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水 水火（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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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舌舔着堆放的木材，烧出了范围。那些水匪们人尚在迷醉中，任由那火势愈发地大起来。只有一人被尿意逼醒，睡眼惺忪却见火光冲天，双腿一抖惊叫道：“走水啦！”
其余众人被他吵醒，不知发生何事正要嚷嚷发火，却见那火势惊人几乎就要烧到脚边，原本的怒火变成惊惧，连连爬起后退。
“走水啦走水啦……”
水寨中一干人都赶去救火，急急冲冲，几乎无人注意到在这纷乱的夜色下有两人逆流走过他们身旁。一个年岁较长的水匪在众人之后回头，只是那里除了黑暗什么也没有。
沈公子快步当前，迎着风，他蓝紫色的袍子被吹起来，变成一只展翅的蝶。黑衣的夜跟在沈公子身后，快要和黑夜相溶，然而面上犹豫似有什么话要说。
“夜，你想问什么？”沈公子开了口，问话中带着笑意，仿佛只要稍稍侧脸，就能看到他嘴角微微的上挑。
夜的话在嘴中打转，不知如何开口，踟蹰道：“主人，是夜愚昧，不懂……”是自己愚昧，所以不懂这一次计划的意图，不懂为何他们的矛头是灵曜教却还要纠缠于一个赏金猎人。
若是说第一次与季月棠相交，是因为要毁了灵曜教在东灵的情报据点醉生坊。而第二次相交，是为了毁了灵曜教在东灵的财政命脉江家。那么这第三次，伤了季月棠，给她下毒，又是为何？
“哦，夜你有何不懂？”沈公子停住脚步，回头。
见主人回视自己，夜低下头，原本的话改了口：“主人知道那个叫阿格的少年在门外，故意引导文韬将阿格爹的事情说出来。可是主人您为何要如此做？”
“这件事么……”意犹未尽的语调在沈公子微微扬起的嘴角添上了一抹神秘色彩，他看着这个多年跟着自己的下属卑微地埋首，缓缓道来，“那个少年虽是水匪，却爱憎分明。我料准他听了那番话定然会杀了文韬，所以，我不过是借他的手除掉了一枚弃掉的棋子而已。”
“没有价值的棋子，还妄想其他，真是可笑。”
沈公子从怀中拿出那细烟杆，燃过烟草不久，无灰温热。他用那杆细长的烟杆轻轻抬起夜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的眸子，明明微笑着却说着与微笑不相关的话：“总之，夜，你要做一枚有价值的棋子，知道么？下一次，不要再问这么愚蠢的问题了。若是连我的心思都不明白，我何必留你在身边。”
他的微笑是危险的，总会让那平凡的脸和平凡的眸添了分妖气，让人不敢直视。
“是。”夜低下眸子，机械而冰冷地答道。
沈公子忽然想到什么，话锋一转问道：“对了，阁中可有叶剑山庄的消息？”
“武林大会已经结束，几派人马在叶剑山庄本欲组织起东灵武林中人前往北陆，对抗灵曜教。但是也有几派人马反对这件事，最后并无定论。”
“呵，不过是些各怀鬼胎的家伙，自诩正义侠士不过为利益所驱……对抗灵曜教么？灵曜教……可是我的猎物。”沈公子的眼眸中的黯淡转瞬而逝，他的声音中忽然有了某种叹息，“夜，走吧。”
“哪里走！”
黑夜中有人一声大喝，带着冷冽的寒意，随着一扇风斩而来，在暗色中亮出一道闪电直逼沈公子。夜闪身而前护住沈公子，手中的利剑半出鞘堪堪挡下这一招。抬眼间，便见季月棠手执铁扇倾身杀来。
