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如初》末一凹

19、卑贱 木如初！他

　　到王府时天已经黑了，风也更大了。我兜头裹着披风，尽量挑人少的路走，只顾着往自己住的院子赶。就在我刚刚走到院门那里时，打眼见杜洺像尊门神似的立在那儿，吓了我一跳！
　　杜洺倒是一下子就认出是我，“晚晴，王爷请你即刻过去！”
　　“现在？”我的心不由得‘咯噔’一下，暗道不妙，“有什么事吗？今个我不是请假了吗？”
　　“别问那么多，快些去吧！”杜洺说完，就扭头走了，留我一人在那惊慌，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事到如今，我自信应该与我无关，可既然猜不出原因，那么不如随机应变！
　　想到这儿，我就装作若无其事地敲开了他书房门。
　　“今天去哪儿了？”
　　欧御辰手捧着一卷书坐在太师椅上，莲青色的锦袍映着烛火泛着银色微光。见我进来他并没有抬头，只是我却眼尖地发现，他抓着书的手很用力，连指尖都隐隐泛白，问话的语气淡然无波可又微微透了丝紧张。
　　紧张？我有些搞不懂自己的发现，可还是尽可能装作悔悟的样子，弱弱地求怜道，“回王爷，奴婢今个出去逛了逛，贪玩儿所以回来晚了，奴婢错了，请王爷饶恕！”
　　“玩儿，你没骗我？”他的口气冷了几分。
　　“王爷为何这么问？奴婢…没骗王爷啊！”他知道我骗他？心虚的缘故吧，我还是硬着头皮撒谎，此时的欧御辰俨然有些平静的过了火。
　　听我这么说，他沉默了好一会儿，随手将书扔在桌案上，又抬头盯着我，眼里仿佛凝聚着风暴，似乎斟酌了一下才接着说，“晚晴，你可还恨本王？”
　　一听他开始自称‘本王’，我心里更是往下沉，条件反射似的顺势一跪，颤声道，“奴婢不敢！”
　　“那…”他迟疑了一下，猛地拍着桌子站起来，“为什么骗本王？这些日子以来，本王竟没有发现，你比那戏子还会假情假意！”
　　可怜那红木桌案惨遭毒手，而我也被那声响吓得瘫坐在地上。是了，吓得。我怎么就忘了他本性一直是暴躁易怒的呢？缓缓迎上他充满怒火的双眼，感觉时间好似从来就没有走过，仿佛还是那个午后，还是这么让人措手不及，心一点一点沉下去，脊背上也窜出一股寒意。
　　这段时间以来的相处，那些慢慢培养起来的默契，都如同夏日的柳絮，一下子就飞散而去，徒留怅惘。那个我以为再也不会出现的阴影再一次陇上心头，命运难道再一次在我以为就要有所转机的时候逆转？
　　寒意自后背蔓延迅速包裹全身，我想我此时的表情一定又是惊恐又是绝望。没有回话，只剩下本能的发抖，看着眼前的人，我又觉得疲累不堪，却又被他绞着视线不敢低头。
　　沉默再次横亘于我们面前，他也想起了初遇时的情景吧，那么，他后悔了吗？或是，他就是今天藏在我背后的那个人？
　　就在我胡思乱想心乱如麻的时候，他缓步走到我身旁蹲下，双手捧起我的脸，粗粝的茧子磨擦着，有些刺疼。他如墨的眸就这么看着我，逼着我与他对视，眼里太多太复杂的情绪我看不懂。
　　半晌后，他用一种有些刻意压抑的嗓音问道，“我还能相信你吗？”又用指尖温柔地拭去我的泪水，“木如初？”
　　木如初！
　　他明明白白地喊我，木如初！
　　当时我的表情一定非常精彩，他看着我，突然咧开嘴角坏坏的笑了，“怎么，被揭发真实身份了，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嗯…求饶？还是…装傻？你看看你的表情，丑死了！”
　　“王爷，王爷在说什么呢？什么真实身份？”
　　我愣愣的问他，他却忽然一把推开我，像碰了脏东西似的甩甩手，又顺手拿起刚才放下的那本书后坐了回去，看着我森森地质疑，“如初，你来王府这么久，不就是为了替父报仇么，你不动手是在等什么呢？”
　　“等什么？我…”
　　不等我解释，他一扬手就将那本无辜的书砸向一边的门扇，嘶吼着，“滚，谁都不许进来！”
　　门外是茶盏摔碎的声音，接着是匆匆忙离去的脚步声。我被这景象吓坏了，第一次看见欧御辰如此暴怒的样子，不再是一副冷静阴沉的模样。
　　如此我反而不知该说些什么，既然已经被发现了，那就等着受死吧。这么想着，我索性坦然了。也许是对他还有一丝丝期待，毕竟我以为之前那些日子，于他而言，我是不同的。
　　“如初，你有那么多机会告诉本王，你不是什么刘晚晴，质问我到底谁害死了你爹，但是你没有，你整日待在仇人身边不辛苦吗？”他这么问我，侧身埋在阴影中让我无法看清他的表情。
　　本来想告诉他我在追查真正的凶手，可听他这么说，我怔住了，“真的是你害死我爹的？”
　　“哼…这会儿才问，不嫌太迟了吗？早知你目的不单纯，可本以为你会是个多么有能耐的威胁，可惜…”欧御辰将右手摆到了桌面上，一边有节奏地敲着，一边拉长了语调，琢磨着。
　　既然被赶到这个地界了，我干脆示弱求饶，只求真相。
　　膝行几步，我俯身磕了个头，哀哀地低声道，“奴婢弱女子一个，哪能当得起王爷您的威胁？求王爷看在奴婢尽心伺候您的份上告诉奴婢真相吧，当年我爹到底是被谁害死的？”
　　“想知道真相？”欧御辰站起身走到我身前，发泄一样朝着我伏下的肩踹了过去，那一脚力道十足，毫不怜惜，“啧啧，还尽心伺候，笑话！你这种卑贱的女人有什么资格跪在这里求本王？真相，真相在你心里。你若是信我杀的你爹，那只管来杀我报仇，若是不信，就给本王滚出王府，永远也别让我再看到你！”说完，他懒得再多看一眼躺倒在地上疼得蜷缩起来的我，快步走到门前，一脚踢开门扇，拂袖而去。
　　而我，哆嗦着摸上左肩，只觉心比身更痛。
　　屋外的冷风呼啸着自敞开着的门外窜进来，夹杂着几片残缺的落叶打着旋地落在我的身前，烛火颤动着，我呆呆望着门外漆黑的夜，一切都显得凄凉落魄。
　　不知自己是为不可预知的明天而难过，还是被他残忍无情的举动话语所伤，我的眼泪怎么也抹不干，仓皇着回到住处，蜷着身子直到天亮。
　　被别人厌弃是一件令人难过的事，特别是被喜欢的人厌弃。但是，最伤心的不是我们之间的仇恨，而是经过此事，我发现原来不止是别人眼里我和他有云泥之别而且在他的眼里，我也低微卑贱到只能是个跳梁小丑，可以拿来解闷，却绝没有被放在心上的资格。

