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如初》末一凹

23、见到不该见的 第二日，依

　　第二日，依旧是在马车中度日。
　　我实在是有些憋闷，胡乱瞄的时候看到邱夫人手中拿的是《梦德谐记》，这本书我翻过，就是各种怪异的现象然后对其进行解释，当然含有很多伪科学，不过看起来还是很有趣的，跟山海经属于一类，只是并不适合闺房女子阅读。看来，这个邱夫人涉猎的很广泛，并不是教条下的死板女子。
　　“夫人，呃…有什么书是奴婢能看的吗？奴婢幼时习过几个字，现在闷得慌…”
　　邱夫人闻言，从书本里抬起头来，显得有些惊讶又有些了然，歪头看了看她右手边那一摞杂七杂八的书，琢磨了一番，才从中抽了一本递给我，“喏…这本应该很适合你！”
　　我接过来一看，是《神异经》，“巧了，奴婢看过呢！”
　　“看过？”她看我的眼神变了变，“那你可不是只认得几个字的啊，嗨，这几本你自己挑吧。”邱夫人索性将那一摞书都往我这边推了推，示意我自己挑。
　　“晚晴，你可是深藏不露呢，我们做奴婢的，有几个是识字的？”云乔嗔怪地捅了捅我。
　　我笑笑没有接话，凑近了一一看过，从中挑了一本《四国平志》，厚厚的，拿在手里很有分量。
　　邱夫人斜眼一看，笑了笑，“不错，有眼光！”
　　我也回以一笑，嗫嚅着，“奴婢之前看过几页，非常喜欢里面的无几文，满腹智谋，只可惜太过愚忠。”
　　“人总有缺失的地方，万物难得圆满，好事也难成双，一样的道理。看开了，也就放下了。”邱夫人喃喃着，眼神有些飘忽，不过很快就恢复如常，又拿起她看了一半的书，不再言语。
　　云乔见状，有些急躁，趴在我耳朵边上悄声问我，“死丫头，你们都看书，我可怎么办呢！闷死我了！”说完，又拿手肘捅捅我。
　　“睡觉！”我回完她，干脆背过身子，翻开书不再搭理她。
　　有书可看总算好了些，晚上的时候我们已经落脚到下一个小镇子上了。当晚，轮到我守夜，因着天冷，邱夫人让我拿了铺盖睡在她的床榻边上，我依言熄了烛火睡下。
　　可到大概三更的时候，我忽然醒了，便蹑手蹑脚的出去解手。从茅房里出来，被寒风一吹，就清醒了大半，抬头看看只有一小半的月亮，刚一低头就看到一个人影在树丛边上一闪就没了踪影。
　　我确定我没有花眼，而且还看清了那是个男人的身影！被好奇心驱使着，就猫着步子跟上，打算一探究竟。
　　因着距离不远，我很快就看到小厨房边上的草垛子旁，有两个女人！对，又变成了两个女人！
　　细眼一瞧，其中一个就是让我过目难忘的樊姑姑，她一身墨色衣袍干练利索，脸上还戴着一方同色的纱巾，只是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让我坚信自己的判断不会有错！
　　她的对面是一个比她高些的女子，只有一个背影，我一时认不出来，只觉得蛮眼熟的，却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她们俩嘀咕了一会儿，樊姑姑自那个高个女子手里接过一封书信，又四处查看了一番，就各自散去。
　　那个高个女子刚好顺着我躲藏的方向而来，我蜷缩起来不敢动弹，却在余光里看到那女子穿着一双玫红色绣大雁的缎鞋飞快走过！静静等了好一会儿，确定没动静了，我才悄悄起身，左右看了看，一切都静悄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暗暗吁了口气，打算原路返回。
　　就在此时，我的后脑勺忽然被什么东西砸中了，一瞬间疼痛还没缓过去，我就吓得窜出一身冷汗！谁！
　　我慢慢回过头去，这才感觉出不对劲！原来小厨房另一边的大桐树上赫然坐着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看我终于发现了他，就“唰”地一下，像一片落叶一般翩然落下，落地之时竟没有发出丝毫声响！我还正在惊异惧怕之时，他却两步就闪到了我身前。
　　直到此时我才看清他，一身白毛汗就此打住，来人是一个还算熟悉的陌生人——杜洺！
　　“半夜不睡，跑这儿来干嘛？不要命了吗？”杜洺的口气难得带了丝愠怒。
　　听他这么说，这才敢偷偷揉揉我可怜的后脑勺，不无委屈地小声反驳，“我这不是好奇嘛！再说，什么都没有看出来…”
　　杜洺看我的样子，又恢复万年冰山脸，酷酷地说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看他不想多说什么，我只好乖乖跟在他身后，一路无恙。
　　离开凤安的第三天，我和邱夫人还有云乔依旧在马车上度过，只不过邱夫人难得愿意和我们说几句话。她问我都看过什么书，又对哪些人物哪些事迹有什么看法，我一高兴就胡邹邹，说了田忌赛马的故事，没想到听得她和云乔俩人竟然一致的叫好，完了就撺掇我再说几个。我觉着看书没有聊天来得有趣，索性撇开那本史书，捡了几个比较熟悉的小故事说给她们听。
　　“晚晴，那虞姬和霸王都没有孩子的吗？好可怜啊…”云乔听我讲完霸王别姬的故事，扯着我的衣袖追问。
　　“咳咳，没有啊，所以说红颜薄命嘛！上苍给了她美貌，所以就夺了她的幸福！”我一边喝着茶，一边回她。
　　邱夫人一直静静听着，很少发问，听我这么说，忍不住也开口，“虞姬真性情，实在可叹。哎…世间事本就如此，有情人难成眷属…”
　　我听她说的伤感，打眼一瞧，她的脸上竟挂着泪珠，吓了我一跳！
　　“夫人…那只是故事…”我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
　　邱夫人用手帕抹干了泪，又无力地摆摆手，“无事，我只是太过悲戚罢了，我累了，想要小憩一会儿。”
　　我见状只好闭嘴，和云乔对视一眼，赶忙扶着她躺好，不再言语。看着邱夫人微微蹙起的眉头，直觉告诉我，这个女人一定被情所伤过，而那个男人应该不是欧御辰！

