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响》千秋与剑为伍

2、第2章 尸体蹒跚着

　　好冷~~
　　陈冉被冻醒了。
　　唉，是不是被子又掉到地上了。
　　陈冉刚想吵醒睡下铺的女生，却发现自己躺在冰天雪地里。身上穿的也不是睡觉时候惯穿的睡衣，而是一件脏兮兮的不知道几年没洗过的衣服。周围有几个塌的差不多的破茅屋，看起来完整的时候应该很高。
　　哎？不对吧，好像不是房子大小不正常，而是自己的大小不正常吧……
　　果然，陈冉低头看见了属于这个身体的一马平川……
　　对于这个事实，陈冉仰天长啸：“师傅！！！救命啊！！！！！！！！！！！”
　　很是流了一把心酸泪啊……
　　但是，陈冉很快发现，哭早了……
　　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
　　陈冉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看起来只是单衣……好冷啊！
　　雪下的很厚，但依然掩盖不了某种奇怪的味道。
　　是什么味道呢？好像铁锈一样的味道，又有很重的腥臭味儿。
　　陈冉突然在身后摸到了一个肉呼呼的东西，好像还有……指头…？
　　慢慢回头，看到了一只…长满尸斑的…断手！
　　哦，是一只断手啊。
　　什…什么？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呕！！！！！！
　　陈冉干呕了一阵，什么都没吐出来，因为肚子里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陈冉别过身子，强迫自己不去看那只断手。
　　看来，这个地方应该没有活人了。
　　陈冉看看自己身上，又看看四周。
　　难道是遇到了饥荒？不像啊！饥荒虽然会死人，但不会有碎尸吧。
　　白雪皑皑，掩盖了残垣断壁，掩盖了一地血腥。
　　陈冉联想到中国古代的战乱时期。
　　战争带给老百姓的苦难是最深重的。农民受战火侵袭，背井离乡。饥饿的人们把一切可以果腹的东西放到嘴里，草根树皮是日常的粮食，死老鼠和蝗虫蚂蚱则是难得的山珍。到了草皮树根都找不到的时候，百姓终于把饥饿的目光投向了同类……
　　难道真是这样？
　　这一切……
　　这一切，竟然要轮到自己来经历了？
　　依照现在的情形什么都不做就是等死，至少要找到一个能避寒的地方。
　　陈冉努力撑着地站起来，头一阵眩晕。这具可怜的身体已经太久没有吃饭了。
　　想想以后可能经历的事情，陈冉感到毛骨悚然，身体像筛糠一样抖起来。
　　远处传来鞋子踩过雪地发出的咯吱咯吱的声音。
　　那是两个饥饿的年轻男人，步伐虚浮，显然是很久没吃过东西了。陈冉想要逃走，却没想到双腿一软，扑在地上了。惊恐的心情充斥在陈冉心头。
　　人在万分危急的时刻总能爆发出无限的潜能。陈冉拼尽全力，手脚并用，终于在那两人走近之前爬到了距离最近的破草屋里面。还好，还有足够大的地方可以躲藏。
　　两个饥饿的人突然两眼放光，向房子的方向看来。陈冉的心揪了起来！还好，那两个人发现的只是那只断手而不是陈冉。
　　尽管陈冉觉得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两个人为了一只断手大打出手时，依然觉得无比恐惧。
　　两人的打斗并没有持续很久，一块石头成为了转机。在这个饥饿的年代，一块石头就足以对付一个饥肠辘辘的人了。一个人绝望的倒下了，另一个人抛开手里的石头，脸上露出近乎疯狂的神情，抓起断手，大肆咀嚼……
　　断手上的尸斑格外刺眼。
　　陈冉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干呕的声音招来那个疯子一样的人。
　　断手很快被咀嚼殆尽。饥饿的人意犹未尽的将目光投向了可怜的“同伴”，并且毫不犹豫的将想法变成了现实。意识尚存的可怜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手中的石头离自己的头颅越来越近……
　　“嘭！嘭！嘭……”石头撞击头骨的声音仿佛撞击着陈冉的心，使陈冉全身都冒出冷汗。被袭击的人终于没有了气息，成为一具尸体。
　　在这个战乱的时代，随时都会有人死去。在这里，人的生命也许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尸体的头骨被砸碎了，温热的脑浆和着血液溅到那人的脸上，腥臭的味道令人作呕。但对于饥饿的逃难者来说，这就是一场盛宴，一场能使他填饱肚子的盛宴。他用手抓起一大把脑浆，填入口中，甚至发出“嗞溜嗞溜”的声音，很是享受。
　　陈冉的胃又是一阵抽搐。经历了这样的场景，陈冉的精神已经濒临崩溃了。
　　脑浆和一只手并不能填饱这个人的肚子。
　　令陈冉震惊的是，他竟然从怀里摸出来一把三寸来长的刀子，剖开了尸体的肚子！陈冉在心里大喊老天保佑，如果被发现的话，自己就不是九死一生，而是十死无生！
　　庆幸的是假设并没有成真。
　　看着那人咀嚼着尸体，陈冉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陈冉双目无神的靠在墙边，想要别开眼睛不去看那些场景，却发现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只能僵硬的竖着脖子，直直的看着前方。一种名为绝望的情绪慢慢地侵蚀着她的内心。

