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水 欢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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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季月棠再次醒来，又是一夜过去。当对上那双微带血丝的琉璃色眸子时，她以为自己还是身处梦境，那么不真实。
见季月棠醒过来，楼朱颜稍显疲惫的脸上顿时满是光彩，他凑近前去忙声问道：“棠儿，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还是要喝水要吃饭？”
季月棠微蹙眉头，抿了抿嘴，伸手便将这个几乎将整个身子都要压上来的人推开。只是手触到他的肩头，些微的差异感袭上心头。
楼朱颜哎呦一声，却是缩着肩假装咬手绢作哭泣：“嘤嘤……棠儿就这么不愿见到阿朱么？阿朱好伤心。”
季月棠刚刚醒过来，手脚俱疼，又被这人吵得连脑仁都疼了。她抬手间揉了揉眉，叹了一口气，唤道：“阿朱，莫要吵了。”她的声音嘶哑得很，丝毫不如平日的清冽，只是那些无可奈何一模一样。
“嘤嘤……棠儿是在嫌弃阿朱么？阿朱好伤心……”楼朱颜抬起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水光潋滟楚楚可怜。
只可惜季月棠并没有理会，张望了四周，在第一时间确定了身处何处。窗外的那株桂树，和梦境中的一样，在十年的时光里不曾有过改变。
“阿朱，岳爷爷呢？”季月棠这环顾一周，却不见这小茅草屋的主人，心下暗自猜测道：莫不是出门采药去了？
楼朱颜听季月棠刚醒来，就找他打听一些不相干的人下落，他嘴一撇，语气中有了赌气的意味：“谁知道那老头死哪里去了……”
“阿朱！”季月棠皱眉，厉声喝道。见楼朱颜眼中又起氤氲，叹息一声缓声溃霸酪俏业木让魅耍悴豢烧饷次蘩瘛！
楼朱颜揉着衣角，哦了一声，良久才不情不愿地答道骸霸览贤贰酪雒帕耍换岵呕乩础！
正是预想中的答案，季月棠抿了抿干涸的唇，转头去看屋外的那棵桂花树。她的眼神有些空茫，不知道在想什么。
见她不理自己，楼朱颜坐到床边，伸手去掰季月棠的脸，让她看着自己。仿佛从那双月眸中看到了一个翩翩白衣少年郎，楼朱颜心中泛酸，嘟了嘴有了些委屈：“哪，棠儿。阿朱在这里呢，你都不理阿朱……”
“唔。”
季月棠的回应不咸不淡，她没有再露出一分如昨夜那般的软弱，变回了冰冷无情的铁扇月棠，亦是那个将他视为陌路人的棠儿。
楼朱颜当真是生了气，手中的力道不觉有些大了，在季月棠苍白的面庞上留下了印子。可是只消季月棠一皱眉，他心中的怒气便烟消云散。他垂下手臂，肩头的伤疼痛隐隐，却直达心底。
“棠儿，你当有很多问题该问我的，比如说为何我又不听你的话，跟着你……而我也当有许多话要问你的，比如说十年前你为何会中毒，你师从何处……”
“可是我在你的眼前，你的眼里却不再有我了！”大红色的长袖中，手指分分收紧，白了指节。楼朱颜的面色不太好，一双琉璃色的眸中满是伤感，“可能你还在生我的气，气我当初骗了你，用一个假的身份跟着你……”
“但是，棠儿，我喜欢你，我爱你，可为何你只想着躲避我？明明你说过，你是喜欢我的！”
喜欢到爱，多么奢侈的东西。
季月棠愣愣地看着楼朱颜，面上的表情可以称之为惊讶，而这一次，那双月眸中终于映出了眼前人的绝世容颜，如妖精般的人。
她伸手似乎是想要去抚摸他的脸，然而白皙的手指只是停留在了半空中又慢慢收回。她紧紧地抿着唇，直到干裂出血。
“阿朱，我们……不合适的。”微甜的液体入口，滋润了她干渴的喉咙，却令她作呕。季月棠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总觉得脏。“我们都是嗜杀的人。”所以，并不合适。
“那么公孙疏就是合适的人么？”楼朱颜气急败坏，几乎是口不择言。他何时又有过这样的失态？可那嫉妒就像是无数的蛊虫，爬上心头，啃噬掉他所有的理智。
他与她之间的十年，是他无法触及的过去，让人无能为力。
“他白衣翩翩，他干净纯洁……可是棠儿，他在官场上又何尝不是手中沾血，杀人于无形，你……”
“啪”的一声，将楼朱颜的话打断，亦是惊醒了季月棠。她的眼神一愣，收回那一巴掌打在对方脸上的手指。她那一巴掌没有用半点内力，如今收手隐隐的发麻发热，她却是不悔改。
“楼朱颜，你凭什么说公孙疏一分不好？”季月棠抬起眸子，冷冷道，掩盖了所有的情绪，“十年前是公孙疏救了倒在路旁的我，也是公孙疏求了岳爷爷给我做了抑制毒药的药……我不敢说他手中干净，但是，你没有资格因为我去评论他。”
楼朱颜轻抚了下微微发烫的脸颊，面上神色受伤，他猛地站起来，转身，飞掠而走。
