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如初》末一凹

20、离开？ 哭？昨晚我

　　哭？昨晚我掉的眼泪够多了，此刻眼睛干涩的疼，像针扎一般。
　　我告诉自己，一定是有什么误会，我们之间一定是有误会的，他不会是杀了我爹的凶手！他为什么要承认呢？哪怕真的是他杀的，骗骗我还不是一样可以瞒天过海！我不过是个父母双亡的孤女，我有什么能耐报仇呢？
　　一直想一直想，甚至连“揽下罪责是为了保护某个人”这样狗血荒缪的想法都被我拿来安慰自己，可最终，我还是没办法骗过自己。
　　入府至今，所有的点点滴滴都已变成前尘往事，如今，我该为自己的出路做打算了。
　　报仇？不用想了。既不会武功，又不会用毒，连爹爹的医术我都没有继承，更何况仇家还把我认得一清二楚！
　　既如此，那么，离开吧。或许，他是厌恶我了，才骗我的。
　　这么一想，就觉得此刻待在王府是多么的可笑。
　　等我收拾好包袱，又留了信物给盼春，魂不守舍地走出王府供下人出入的角门时，正好撞上厨房的刘家嫂子。
　　刘家嫂子还是那般体型富态，细长的丹凤眼瞪着我，“晚晴？你这是干嘛去啊，哟！这眼睛肿的，怎么着了这是？”
　　“嫂子，我走了，以后，你少吃些甜的，对身体不好！”
　　“这…这是怎么个事儿啊？那你去哪儿呀？”刘家嫂子撇着嘴说完，又摸摸我的头。
　　“回家呀，嘿嘿，嫂子以后去我们庄里，我给你做好吃的！”
　　“那好呀！”她一听完就眉开眼笑，此刻像是善解人意洞悉世事的老人儿一般拉起我的胳膊，爽快道，“走吧，嫂子送你一程！”
　　我闻言连忙推辞，“嫂子别忙了，你那里活儿多，我是知道的。回吧，我走了！”说完，便赶紧扭头小跑着离开，身后的叫喊声也听而不闻。谁让我不争气，最怕与人别离呢！

　　沿着熙熙攘攘的街道走了有大概一盏茶的功夫，正当我低头数着步子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回头一看，吓了一跳。
　　就见杜洺正领着几个侍卫远远的往我这边赶来，似乎还在找寻着什么！一愣神的当口，他已经眼尖地发现我了，此刻大步流星地朝我直奔而来！
　　一种做了坏事被抓包的感觉袭上心头，没来由的我就想转身逃开，可似乎这会儿已经来不及了，杜洺精瘦的手臂一把抓住我，怒喊道，“刘晚晴，你别想逃！”
　　“逃？”我不解的回头看着他，“杜洺，我为什么要逃呢？出什么事儿了？”
　　杜洺很少这么反应强烈的样子，他的眼里满是怒火，一向喜欢抿着的嘴唇此刻罕见地张合，“没逃你为什么背着包袱？你可是王府买来的奴婢，哪能想走就走？”
　　被他这么一问我才意识到，我还卖身为奴着呢！天，我竟然忘了这事儿！只是，难道不是欧御辰放我离开我就可以收拾东西滚蛋的吗？
　　我不好意思的讪笑，试图套近乎地扯扯他钳着我的手，“杜洺大哥，你误会了，我没逃，这样…我们现在就回去还不行吗？走走走，回王府！”
　　杜洺闻言很是奇怪的看着我，又不动声色地松开对我的禁锢，而后低声道，“我不知道你和王爷怎么了，但是王爷是不会放你离开的，老实回去当你的小丫头吧！”
　　就这样，我非常郁闷地被提了回去，路上还试图问问杜洺如何赎身，可他言简意赅地告诉我，赎身的第一个条件就是必须主子同意！但是，不用想我也知道，欧御辰这会儿肯定不会不同意我赎身的，哪有把仇人放身边的道理啊！
　　然而，事实证明，欧御辰这个人的心思真不是一般人能琢磨透的！
　　为什么？因为我被管事周前以逃奴的罪行盖棺定论，欧御辰压根就没有露面！最后审判的结果是，罚掉半年工钱，贬去正好缺人手的莲沣堂做洒扫丫头！
　　虽然我努力申辩自己是经过欧御辰首肯之后才离开的，但是周前特地前去询问，而回来的结果是，欧御辰说他没有说过！怎么会这样？难道堂堂王爷还耍赖不成？
　　显然，不会有人质疑那个向来一诺千金的人，而我自然没有办法证明清白，所以后果就是接受惩罚。一想到反正不用在他眼前晃了，这个结果我也没有理由不接受。
　　就这样，我被周前领着前往莲沣堂报道。

