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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花 信非 ...

  •   “小蹄子,乱讲什么!”听到秋玲的话,一旁的花妈妈突然几步上前,几乎是红着眼睛当头给了那女子一巴掌,打得她晕头转向。

      “我没有乱讲。那天我们都看到了,玉笙打了阿朱一巴掌,然后她就狠狠的瞪着玉笙。之后紫雪还把她给推下楼去了,若是没有——”秋玲可怜兮兮的捂着脸含着泪水,不知老鸨为何忽然间这么发狠,不甘心的辩驳着。

      当目光触及一旁抱着手臂,靠在墙壁上,冷冷听着几人谈话的季月棠,仿佛是忆起了什么,连声道:“那位小公子也看到了的,他也看到的!还是那位小公子救了阿朱。我记得他脸上的疤……”

      花妈妈气得不轻,又要给那女子一巴掌,季月棠却走过来拦下了那一巴掌,她只得咬牙用眼神狠狠警告着秋玲。

      “月棠,怎么回事?”公孙疏终于笑开了嘴。自己累死累活问了大半天,而月棠却在一旁睡觉,真是……让人暗生闷气呢。现下能将她拉下了水,他怎么不开心?

      季月棠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道:“是。前几日我和老张来找醉生坊的碧儿姑娘问采花贼的事情,没想到刚好看到紫雪姑娘把阿朱给推下了楼,而我恰巧救下了阿朱而已。”

      “被玉笙打了一巴掌,被紫雪推下了楼。刚刚好,两个人在此后都死掉了,她的嫌疑倒是很大。”公孙疏眼睛一眯,一手随意地翻了翻记录的本子,里面还未有阿朱的笔录,“月棠你怎么看?”

      “我……”季月棠顿了顿,皱着眉头不知该如何回答。脑中浮现那双雾气蒙蒙的双眼,她会是凶手吗?

      “小公子——”门口弱弱的响起一声轻唤,众人看去,正是阿朱。一身红衣,此时却显得伶仃。

      “阿朱没有杀她们,小公子可相信?”阿朱一步步走近,原本围在屋外的姑娘们迅速散开来,似乎是在躲着他。然,他浑然不觉,眼中映着的只有季月棠一人而已。

      季月棠被他看得心中灼热一块,月眸明暗间,却只是冷漠的回答:“我相信的只有证据。”

      “若要我相信你,那就拿出证据罢。”

      阿朱嘴唇微颤,声音卡在喉间,却吐不出一句话。

      公孙疏见阿朱如此模样,当她是心里惶恐慌张,不知如何回答。折扇敲手,他提醒道:“这样的话,恕我冒昧。阿朱姑娘,请问昨日下午你在哪里?做什么?今日紫雪死前,你又在哪里?”

      “我、我……”阿朱低头思索着,手拽着自己的衣摆,在大红色的衣料上留下了深深浅浅的褶皱,如同那颗心一般,“昨日小公子救下阿朱之后,阿朱便在后厨布菜。小公子不辞而别,阿朱恐小公子会回来,便回后厨热了几次菜……”

      “今日紫雪姐姐死前,阿朱也不过是待在屋里并没有出门,直到花妈妈差人来唤……”

      “我记得……”公孙疏听完阿朱的话,目光四下搜索,最后落到一个素衣小丫头身上,“啊,你是玉笙的丫鬟馨儿吧?”

      被点名的小丫头馨儿一步上前,微微施礼道:“是。”

      这个小丫头跟着玉笙好一阵了,最开始也是受尽打骂,不过自从阿朱来到坊间之后便也没有受到什么无妄之灾了。

      “馨儿。”公孙疏柔柔的唤了小丫头的名字,面带着笑意,翻了翻之前的笔录,问道,“你之前有说过,昨日你一直在厨房守着玉笙的燕窝粥,我可有记错?”

      “先生没有记错。”

      “那你可有见到过这位阿朱姑娘?”

