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月 乱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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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的谈话，在提及季月棠的师傅后打住。两人之间难得的一次坦诚，在触动到某个开关之后，再次闭合起来。
楼朱颜忆起此前，季月棠被梦魇住。那个梦境中，应该是有着那位被季月棠尊称为师傅的人吧？那个拥有着血色蔷薇和化伤粉的人，季月棠的师傅，又究竟与灵曜教有着怎样的联系？
正欲再问些什么，他转念又想，自己一心想要摆脱灵曜教的掌控，在这广阔天地自由自在，早就与教中的旧部失去了联系。再者，灵曜教中等级森严，若想由季月棠口中的蛛丝马迹探知消息，又岂非易事？就算是那人与灵曜教有着联系，这样莽撞开口，怎会没有为灵曜教探听的嫌疑。总归是会让季月棠多想的。
雪越下越大，落在两人的肩头，仿佛就要结下一层透明的冰霜。红泥小炉中的火被寒风吹灭，置于其上的酒壶已经凉却，但握在手心的小白瓷酒杯仍旧温热。
季月棠忽然起身，肩头落雪在瞬间融化。她淡声道：“雪下大了，我们回去吧。”
楼朱颜点点头，起身间，只见季月棠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她的手脚麻利，很快便用火狐皮制成的披风将所有物什打包，一手轻松提起。楼朱颜想要接过那大大的包袱，季月棠不让，皱眉只是道：“重。”
这一句话中暗含关切令楼朱颜心头一暖，只是面上失笑：“棠儿，你忘了，我是男子又会武功，怎么会提不动这点东西？再说了，拿来之时我可未曾觉得重了。”
季月棠的性别，他们从未讨论，却心照不宣。此刻楼朱颜提起自己的性别和武功，季月棠只是挑眉，也不硬是要将这包袱揽下，道：“若是如此，你待会可不要拉着我的袖子了——会武功的男子，提着包袱应该不怕摔着吧。”
一听季月棠不让他拉袖子，楼朱颜立马嬉笑着扯住她的衣袖，撒娇道：“不嘛。阿朱是关心棠儿，才想替棠儿提这包袱的……棠儿怎么可以因此就丢下阿朱呢？”
“好了。”季月棠最受不住楼朱颜的软语了，她叹息一声，将包袱扔给了楼朱颜，又提起放在一旁的灯笼，道，“走吧，否则客栈该关门了。”
回程的路上，两人沉默无语。
季月棠想着月薄凉。
她对月薄凉的记忆是少的，只是记得月薄凉很美，虽不及楼朱颜，但那种美是不同的。可月薄凉又是疯的，言行中总是念及一人，那个负心将她抛弃的人；或是将季月棠认作是自己的死去的孩子，又哭又笑。
月薄凉有过一个孩子，大概是与那个负心之人的孩子。但那个孩子从未见过，想来已经早夭。许是因为她见季月棠失去了母亲，所以才将季月棠当做了自己的孩子，领了回去。
可是也只是推测，月薄凉死了，这些也不过是考证不了的推测而已。
月薄凉si了，si得不明不白。在季月棠出行某次任务回来之后，发现与月薄凉住了三个月的小屋内，只剩下一滩血水。
hua shi粉将她的shi ti蚕食，却在泥土里留下了痕迹。仿佛是在临死之前，想要保留些什么，用仅存的内力，将那东西逼入了手心之下的泥土中。
半块红翡。
月薄凉死后，季月棠遇到了公孙疏。也曾让公孙疏打听过月薄凉的来历，可是无果。月薄凉虽然是个疯子，行踪却一直隐秘，像是要躲避什么人。辗转下来，终于从季月棠身上的毒上得知半点与月薄凉相关的信息。
灵曜教的毒，血色蔷薇。所以她，可能是灵曜教之人。
灵曜教，那个北陆神秘的魔教。要从灵曜教探听一个人的消息，实在太过困难。于是，月薄凉成了一个谜团。
月薄凉到底是不是灵曜教之人，又为何逃离了灵曜教？她为何而疯，又到底是怎么死的？这些谜团，随着沈公子的出现，又从湖底重新浮现。
“阿朱……”踏雪无痕，季月棠的声音比落雪的声音还要轻，楼朱颜还是捕捉到了。
楼朱颜欢喜地诶了一声，等了好半晌却没了下文，尚自奇怪，想要搭话，才听季月棠继而缓声问道：“……灵曜教……是个怎样的地方？”
她问他，灵曜教是个怎样的地方。楼朱颜唇角还上扬着，慢慢地抿成了一条直线，无光的琉璃色眸子中有着暗色的翳。
“哪，棠儿。灵曜教，是个很平常的地方。不过是些会武功的人聚集在一起，然后选出了一个最厉害的人做教主。在灵曜教呢，等级是很森严的，任何人都不得有一点冒犯上一级的言行，否则就是死。这个教主呢，座下有四个女儿称作四神，四神之下是七辰，七辰之下是众辰卒……这些，你都知道吧？”