铁扇压住利剑，季月棠一掌挥过直击夜。夜转动手中的剑，剑刃抵着扇刃，而那刀鞘刚好化解掉了季月棠的一掌。季月棠两手被制，脚下不停已经和夜过了十几招，竟是不相上下。她咬一咬牙一掌虚晃，闪身攻向他身后的沈公子，岂料夜以此为契机，拔剑出鞘一剑将季月棠逼出丈外。
季月棠旋身站定，胸口血气未平，呸吐一口血沫子。她面色苍白，一双冷幽的双眸紧紧盯着沈公子，展扇拦住两人的去路。
夜护在沈公子身前，沈公子却自行走出，并不畏惧。夜心中一惊，可不好违抗主人的举动，只得提防着季月棠，同时不忘防备着可能会突然出现的楼朱颜。
沈公子不紧不慢，将手中的烟杆捻了捻燃起烟丝，淡笑着问道：“季少侠，你大难未死应该懂得及时行乐，来找沈某打打杀杀这是何意？”
季月棠的眉皱得很深，她抿了抿嘴唇，继而冷声道：“这句话该是我问沈公子才对……将我打下山崖、与汝州府的水匪混在一起，沈公子你又是何意？”
“哦？”沈公子悠悠地吸了一口烟再呼出白雾，笑意中满是无辜，“沈某那时可不是故意的。江湖上大名鼎鼎的铁扇月棠，可不是沈某一掌就能拍下的。谁知道当时季少侠你中了毒，又受了伤，经不起我那一掌呢？”
“啊，说到这个，季少侠，你身上的毒还未解开吧？既然这般，你身边的那人怎么任由你一个人来胡闹……”
血色蔷薇本身就是季月棠的一个心结，楼朱颜也是。这沈公子看准了，专挑了她的痛处往下狠狠地戳。果不其然，季月棠纵然再过冷心冷清，亦是怒火难消，展扇攻上。
虽说季月棠中毒受伤，但沈公子武功其实不算得高，这突然袭击下来，他只有躲闪的份。青寒的扇刃掠过沈公子的脖子，还是留下了一道血痕。夜心中一惊，就要上前，却见沈公子手中示意，令他不得上前。
季月棠怒过之后，很快冷静下来。她将扇刃抵在沈公子脖子上，一双冷眸无情地看着这个淡定的人。明明是平凡的容貌，在这等情形下居然能淡定微笑，季月棠立即在心中断定：他是危险的。
即使有所动摇，季月棠也顾不得其他，寒声问道：“沈公子，你究竟是何人？又如何会有血色蔷薇？”
血色蔷薇，她自然知道只有北陆灵曜教才有。可是楼朱颜并不认识沈公子的样子，那么，这沈公子又到底是何人？
“灵曜教的东西，的确很难得。千金难求，我却用在了你的身上，季少侠认为沈某该是有什么阴谋才好呢？”沈公子笑了笑，将头低下逼得季月棠手中扇刃后退几分，刚刚好，他的唇在她的耳边，“可是怎么是好，沈某只是想试探一下，你对他到底有多重要……或者说……”
下一句，轻得仿佛是羽毛，在她耳边搔过。她听清楚了，所有的只留下了一个名字，伴随着对方开合的唇，轻吐而出。
“月薄凉。”
*
岳初的话，对楼朱颜还是有一定的作用。他嘴上不会承认，却跟随着季月棠的脚步往水寨而去。然而不知是不是在路上错过，楼朱颜抵达那火势冲天的水寨时，四下寻找仍旧不见季月棠半点影子。
周围那些水匪们仓皇地端着水来救火，根本没有注意到一个红衣美人站在不远处，琉璃色的双眸中升起了杀意。
仿佛是有一个恶鬼在心底呐喊着：哪，就是这些蝼蚁，害得棠儿落了崖受了伤，害得棠儿抛弃了你。杀了他们，你在跳崖的时候就暗自许愿，要回来杀了他们所有人的。去吧，用他们的血平息你内心的对那种颜色的渴望吧。
楼朱颜手中的银线一动，那银色的线刃变成收割人命的镰刀，所到之处头颅飞起血花四溅。原本端水的人，头已经滚到一旁，脚还在跑着。跑了好几步，那手中的水盆才打翻来，一个人接着一个人地倒下。
皆是断头无名冤魂。
火光中，有人跌跌撞撞跑来，只见一地的鲜血。还以为是自己手中的血滴落，抬手间却发觉手上沾染的血迹已经干涸，在掌心中裂出纹路。
阿格呆呆地抬起头，看着不远处那红色的妖精，正一点一点地将自己指尖的血滴舔舐干净。犹如缎面的青丝遮住面容，只余下嘴角。那是红色的罂粟，开得妖冶灿烂，反倒让人惊悚至极。
楼朱颜抬眼，与阿格的目光相遇，阿格这才认出这嗜血的妖魔竟是跟在季月棠身边的人，他开了口，半天找回声音道：“你……”