      馨儿略略看了阿朱一眼,面色未变,只是恭顺地回答:“是,馨儿见过阿朱姑娘。阿朱姑娘来过厨房几次。”

      “你为什么记得如此清楚?”

      “因为之前阿朱姑娘从未来过厨房,馨儿觉着奇怪所以便记下了。”

      公孙疏点点头,接着问道:“你说在你守着燕窝粥之时,只离开过一次。你可记得离开的时候,阿朱姑娘可在旁?”

      馨儿细细一想,而后答道:“回公孙先生,馨儿离开炉子的时候,阿朱姑娘正在里面热菜。”

      听到这个回答,公孙疏并无多大的惊诧,只是立在一旁的阿朱脸色惨白,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玉笙死前只喝了一碗燕窝粥,而守着燕窝粥的馨儿离开时,阿朱在旁。紫雪的死,是因为“飞天”的绳索被人动了手脚,而阿朱在老鸨差人叫他之前,根本无人证明他的所在。

      那么大的嫌疑。

      众人一下子静默下来,看着阿朱的眼光也变了,仿佛是已经认定了他就是那个杀人凶手。

      “小公子……”阿朱却只是低下眼,站在一步之遥处,带着倔犟轻声唤了季月棠一声,重复着道,“小公子,请相信阿朱。相信阿朱如何?”

      季月棠的嘴唇微微一动,最终却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气氛霎时间有些僵持,公孙疏轻咳一声,道:“既然这样……”然,话还未说完,繁复的雕花窗忽地破开来,竟是银光一闪,直指季月棠!

      季月棠未颦黛眉,侧身间已然是手执铁扇。

      铿锵一声金铁交接,震出的余音将众人定在当地,可见力道并非一般。

      似乎是已经明了对方的招式,季月棠展扇防守,开合间止住对方的攻击。那人却也不死心,转挑反复,剑势极为凌厉,恨不得要将长剑刺入她的心窝里一般。

      季月棠面上萧索的寒意深了一分,看着面前人的眼神复杂而迷惑。

      任岂培,他怎么会在这里?现下又是发的什么疯?

      不愿再细想,她旋身躲过杀青,出力一踢正中任岂培的肋骨处,几乎将他踢出了窗。任岂培本就受了内伤,如此受力一时间血气翻涌。

      季月棠未等他回力,直接踩上了窗棱,飞身消失在了黑暗中。

      任岂培吐出一口血沫子,银牙几乎咬碎,大喝一声也是跟上前去。

      屋子里静悄悄的,柔弱的姑娘们目瞪口呆,似乎连放声尖叫都忘了。等到人去楼空,一切都仿佛是幻觉,只剩下一堆残破的窗户。

      阿朱愣愣地看着季月棠离去的背影,失了心神。

      公孙疏轻叹一口气,有些无奈。这个月棠,打碎了一颗美人心呀。

      “不用担心她。”忍不住,还是出声提醒了一下这个红衣美人。如此楚楚可怜的妙人儿,怕是只有月棠,才狠得下心来冷漠以对吧?

      然,出乎意料的,阿朱抬眸看着公孙疏的眼神不复之前的呆愣空蒙。说不上哪里不对劲,连凌厉也算不上的眼神,却让公孙疏的心猛然一顿,有种无形的威慑。

      阿朱再次低下眼去,蹂躏着衣角。

      公孙疏脸上的笑意有许不自然,他的手指轻轻敲着折扇,对老鸨道:“既然同是嫌疑人,为了公平起见,还劳请花妈妈将白霜姑娘叫来问话罢。”
      *
      快到十五的日子,月华清美,碧空澄霁。却奈何夜色本深,无人欣赏。

      季月棠脚尖一顿,停在了高高的屋瓴上,脑后的黑色发带凌空而舞,丝毫不带风声。

      任岂培也算得上是高手,不多时候便追上前来,轻轻落在了离季月棠一丈之远的地方。他脸上的怒气未消,看上去隐隐发着黑气,倒是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任三,你这是何意?”季月棠如同她合起的铁扇,收敛了满身的杀气,只是清清冷冷的问道。

      任岂培咬着牙,却是不说话。

      要说什么?说自己为了他的话、他的神情,就失去了控制么?还是大声的呵斥他,问他为什么,为什么对谁都是如此冷酷无情?

