑死算个清秀可人罢了，顿时忍不住哀叹，“还是这幅德行啊！”
　　“不满意吗？我觉得很好呀！好我的晚晴妹妹呐，你可别看你现在不是如花美貌，那是还小呢，没长开，就像花骨朵子一样，再大点就越来越好看了！”画萍点点我的额头说道。
　　“唉…反正就这么回事儿了，也没打算做个红颜祸水。但是姐啊，为什么梳这么个头，宫里的都梳双环髻吗？”我撇撇嘴巴，不喜欢这个发髻，跟小童子似的傻兮兮的。
　　“是呢，宫里的宫女都得梳这个发髻，你毕竟是奴婢嘛，比不得那些夫人们。再说了，即使是她们也得按品妆奁，梳的发髻是不能乱了规矩的！”画萍说完又拉拉我身上的衣裙，说道，“衣裙也是，宫女穿的就是这种，只不过裙子的颜色不同，所表示的品阶也不同。你穿的这种属于主子贵人们身边的近身侍婢穿的，再配上这块腰牌，就代表是端王的侍婢。千万记得，去宫里可不能毛毛躁躁的，那里面奴婢的命可比纸还薄！还有，见了衣着华丽的周围一群奴婢环着的人一定要像这么行礼，不要随意乱跑，多装几个心眼，还有…”
　　画萍一边比划着，一边细细叮嘱，我看她严肃的表情，不由得心上涌动着一种又紧张有刺激的感觉，腿脚有些酸软。不明白欧御辰到底是怎么打算的，为什么要带着一个什么规矩都没学过的我去宫里，可一想到终于可以见识一下真正的宫廷，不是前世那种已经徒留一个空壳的宫殿，我就不愿再多想而破坏了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