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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邱夫人 一进院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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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院子,就被告知邱夫人唤我前去见她,我有些搞不清是为着去京都的事儿还是刚刚欧御辰和她说了什么,不过依旧面不改色地踏进了她的闺房。
第一次进这位才女佳人的闺房,一切物事都装点得恰当好处,难得的是,她的屋里竟没有半点脂粉气,只有淡淡的墨汁味儿和着水仙的香气,让人顿生好感。
“你来了。”
一声温软甜淡的招呼,打断了还在四处观赏的我,有些不好意思,我赶紧往里走了两步,这才看见东里屋的正中间摆着上好黄花梨木桌,桌后边是正在弄墨的邱夫人邱璧莲。她身着非常素雅的梨花白衣裙,外罩一件青色辍风毛小褂,如墨青丝用三根玉簪挽起,颊边是一朵开得正好的水仙,旁无他物。如此一来,普普通通的五官也顿时显得柔和娴雅起来,说不尽的恰当好处。
“奴婢晚晴,见过夫人。”
看我行礼,她抬手掖了掖耳边的碎发,微笑着指了指一旁的砚台,“来,帮我磨墨。”
我依言来到她身边帮她磨墨,眼看她的笔下是一副即将完工的画。天空布满了暗淡的乌云,显得压抑,而万物萧条枝桠干枯的小院里,一个姑娘一手拿着扫把,一手正擦着额头的薄汗,她的脚下是一堆银杏形状的叶子,那个姑娘的脸俨然就是正在看画的我!
“嗬…被你发现了!”
一侧头,邱夫人正看着我,眼儿弯弯,笑意满满。
“夫人…为什么要画我?我…”
“因为…有人喜欢看呢!”她习惯性地又掖了掖头发,故作神秘道,“不要偷懒,快点磨墨哦!”
我已经被这个堪称奇女子的邱夫人搞得头大,没有何汶珺的虚伪算计,也没有柳雯芝的阴险假面,她好像浑然不在意我和欧御辰闹得沸沸扬扬的事情,还躲在屋里看我干活,之后再把我画入画中!
我一边心事满腹地磨着墨,一边偷偷观察那幅画,不经意的一瞥,居然又被我发现,画中的“我”的身后,院门的边角处,有一个藏着的人!那人衣袍的下摆露在了外面!
我顿时吃了一惊,手下一个不小心,墨汁溅在了我的衣袖上!
“看来,你真是个毛躁的丫头!”
邱夫人侧首看了我一眼,撂了这么一句结论,就又埋头开始作画。被她一说,我有些羞愧,只好目不斜视地继续磨墨,不敢再胡思乱想。
大概过了有半个时辰吧,邱夫人才搁下笔直起腰来,拿起画作,端详了好一会又小心翼翼地放下,感叹了一句,“成了!”这才扭过头来看我,我被她一看,心里有些怪异,不知道她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晚晴,对吧?”看我点点头,她绕过桌子走到贵妃榻边,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接着说,“既然以后你就是我院子里的丫头了,不管之前如何,以后你做好分内的事就好了!我不喜欢搬弄是非或是惹是生非的丫头,你明白吗?”
看她表情严肃,尽管心里怒喊着,我才不是喜欢拨弄是非的事儿精呢,可也不得不压下不快低头回话,“是,奴婢省得。”
闻言,她点点头,“你别不高兴,有些话说在前头,我们也好相处。我看你昨日里干活挺实在的,故而今个起就开始到屋里来伺候。不出三日咱们就得出发前往京都了,因着你随身伺候,所以你我得尽快熟悉起来呢!好了,去叫云乔进来吧。”
我应声附和着退下,心里却涌上一种预感,我会和这个邱夫人成为朋友!