      做不到啊,都做不到。

      他是流星剑任三,而他,是朝廷鹰犬爪牙季月棠啊。

      季月棠看着他,等不到答案也不深究,正欲回醉生坊,却听到任岂培幽幽开了口:“季月棠,你为何不信她?”

      她是谁?瞬间的恍然,季月棠的眼神微动,“我信与不信,与你何干?”

      “是,与我无关!”任岂培听到这个冷静过头的答案,再也不能平复心中那一团火。那团火,被浇了油,烧得连心窝都疼了起来。

      “可是季月棠,既然你不信、不愿意去相信,那么请你不要给予任何人任何可以接近你的希望!不要总是当别人是傻子一般的耍!”

      面对任岂培的满腔怒气,季月棠默然以对。月眸清远,睫毛如她手中铁扇展开之时一样,满是华光,任岂培恍然间以为,他对面的依然是当初的那个孩子。

      当初,也不过是两年多以前。那时候季月棠在朔州府接了一桩案子,正在追捕一个杀人狂。而就在那个时候,她偶然间遇到了一个行侠仗义的游侠。

      他的眼睛很亮,他对她笑嘻嘻的说:“我叫任岂培,人称流星剑任三。小孩你叫什么?”

      那个时候的任岂培也说不上为什么,大概是想起了家里的弟妹们,反正就是很喜欢这个清清冷冷的小孩子,想与他亲近逗他玩乐。

      知道他有武功,只当是个有三脚猫功夫的少年。知道他在追着一个杀人狂魔,便暗自猜想,会不会是因为那个杀人狂曾经祸及他的家人呢?这么想着,便更是怜惜他。

      于是信誓旦旦的要帮助他,让他相信自己,相信自己能够帮他击杀那个杀人狂魔。谁又曾料想……

      当在火光冲天里悠悠转醒,任岂培突然有种茫然之感。怎么会这样?

      有一人从火光中走出,烈烈的大火越发衬托她的娇小。她着黑衣,手中提着那个面目狰狞的人头,面上清冷。

      他听到不曾说话的她冷冷开了口,语气平淡,却字字戳进心底。“你太大意了任三。被人暗算不说,更是连累了收留我们的一家三十七口人。”

      那样的话是事实,是他大意打草惊蛇,没有击杀那个杀人狂,反倒是让那人钻了空子连累了无辜善良的人。可是愤怒和不甘,在明白面前之人的欺骗后,鬼魅一般的生了出来。

      不,或许他根本就没有欺骗他,没有欺骗也没有相信。甚至他的武功高上不止一筹,自己连被利用的价值都没有。一切,都是自己的心甘情愿和兀自猜想才会招致如此结果。

      当面前的人就要错身离开,他紧紧握着拳头,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到底是谁?”

      “赏金猎人季月棠。”

      任岂培看着眼前容颜分毫不改的人,握紧了拳头。是了,他还是那个那个冷漠得无以复加的孩子。

      “我并没有那种意思。”季月棠的语气似乎有着某种叹息,她淡淡转开眼,对阔别两年的故人做了个解释,也是某种了断。

      目光落到下面,不知何时起,慕寒枫便负手站在那里,月光照在他年轻的面庞上,而他的身后是一脸愤愤不平的慕南。

      “任三,我知道你对那件事情耿耿于怀。可是即使没有那件事情,我也依然是赏金猎人,是你最讨厌的拿朝廷赏钱的人,这一点无法改变。”

      “我们从一开始就是不同的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花 信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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