然，楼朱颜忽然妖媚一笑，手中银线急速出手，直直的刺穿阿格的肩井、手脚。阿格在银线收回的那一瞬间，变成失去操纵之线的傀儡木偶，瘫软在地。
他觉得自己就要痛得晕过去，或者是死去，可那意识该死的清醒无比。所以，他惊恐地看着那红衣的妖怪掠身前来，任凭他一脚踏在自己的腰上。
“哪，阿格你可知道，你伤了她的心了呢。”楼朱颜笑着，脚下使劲踩着，直到听到满意的呻、吟，才接着道，“你又可知，她是如何信任你？”
因为她曾信任过自己，而自己却伤害了她。他无法杀了自己，所以，对于面前犯下同样错误的人，便只有……杀了罢！
“我、我知道……”阿格痛得几乎晕厥，只是心中的悲伤更甚，撑着道，“我也知道，他不是我的杀父仇人。我、我会给他道歉的……”
“你的杀父仇人是谁又有何干系？蝼蚁之人，即便是棠儿杀了，又有何妨。”楼朱颜冷笑一声，微微倾身脚下却是不留情，“至于你那道歉，更是不必了……将死之人何须道歉？”
楼朱颜手中银线对准阿格的心脏，感受到少年微微瑟缩的颤抖，嘴角笑意越盛。但那银线刺下去，只触及虚空刺入泥土。楼朱颜皱眉回首，便见阿格躺在身后已然昏了过去。
这……大活人怎么可能会凭空移行？莫非是……
微风吹来，撩动起越大的火势，橙红的星点在他身后燃成地狱炼火。琉璃色的眸光流转在这静寂水寨中的树木上，微微的动静也逃不出他锐利的眼神。
最近的树木上有许响声，未等楼朱颜出手，有人直直的从树上落下来。那人小小个，象牙色的鞋面沾染了泥土显得格外脏，却正是灵曜教瑶光的首领阿幻。
阿幻武功高，但她小小年纪便坐稳瑶光首领之位却不是因此。而是……因为她拥有幻术。即，可看穿人的心思，操纵人的心灵，亦可以——移形换影。
“阿幻，你为何阻我？”楼朱颜以内力传音，仿若在那少女面前说话般，亦对少女有了杀意。
阿幻咳嗽一声，竟是咳出血来。她并非被楼朱颜所伤，而是被自己所用移形换影之术所伤。若是自己所用，对她无任何损害，但若是强行移动他人，便会被这术法反噬所伤。
“嘻嘻。少主，那个人可是我的人。你不能伤了他。”阿幻受了伤也是笑着的，她嘻笑着的模样恼怒了楼朱颜，水灵灵的眼珠儿一转，指着一方向又道，“少主，我刚刚看到那少年郎和两个人在那边打架咧，你不去帮忙么？”
正要动手的楼朱颜轻哼一声，冷道：“既然你要他，那么便将他放好。若是下次叫我见着，我定然不会再饶过他的。”
“阿幻谢过少主。”阿幻笑嘻嘻地道谢，听不出里面究竟几分真意，“阿幻这便带着他回北陆。”
楼朱颜再不管其他，施展轻功按着阿幻所指方向离开。
看着楼朱颜消失的背影，阿幻的笑在嘴角凝固。火大极反小，她也不怕，只是轻轻靠着树干，舒了一口气，眼波流转落到那灰衣的少年身上。
“真是……陪我一个下午就能捡回一条命，还真是划算呢。”
*
楼朱颜一路寻来，在见到那个小小的黑色的侧影时，悬而躁动的心总算是平复下来。她周围没有其他人，想来阿幻所说的与季月棠打架的两人已经离开。
他飞身落地，嘴角欢愉地上扬着，那个在心中反复的名字就要脱口而出。而同一时，季月棠感受了身旁的动静，微微侧首，黑色的眸子望着楼朱颜。
那双眼眸中的光彩一点也无，连绝望都不剩下，比那时季月棠在梦魇中的眼神还要空洞。楼朱颜停下步伐，站在原地不敢出声。怕是一出声，季月棠连魂儿都消失了。
她站在黑暗中，而楼朱颜站在火光照亮的地方，两种叠加形成的界限划在他们之间。
仿若沟堑。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水 水火（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