三日很快过去,除了跟着云乔一块伺候邱夫人,我还要抓紧时间准备随身细软。云乔真是不当戏子可惜了那张变得飞快的脸蛋,一改之前的冷嘲热讽,对我亲亲热热的,好似亲姐妹一般。我呢,不好与她起干戈,只尽快记下邱夫人的喜好禁忌,穿衣搭配,饮食习惯等等琐事。
要不怎么说女人事儿多呢,欧御辰给了三日的时间让各个院子收拾行装,可依旧显得仓促。临出门了,还被云乔叫嚷着回去拿夫人惯用的兔毛护手,怕耽搁启程的时辰,我一路飞奔的跑回去,又一路喘着气地抄小路往大门口赶。
才转过小花园前的那条回廊,闷头就撞到了杜洺的左臂上,结结实实的。
他身后的欧御辰微咳了一下,眼前的杜洺就相当识相地绕过我先走了。我压下揉揉额头的冲动,不知所措地看着那个静立在一边面冠如玉却眉眼深深的人。
“忘带东西了?”他微皱好看的剑眉问道,像质问寻常下人一般不带感情起伏。
仿佛很久不曾这样对话过了,我心里实在堵得慌,嘴上也笨的不知该怎么开口,似乎有很多话都哽在喉头说不出来,又仿佛说什么都显得多余,徒劳地张了张嘴,最后我只能悻悻然点了点头。
见状,他有些责备地看着我,一直背在身后的手忽然伸出来,轻轻地扯了扯我身上的衣服,冲冲地发火,“真是乡下丫头,知道京都那里有多冷吗,竟然穿这么单薄?没的让人以为你多可怜似的!”他的语气听起来很刻薄,似乎带着恼怒。
此时,恰好耳畔传来小丫头的呼喊,他终究没再多说什么,只撂了一句,“快去快回”,便留给我一个仓促离去的背影。
我楞在当场,看他离去,只觉得心上如同冰水里扔进一块烧红的烙铁,激起无数的水汽,胀的难受,鼻头酸酸的,眼泪不知觉中就掉了下来。这是哪哪看我都不顺眼啊,那么,又何必留我在府里碍眼呢?
回到邱夫人所在的马车,我装作若无其事地把兔毛护手递给她,她看了我一眼并没说什么。而云乔却有些好奇,小声地问我,“你怎么去了那么久?我还以为你迷路了呢?”
“我半天没找见护手!”扯谎骗人向来是我得特长,云乔信以为真的点点头,又似乎想到什么,正打算继续开口,忽然开始行驶的马车吓了她一跳,正拍着胸口就看见邱夫人瞪了她一眼,于是憋在嘴边的疑问只能压回肚里。
此时被驳了面子的云乔只好拉拉门帘,撇着小嘴透过缝隙看外面的景色。我呢,则盯着自己的手帕发呆,好打发这无聊光景。
马车里空间有限,又坐了三个人,奴婢自是没什么伸展腿脚的地方。邱夫人歪在准备好的软榻上拿了本书一看就是两个时辰,期间也没有吭声,我和云乔两个奴婢怎么好聊天解闷而打扰了主子呢?看着云乔快要憋死的嘴脸,我想我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遂默默在心里哀叹一声,无聊到头上长草啊!
好不容易捱到到晌午,马车终于停下歇息,而我们则赶紧下车活动已然僵掉的手脚,然后再伺候夫人用饭,之后才轮到我们奴婢就着碗汤啃干粮。不过好在还发了一个还热乎着的鸡蛋,也不算太凄凉。
因着已是冬天了,寒阳稀薄,也没什么好景色,大家伙互相嘀咕了几句之后,顶不住寒风又回到马车上,再次上路,一路无话。
傍晚的时候,我们浩浩荡荡的一行人已经赶到了凤安以北的一个临河小镇——浏关镇。浏关镇所属的浏东县县令早已准备好接待事宜,我们被安排住该镇最大的客栈里。当晚,晚膳还算丰盛,连着我们这群奴婢侍卫都跟着沾光,美美的饱餐了一顿。
饭毕,我和云乔伺候邱夫人梳洗后,云乔留下守夜,我和盼春一块住一个房间。盼春乐呵呵的告诉我,因为欧御辰骑马,所以他的马车就她和画萍俩人,一路上自在的很,不仅睡得饱饱的,还吃了两块红豆糕,这会子精神好得很呢!
看她扭胳膊晃腿地四处查看客房,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便小声问她,“盼春啊,刚才用膳时我看有丫头单独端了一份吃食送去二楼了,那是给谁的呀?”
“宫里传旨的姑姑呀!就是太后身边的樊姑姑,据说是很有分量的奴婢呢!”盼春不以为然道。
“刚才我从邱夫人的房间出来,走到拐角处碰见一个老妇,不会就是她吧?”
盼春看我很好奇,遂坐到床边看着我,“唔…应该就是呢,她怎么了吗?”
“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反正一看就是个不简单的人!”
“宫里的人都是人精,怎么会简单!这个连我都知道,姐姐以为宫里都是好日子?”
被盼春这么一呛,我顿时有些激动想辩白,“怎么说…”我也是看过一摞子宫斗小说的人,这个怎么可能不知道?笑话!可这种话怎么能说给盼春听了,于是把后半句咽回肚子里,“我好歹大你一岁,怎么会不知道!好啦,时候不早啦,我们赶紧睡觉,明天还有的忙活呢!”
盼春看我呵欠连连,也就点点头,开始收拾床铺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