楼朱颜说着说着，语气想要轻快起来，反而愈发显得沉重。
“灵曜教等级虽然森严，但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四神和七辰，虽然看上去都是与教主有着一衣带水的关系，却仍旧是凭借着各自的本领爬到如今的地位。灵曜教崇尚力量，上位为有能力者居之，不论手段。所以，要想在灵曜教生存下去，就必须强。或者，杀掉对手。”
为了生存下来，为了想要在那个人面前证明自己的存在，他从一个任人宰割的贱种，变成灵曜教的少主。可是，他依旧两手空空。若是想要抓住什么，他也只能抓住现下手中的那一片黑色衣袖。犹如一根救命的稻草。
楼朱颜低头，看向自己拉住季月棠衣袖的手，低声喃喃：“哪，棠儿。我们是一样的人吧？都是这样，活下来的吧？”
季月棠张了张嘴，却是不敢回答。似乎，她对楼朱颜的了解太少，她早早地将他定为柔弱的红衣伶人和杀人不眨眼的嗜血魔头，这样双面的人格。但，此刻他隐忍的声音，悲伤得仿佛是旁人。
客栈门前，她停下脚步没有开口，只得任那风雪声掩盖了沉默。
“铮——”蓦地一声，划破刺骨寒风，犹如一道利剑斩破而来。
原本站着原地的两人，急速退后，躲过那音律之刀溅起一地冰渣儿。听着从客栈内断续传来的琴音，两人相视一眼，异口同声：“伏魔琴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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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之内，已是一片lang ji。乱桌\乱椅被那伏魔琴音震成了碎片，却奇迹般地保留了一桌饭菜，余香尚留，只是热气早无。而那碎片之中，有一人瘫倒在地上，眼神有些涣散，几度呕\出血来。
只见一个红衣少女旋身落座，一手执筷拈起一条肉丝，入口下肚。那少女手中抱着一把古琴，看着那人落魄吐血的模样，娇笑道：“看你这人，口气挺大的，怎么武功如此不济？若是这幅模样叫人瞧去，还不笑掉了大牙？”
“紫苏，不要做得太过了。”红衣少女的身旁，是一名青衣男子，二十岁左右的模样，一双眼黑白分明。只是这男子面色太差，话音未落，已是带了咳嗽的音。
“师兄！”那叫做紫苏的红衣少女娇斥一声，眼中却焦急起来，嘴上辩解道：“要不是他不肯将这饭菜让渡于我们，我会这么对他么？怎么说都是他太过无礼在先的！”
这风雪之夜，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落脚的客栈，却什么吃食都不剩，全给了前面一脚到的那个小子。找那小子均一部分给他们，那小子口气狂妄，一点也不肯给。她一时气愤不过，才出了手。
说着说着，她又委屈起来：“再说了，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师兄你！我只是想让师兄吃顿饭，免得你的身子……”
那师兄叹息一口气，知道自己这个做事甚为冲动的小师妹本就是为自己着想，摇头道：“罢了，快去看看那人怎么样了吧。我们私自离开，若是又用伏魔琴闹出人命，要如何回去交代？”
“是。”紫苏低声应答了一声，一手将筷子随便一扔，踏上桌子飞身落在那受伤之人身畔。她用脚尖踢了踢那人，喂声道：“喂，你怎么样了，死了没有？”
那倒地之人呸出一口血来，污了紫苏的鞋面，气得紫苏瞪大了眼，道：“你——”
“妖女！”少年恨声道，打断了紫苏想要说的话。
“哇，气死我了！你小子……”紫苏被气得不起，手指抚上了古琴，却被人一把抓住了手腕。她回头，只见一双漆黑的双眸隐隐透着寒气，那寒气竟然将她震在当场。紫苏讷讷，才警惕问道，“你、你是谁？想干什么？”
季月棠松开手，转眼看向躺在地上的人，直唤其名：“慕南。”
这倒地之人，原来是慕寒枫身旁跟着的小厮，慕南。只是慕寒枫不在此地，这慕南为何出现？
再说慕南，他被人打得吐血已经自认够倒霉的了，如今见到突然出现的季月棠，先是一愣，复而双眸中流露出一种复杂的神色。像是惊讶，又像是庆幸，更多的，又有不甘。
如此落魄的情境下，遇到了想遇到又不愿遇到的人，慕南一口血哽在喉中，登时昏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月 乱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