　　接下来几日，我们还是搭乘马车，走走停停。因着我的故事精彩，每日里我总要讲上三两个小故事供大家解闷，再加上看书睡觉，慢慢的也就习惯了。在此期间，我一直不曾和欧御辰说过话，每次总是用晚膳的时候，站在邱夫人身后装作不经意的瞥他一眼，心里才算踏实很多。
　　他在众人面前，总是一副不苟言笑冷冰冰的样子，一群人围坐着吃饭的时候，也安静的很。倒是那个柳雯芝，俨然一副当家主母的派头，总要对其他夫人们问询上两句，身子可还好？睡得可还好？我们落脚到哪儿了，当地有什么美食风俗之类的。除了何汶珺喜欢扮天真，说几个趣话，其他夫人都礼貌性的敷衍几句作罢。
　　一直到离开凤安的第七天晚上，周前带着一些仆从先行出发，我们才意识到，此地已经离京都不远了，再用不到两日的车程就可以抵达。得知这个消息后，大家伙儿都非常的开心，盼春一脸的欣喜之情，激动地拽我袖子，“姐姐，姐姐，后日我们就能到京都啦！我再也不想坐马车了，浑身都要被摇散了似的！太好了，我要吃孙记的珍珠小汤包，画萍说可好吃啦！”
　　看着盼春咂巴着嘴脸仰着冲天的滑稽模样，我就想使坏地挠她痒痒。盼春最怕我这招，脆生生地喊了一嗓子，叫嚷着就要报仇，我闪躲着往后退，正跟她嬉笑着，就撞上了一个人！
　　一回头，就看见身着藕粉色夹袄，下配茜红云形千水裙的娇俏女子正怒瞪着我，此人我认识，欧御辰的小老婆之一，素爱穿红色兼脾气火辣的王红缨！
　　“冒冒失失的，成何体统！”
　　被她一呵斥，我吓得赶紧俯首赔罪，“奴婢有眼无珠，冲撞了夫人，夫人大人大量，求您饶恕奴婢！”
　　素闻这位王夫人不是好惹的，曾拿着马鞭抽犯了错的奴婢，下手可狠着呢！因而，这会儿我乖乖的不敢造次，头点的跟捣蒜一般。
　　听她不屑的哼了一声，才扔给我一句，“起来吧，初次就罢了，别让我看见下次！”说罢，抬脚就打算离开。就在此时，一直低头赔罪的我忽然瞥见这位王夫人的裙摆下露出的缎鞋！我当场愣住，又仔细地看了一眼，确认无误了，这才压下心里的震动，缓缓抬起头来。
　　没错！那晚与樊姑姑碰面的高个女子正是这位王夫人，她脚上穿着的正是那日我见的那双玫红色绣大雁的鞋子！之所以确定是她，是因为一般女子是不会在鞋子上绣大雁这种图案的，而王夫人高挑的身形也正好符合那位女子的特征！只是，我不明白的是，她和那位樊姑姑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使得她们要在半夜三更密会呢？
　　正想着，有人推了我一把，我回头一看，是面色有些苍白的盼春，“姐姐，吓死我了，都是我不好…”
　　我看她扁着嘴，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就赶紧安慰她，“没事儿，没事儿，只不过撞了一下，她不会轻易罚我的，不赖你，看你吓的！走走，我们回屋去！”说着就拉着盼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