　　想了一整晚，我决定，不管他怎么看我，我不能因此就半途而废，哪怕被他嘲讽耻笑，我也要请求他告诉我真相。
　　顶着一双哭肿的眼，如常般掀开帘子打算伺候他起床。可当我看到空空如也的床铺时，愣了。他昨晚去哪儿了？等我把疑问抛给远远跑来的画萍时，画萍一脸不高兴的甩给我一句，“去侧妃院子找吧！”
　　原来如此，心情不好的时候，佳人在侧总是来得好过些吧，我怎么能忘了欧御辰是有四个妾室的王爷呢？
　　压下内心的波澜，尽量装作平静的来到柳雯芝的鸳之堂，迎面撞上好久不见的喜玫，精心描画的黛眉下莹莹一双杏眼，鹅黄的撒花裙配上淡紫的缎面小衣，显得姣好的雪颜更是眉目如画，口若含丹，让人移不开眼睛。
　　她微微怔愣的表情看着我，“你怎么了？眼睛跟兔子似的！”
　　我苦笑着看向别处，“小事儿，嗯，王爷人呢？还睡着呢？”
　　“你啊，总是不省心的，”她微笑着拉着我的手，温热的触感传来，我才意识到自己的手很凉，“王爷昨个忽的歇在这儿了，让我们好一通手忙脚乱！这会子就快起了，你跟我就在这儿候着吧！”
　　“嗯？哦！好的。”难得看见喜玫这么亲热地跟我说话，有些反应不过来，总觉得哪儿被我忽略了什么。
　　果然没让我等太久，屋里边就传来细碎的声响。喜玫打头迎了进去，我只好默默跟进去，才一踏进里屋，一股子热浪就迎面袭来，夹杂着柳雯芝惯用的芙蓉暖香，只觉得喉咙刺痒得难受。
　　不意外的，一眼就瞧见身着白缎里衣的欧御辰矗立在一旁，身边是伺候他穿衣的柳雯芝。纤长的身段，着茜红的里衣的柳雯芝在眼前晃着，我捏着衣角不知该做些什么，眼皮沉重的只想闭上才好。
　　感觉到欧御辰瞥了我一眼，一瞬间的，内心里建设好的勇气轰然垮塌，好像只有逃开远离才能好过些似的。
　　“晚晴姑娘杵在那里干什么？往日里你就是这般伺候王爷的？”柳雯芝看我跟呆头鹅似的，忍不住讥讽。欧御辰还是一言不发，也不看我。
　　闻言，身后的喜玫扯了我一把，我才如梦初醒般反应过来，拧干喜玫递给我的帕子，双手颤着再递给柳雯芝，看她为欧御辰净面。
　　等到他二人相敬如宾用完早膳后，回程的路上，我终于能跟他单独相处一会儿了。
　　深吸口气，我快一步上前拦住他，“王爷，我有话跟您说！”
　　“说。”他站定后也不看我，只说了一个字。
　　“都是奴婢不好，奴婢错了！王爷就原谅奴婢吧，奴婢保证以后再也不欺骗您了！我们坦诚相对，可以吗？”
　　他很高，我只能竭力抬头看他，观察他的表情。
　　可是令我灰心的是，他冷冷的瞅着我，语气充满了不耐，“说来说去，不就是想知道谁是凶手吗？”
　　不敢再激怒他，我赶紧顺着他的话说，“王爷，奴婢从不敢有害您的心思，但求您告诉奴婢真相吧！”
　　他听我说完，脸上冷漠的表情倏地变得阴沉，剑眉拧着，双手猛地握住我的肩膀，似乎隐忍着什么，片刻才生硬的开口，“好！木如初，听清楚了，你爹是被本王扔进牢里的，人也是本王害死的，从此刻起，本王等着你来报仇，不死不休！”说完，推开我，头也不回地离去。
　　我看着他决绝的背影，不死心地追问，“你没有骗我？”
　　然而，回答我的，只有瑟瑟的冷风和角落里的窃窃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