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响》千秋与剑为伍

3、第3章 一个人拿着

　　第二天，又是雪花纷飞。
　　雪下的不多，却恰好掩了一地狼藉。陈冉想，等到来年开春会是什么样的情景呢？
　　陈冉终于稍稍平静一些了。
　　陈冉觉得这十几个小时的经历很不真实，就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一个很长的噩梦。
　　活动了一下有些麻木的四肢，陈冉又缩回了破灶膛，面无表情的，发愣。陈冉不思考任何事，也不愿意思考任何事。陈冉感觉脑子只要一思考，恐惧就会如潮水一般向自己涌来。一个浪头打过来，也许人就真的没了，就这样崩溃了。
　　该做些什么？陈冉毕竟是一个二十四五的成年人而不是一个真正的几岁小孩儿。陈冉从未想过要坐以待毙。陈冉爬了出来，爬到了茅屋最高的地方——房梁。前夜的晚餐虽然令人作呕，但还是给陈冉补充了些体力。陈冉坐在房梁上，向四周眺望。视野里是广阔无垠的雪地，蓝天和白雪在地平线处连在了一起。在远远的地方还有几个这样破烂的茅屋，被遗弃了多时。如果在过去无忧无虑的日子，陈冉一定会想起《沁园春·雪》中的句子：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现在却是无心欣赏这样的美景了。都说“瑞雪兆丰年”，不知道来年开春的时候，这片土地上，还有多少田地，有人耕种呢？
　　陈冉决定离开这里，却想到了食物的问题。走路就会消耗大量的能量，消耗能量就会感到冷和饿。虽然看起来这个世界的人体质比原来世界的人好很多，但长时间不进食对于小孩子的身体来说也是不可能的吧。这里没有什么吃的，唯一能充饥的就是那具尸体。陈冉感到一阵恶寒……吃一次尸体是形势所迫，那第二次，第三次呢？又算什么？更何况，陈冉不觉得自己能忍受这恶心的味道。
　　陈冉内心纠结着，思考着，直到一缕阳光投射到脸上，将她惊醒。
　　陈冉朝向太阳的方向，合上双眼，长叹了一声。
　　“造化弄人。”
　　……
　　陈冉发出感叹，却被自己的声音惊了一下，这才想起，这是一个几岁小孩沙哑的声音，颇有些滑稽的感觉。
　　呵呵。陈冉自嘲的笑了笑。这才过了多久，自己竟然已经学会苦中作乐了。陈冉从小自主能力就很强，能做到处事不惊。但现在陈冉宁愿用自己的能力换回原来的生活。
　　陈冉握紧了双拳，神色渐渐变得坚定。
　　“在这样的环境里，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吧！即使沾满血腥又怎样？没有什么能阻止我生存下去！在这里，我就是捕猎的兽中之王！”
　　拿过昨夜收获的刀子，陈冉走了出去，从雪地里刨出残尸，把上面的肉一条一条割下来，用尸体的衣服碎片包裹起来，离开了这个充满痛苦回忆的地方。整个过程中，陈冉没有任何表情。陈冉为了生存，任由自己的心变得麻木，冰冷，坚如铁石。过去那个活泼开朗的陈冉，随风而逝，永远埋在记忆深处。
　　陈冉一路向南边走去。在路上，陈冉有时会遇到猎捕同类的人，他们看陈冉的眼光，就像在看一堆烧鸡……
　　小孩子的肉很嫩吧。陈冉在心里说。如果他们对我下手，我……
　　第一次杀人……
　　陈冉的心脏大力跳动着，让陈冉意识到自己还活着。鲜血喷了陈冉一脸，一身。
　　我杀人了……
　　我杀人了……
　　陈冉站在原地愣着……战栗着……
　　血的味道让陈冉有些不适，但没有早先那样反应强烈了。尸体，成了陈冉的储粮。人肉其实并不好吃，却能有效补充能量。
　　这天夜里，久违的噩梦找上了陈冉。陈冉发觉自己被绑在树上，一个人拿着刀子，划开她的衣服，把陈冉身上的肉，一条一条割下来，放入口中。鲜血顺着那人的嘴角流下来，滴到破烂的衣服上。那人一刀一刀，把陈冉的身体捅得千疮百孔，嘴大张着，露出尖利的牙齿，发出指甲刮玻璃一般的笑声……
　　陈冉从梦中惊醒，大汗淋漓，像刚从水里捞起来一样。陈冉擦一把汗，拎起装着“存粮”的包裹，继续前行。
　　陈冉一路南行，扮演着捕猎者和猎物的双重角色。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很久很久。到底有多久呢？没人知道。陈冉也不曾计算过，因为时间对她来说，已经失去了意义。陈冉的生活里，只剩下机械的走路，捕食，休息，还要防范其他人。长时间的饥饿和混乱已经把大多数人的人性磨光了。此时的人，就是兽！
　　陈冉后来总是想，如果没有遇到那几个人的话，自己是不是会永远像行尸走肉一般活着，最后逃不脱被毁灭的命运。