　　冬天，真的好冷啊。

　　咀嚼尸体的人停了下来，好像是吃饱了。他机械的转转脖子，目光呆滞，打量着周围的一切，然后迈着僵硬的步伐，离开了。
　　陈冉呆呆的坐着，忘记了寒冷，直到夜幕降临。
　　天空不知道人间的疾苦，依然编织着绚丽的夜景……
　　“原来……这个世界……也会…有…星星……”
　　陈冉在夜晚的空中看到了很多记忆。有学校，有朋友，有从小居住的陈家村，还有亲爱的师傅……最后，这些记忆都化为了两个字——生存。
　　信念有时候也可以说成执念。
　　这个执念把陈冉从崩溃的边缘一点一点拉了回来。
　　陈冉摸索着站了起来，虽然摇摇晃晃，却终究没有再次倒下去。慢慢地，陈冉逼着自己向残余的尸块挪过去。她有些小小的高兴——竟然有一个意外收获：那把刀子竟然没有被它的主人带走。看来饥饿使人的脑子变迟钝了。拥有一把刀子，意味着生命多了一层保障。
　　残破的尸块使陈冉感到恐惧，感到恶心。但最终生存的欲望占了上风。
　　陈冉抓起尸块上的刀子，闭着眼睛从上面割下了一条血淋淋的肉。血液顺着拿肉的手，流到胳膊上，滴到陈冉的衣服上，滴到地上。雪地上的猩红令人难以忽视。陈冉强忍着胃中的不适，逼着自己把那条肉放入口中，咀嚼吞咽。诡异的味道刺激着陈冉的胃，本能的想要呕吐，但陈冉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嘴，拼命控制着自己，不让吃下去的东西再被吐出来。渐渐的，陈冉适应了这恶心的味道。就这样，神情麻木的，机械的重复着割肉，吃肉的动作……
　　冬天的夜很长，就像一个世纪那麽长，长得令人简直无法忍受。
　　回过神来的陈冉强忍着想吐的感觉，却无法忽视嘴里的腥臭味儿。陈冉做梦都想不到，有一天，自己会为了生存吃尸体——人的尸体。
　　填饱肚子的陈冉缩回了破草房，手里握着沾满血沫的刀子，握得很紧，好像那是一个珍宝。陈冉觉得四周太安静了，安静的能听见脑袋在嗡嗡作响，听见血管里血液在沙沙地流动。
　　陈冉找到了一个容身的好地方。那是一个灶台，灶膛塌了一半，和墙形成一个小空间，刚好能让陈冉把身子缩进去。里面还有一些了。炉灰和一些没有烧尽的干草。对于现在这样严峻的环境来说，已经能称得上是温暖了。
　　陈冉很累，却不想闭上眼睛。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看见那具残破的尸体蹒跚着向自己又来，每走一步，身上就会掉下一块肉，掉到地上变成绿色的脓水，又变成肥肥的蛆虫，向自己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