　　莲沣堂是邱夫人的院子，邱夫人呢，就是之前有过几面之缘的，好诗书善词墨的那位夫人。我对这个邱夫人没什么深刻印象，只觉得她长相一般，但是一身的书卷气非常明显，说起话来也是轻声细语，淡然优雅。
　　周前对着邱夫人身边的大丫头云乔嘱咐了几句就面无表情的离开了，留我一个人跟过街老鼠一般呆立在院子中，被其他下人指指点点。
　　等了好一会儿，云乔才自邱夫人的屋里出来，她透着几分灵动却又夹杂着几分鄙夷的眼眸审视了我一番，才慢悠悠地开口，“晚晴姑娘，如今这儿是莲沣堂，以后呀，你可就不是什么一等丫头了，洒扫丫头是委屈你了，可夫人也得听王爷的，所以，你可不能有怨言呐！”说完，四下里瞧了瞧院子里的其他下人，接着又提高了几个音调喊道，“你们都听着，晚晴以后就是咱们院子里做洒扫的丫头了，都给我眼睛放亮堂了，该干的活儿半点也不准偷懒了去！咱们院子可不养那起子闲人！心蕊，把扫把给她，院东边那片银杏林子就归你了，不准看见半点碎叶子！”
　　云乔给我分完活儿，一甩袖子走开了，半点也没有客气的意思，这可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啊！罢了，这本就是下人们的生存法则，拜高踩低，曲意逢迎，看多了，我也就见怪不怪了。对于廊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丫头们选择视而不见，我捡起被扔在一边的扫把，仔仔细细扫起落叶来。
　　眼看着寒冬将至，大片大片金黄的银杏叶子飘落，只要一起风，我弯下的脊背就没机会抬起来。挥舞着扫把，久不干粗活的我，很快就感到手心发热发麻，寒风吹在脸上也渐渐没有感觉。
　　一直干到快日落，其他下人们三两结伴去吃饭时，盼春跑来看我。
　　盼春一脸的焦急，“姐姐，这是怎么回事？这两天你都不告诉我你和王爷怎么了，今天又听画萍说你和王爷吵架了，然后你就离开了！这会儿怎么又回来了？回来怎么又跑到这里扫叶子了？姐姐你快告诉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你可要急死我了…”
　　“停停停！你这么连着问，让我怎么回答你嘛？”我赶忙挥舞着手打断盼春的连环轰炸，“走吧，反正干得差不多了，我们边走边说！”
　　盼春听我这么说，急切的拉着我就往回走，可却突然被尾随而来的云乔叫住了，“慢着！刘晚晴，你活干完了吗你就拍屁股走人！你当你是什么身份，想走就走，想留就留！”
　　被她这么一激，盼春立刻像炸毛的小猫似的，跳起来戳着云乔就喊，“云乔，你最好放机灵点！晚晴姐姐是什么身份你会不知道？她的马术可是王爷手把手教的，全府上下谁有这个好福气？姐姐来你这儿干活是暂时的，你休想借故欺负她，否则我第一个去王爷那儿告你的状！”
　　云乔被盼春这么一吓唬，顿时有些后悔自己的冒失，脸上的嗔怪样儿还来不及收回就阴阳怪气地干笑了两声，“哎呀，哪里哪里，我怎么敢欺负晚晴姑娘呢！她的活儿没干完，我就说她两句嘛，看你说的！”
　　“哼，这叶子少扫半刻又不会死人！”
　　“是不会，嗨，反正时候不早了，那你们去吧，明个扫也是一样的…”云乔摆了摆手，笑得好不生硬。
　　我懒得和这种人计较，对盼春撇撇嘴，拉着她离开了。路上大概讲了一下事出缘由，当然没有透漏我的真实身份，只说和王爷闹了矛盾。
　　盼春听闻后，连连叹气，“姐姐，王爷这回可是发大脾气了，我都没见过他这般生气，你是不知道，晌午那会儿听见画萍说你不见了之后，气得当场就把他最喜欢拿在手里把玩的翡翠麒麟挂件给摔了！这可如何是好呀？你若是还在连岳居就不怕那起子小人东西了，可你看这才第一天，云乔那个死丫头就对你大呼小叫的！”
　　一看见盼春气鼓鼓的样子我就忍不住笑了，“好啦，我的盼春大小姐！我这个当事人都不怕，你怕个什么劲儿啊。当务之急是我得找王爷面谈，如果可以，我想赎身离开，这样谁还敢欺负我呀？”
　　“也对啊，你和王爷都没有说清楚，是得好好谈谈！”盼春侧身对我说着，突然间看到了什么，脸上是按耐不住的喜悦之情，“姐姐等着，我这就去给你问问王爷在哪儿！”
　　说完，就从我身侧飞奔过去，我好奇地扭头，看到的竟是一向冷硬的跟石头一般的杜洺。
　　眼瞅着两人在树丛边上嘀咕了好一会儿，才看见盼春往我这里走来。
　　“姐姐，杜大哥说王爷接到皇上的圣旨，说是皇上喜得龙凤双生子，邀请王爷携家眷前往京都喝满月酒呢！”盼春的俏丽的小脸上是没来得及褪去的潮红，双眼比那星辰还要闪亮。
　　我看她一副少女遇上心上人的样子便忍不住逗她，于是一字一顿地问她，“可是，这跟我要和王爷见面有什么关系呢？还有，你的脸这么红，到底是为哪般呢？嗯？”
　　盼春听到这儿，抄起两个小拳头就朝我砸来，怪叫着，“哼，取笑我！让你取笑我！”
　　我一边躲闪着，一边朝还没有离去的杜洺呼喊，“杜大哥，救命啊！这小泼妇要打死人啦！”
　　杜洺一听就打算离开，可刚走了两步又忍不住转过身来，“嗖”地朝着我扔过来一个小石子，顿时，被打到的我就叫不出声来了！
　　我惊得赶紧拉住没反应过来的盼春，指着我的喉咙哼哼，盼春这才静下来看我，明白过来后朝杜洺的方向扬了扬小脸，又捂着嘴偷笑，这回连耳根子都红透了。
　　我呢，只能可怜巴巴地望着杜洺，可这一次他没有再回头，而是潇洒地离开了。
　　“姐姐莫怕，一炷香的功夫你就又可以说话啦！”盼春笑够了，上前挽着我的手臂，“走吧，我们先去用膳！晚上我带你去找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