　　很长时间过去了。有多长？也许是一年，也许是两年、三年。总之，陈冉看起来有八九岁大了。
　　陈冉遇到了几个与众不同的人。确切的说，是先看到了一大堆服装统一的尸体，然后又看见那几个活人。漫长的流浪生活使陈冉把尸体和食物画上了等号……
　　看见这么多“食物”，陈冉很高兴，因为她已经连续很长时间没有看到活的东西了。连续好几天都在啃草和树皮。这令陈冉很不开心。她吃草吃够了，她要吃肉！无论什么肉都想吃，如果不是人肉就更好了。前一阵子竟然拾到了一只死老鼠，味道还不错。
　　陈冉想着，就朝着一具尸体的脖子咬了下去……
　　这时，异变突生。
　　“什么人！”听起来像是一个青年男人的声音。
　　陈冉耳边传来了风声，竟是那人打过来了！
　　陈冉本能的还击。到嘴的肉没有了，陈冉很生气！
　　一开始，陈冉在在打斗中稍占上风，然而没过多久就败下阵来，被一脚踹中了肚子。几天没有进食的陈冉终于坚持不住，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再也没了还手之力。
　　“风水轮流转，终于轮到我成为别人的食物了么？”这是陈冉失去意识前最后的念头。
　　已经昏迷不醒的陈冉自然是不知道中年人此时凌乱的内心……
　　“大哥！四弟，你们快过来啊！”
　　闻声而来的是一个身披铠甲，年纪稍长的中年人和一个看起来三十来岁的青袍书生。
　　“大哥你见多识广，你看看，这是个什么畜生？我刚才在这儿清点伤亡，看见它竟然跑到这儿来偷吃尸体！看这形状，倒像猴子一类。这年头，人都疯了，难道连畜生也疯了？”青年人语气中尽是不解。“还好我反应的快，不然死去的兄弟们的尸体就要被这个不知死活的畜生糟蹋了！”
　　披甲男人蹲下神来，仔细查看，许久，他的眉头紧紧的皱起来。
　　“三弟，你说的对，这年头，人都疯了。”
　　“是啊！额……大哥，你…啥…啥意思？”
　　“这不是一只发疯的畜生，而是一个发疯了的人。而且还是一个未满十岁的孩子啊……”
　　“什么？”“什么？”
　　在一旁站着的两人惊讶的叫到。
　　“不…不会…吧…！那……那我们…怎么办？”青年男人觉得自己的舌头有点儿不听使唤了。
　　“怎么会？竟然是一个小孩儿？”儒生也是一副震惊的表情，“这下麻烦了，大军马上就要开拔了！”
　　“能怎么办，总之不能见死不救。先带着吧，等他醒了再好好问问。三弟，你先去帮他擦洗擦洗。”
　　“哦。”被称为三弟的青年男人不情不愿的拎着陈冉去了营帐。
　　“连年的战争，给百姓带来多少灾难啊！”
　　“大哥”感叹，脸上尽是忧伤的神色。
　　“是啊，希望战争能快一点结束把。”儒生附和道，脸上也流露出哀伤，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这三人，是
　　靖朝末期，王室衰微。居功自傲的大小诸侯纷纷自立为王。人的欲望没有尽头，诸侯掌握了权力，就想要更多的权力。诸侯混战从此拉开序幕。
　　战争已经持续了二十多年。
　　靖天子终于醒悟，发觉自己的势力已经非常微弱，若是继续软弱下去，被某个诸侯代替只是时间的问题。二十年的时间里，有能力的诸侯吞并了大量的小国，已经拥有相当的实力。到目前为止，有五个诸侯国实力已经悄悄的超过了靖天子。它们分别是王桎统治的侗国，迟邵海统治的迟国，赵越统治的赵国，孟棘统治的隶国，程啬统治的宁国。宁国是五国中唯一一个同姓王统治的诸侯国，却也是野心最大的一个。程啬明面上与孟棘结成同盟，但暗地里却严防着。有理由相信，如果程啬真的篡位成功，孟棘绝对活不长久。
　　靖天子身边总揽兵权的是豫喆。如果论起血缘来，豫喆还是靖天子的兄长。
　　豫喆骁勇善战，先皇在位是就已经立下了赫赫战功。除了豫喆本人的能力外，与其配合默契的三位异姓兄弟也是功不可没。
　　四人中，豫喆是大哥，也是三军的统帅；排行第二的宁皓和排行第三的卫青是副将；排行第四的扶风是四人中唯一一个没有半点武功的，却是军中不可或缺的人物，因为扶风的能力于诸葛亮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只要这四人聚在一起，就是一条活的长城，傲视天下，所向披靡！
　　豫喆带领着他的兄弟和军队四处征战，一步一步的打掉了许多小诸侯国。
　　战争中受伤害最大的，永远是手无寸铁的无辜无辜百姓。在行军的途中，豫喆四人亲眼看到百姓流离失所，食不果腹。亲眼看到他们啃树根树皮、野草，甚至是死去的动物尸体比如死老鼠……即使是身经百战、神经强大的士兵，也感到了十分的震撼！曾经有人因为饥饿去偷战马，却被战马踩踏致死。当他们把不幸死去的可怜人埋葬时，却无意瞥见那人的尸体在不就之后被挖出，成为别人的食物。
　　一心想要称霸天下的诸侯们并不在乎百姓的死活，但对于一心为民的豫喆四人来说，却是内心的煎熬。当他们看见一个几岁的孩子也像丧失理智的大人一样以尸体为食时，内心的悲哀不禁加深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