当红色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后，季月棠才低头去看自己那只扇了楼朱颜一巴掌的手，檀口微抿，有些失神。
“月棠，你不该打他的。”站在门外看了许久，岳初幽幽的叹息一声道。
许是出神得厉害，季月棠这才发现岳初站在门口。对于岳初的话，季月棠并不正面回答，只是点头唤道：“岳爷爷。”
岳初走进屋里将药篓放到一旁，倒了杯水却是递给了季月棠，见她顺从地接过喝下，才开口道：“当初，我倒是以为你会和阿疏在一起的。”
“英雄救美，又朝夕相处，本该是段佳话……怎奈十年的时间，都没让你们生出丝毫的儿女情长……”
“岳爷爷。我们这样挺好的，公孙疏让我感觉到很温暖，像是亲人一般。”季月棠双手环着杯子，扯着嘴角笑了笑，“更何况，我们都有各自应做的事情。”
她要做的，不过是保命。在流浪和嗜血的路途上，不人不鬼地活下去。而那个人，他的责任，是安临城……不，是整个东灵吧？
虽然，他曾被那座城、那个国家抛弃。但是……他还是放不下那个地方的罢，不然不会画地为牢甘之如饴。
“唉，你和阿疏都太执着了，终有一天你们会发现，你们错过了什么。”岳初摇了摇头，伸手取过水杯放在床头，“但我瞧着那个红衣服的小子不错，为何你……”
听岳初提及楼朱颜，季月棠不答话。
“月棠，你也不小了。双十年华，这个年纪多少姑娘都当了娘，怕是只有你……你呀，是不是怕拖累了他？还是不喜欢他？”岳初絮絮叨叨，像是一个寻常人家的长辈。
“虽然他身上的气息危险，但是这几日的时间我看得出，他对你是真心的。我听阿疏说，他是灵曜教的少主，武功了得。若是你跟了他，有他护着你，也便可以将那血色蔷薇给解了去……”
季月棠听着岳初的话，缓缓地摇了摇头：“岳爷爷，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我与阿朱的关系，并不如我与公孙疏之间……正因为我也对他抱有好感，所以我不得不让他离开我。”
“为何？”岳初仍是不解。
想到那个总是委屈着眼中含泪的红衣美人，又想到了那个随意取人性命妖冶嗜血的魔头，她喜欢的只能是阿朱，从不曾是楼朱颜。
“我一个人流浪了太久，也看过了太多的人和事，总是觉得人心易老也易变。阿朱……他是个贪玩的孩子。当初他为了跟着我走，晕乙髁怂纳矸荨Ｎ抑浪嗍怯凶趴嘀裕倚睦锏降资呛ε碌摹！
“害怕哪一天他跟着我玩腻了，便会转身消失，再也不见。连着他的喜欢和爱，一起都不见了。若是要有所失去，还不如从来不曾拥有过。”
顿了顿，季月棠又道：“我从来不愿让自己置身毫无还手之力的地位，亦不想依靠阿朱的保护。可是这样的我，只能以十岁身量和容貌活下去的我，又怎能拖累阿朱一世。”
害怕和彷徨，季月棠的语气中有些伤感和无奈。
岳初叹了口气，不再劝她。
季月棠突然笑了笑：“岳爷爷，我来汝州府本意是想来看望你的，没想到让你费心了。”
“你这个孩子，又在说见外话了。难得你出门这么多年，还记得我这个深山里的老头子。”岳初亦是笑的，只是想到季月棠身上的上和毒，又不免担忧起来，“月棠啊，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还有血色蔷薇……”
“岳爷爷不必为我担心，做赏金猎人怎么会不受点伤？至于血色蔷薇……我会查清楚的。”季月棠舒了口气，月眸中有光亮闪过，有所头绪。
她不顾岳初的惊呼翻身下床，整理了下有些脏乱的黑衣，她微微侧头，对岳初道：“所以岳爷爷，我得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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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山谷中算得上暖，桂树狭长的叶子依旧油绿，重重叠叠甚是繁茂，却遮不住那从细枝干上垂落的一匹红裳。冬日的山林中水气很重，冷风吹动衣袂，那红裳竟是湿了大半。
岳初走出小茅草屋，站在桂树下不觉失笑：“喂，小子。你要在树上躲到什么时候？”
树上的人不答话，岳初又激道：“月棠已经从后面走了，你是要在这树上生根发芽么？既然如此，又何必藏得如此蹩脚。”
楼朱颜跟季月棠拌了嘴，一时气不过跑了出来。可刚跑出来又泄了气，只是拉不下脸回去，便躲在了桂树上，就望着季月棠来寻他时好被发现。孩子气的计谋此时被岳初识破，楼朱颜轻哼一声，冷道：“她要走便走，干我何事？”
“哦，你确定不去追？”岳初觉得这楼朱颜虽然是个不好惹的主，但季月棠绝对是他的软肋。他故作可惜地摇了摇头，“亏我还觉着，难得你和月棠相互喜欢，我倒是可以做个媒的。罢罢罢既然如此，倒不如还是将月棠这孩子留给阿疏。”
岳初作势要走，果不其然，桂树枝叶轻微一动，便有一红色身影挡住他的去路，那人不正是楼朱颜还会有谁？
“你说什么？”楼朱颜琉璃色的眼眸湛亮，嘴角带笑，“你是说，棠儿她亦是喜欢我的吧。”
可是话音刚落，他又变了脸色，语气焦急懊恼：“可是她喜欢的只是阿朱，那个软弱可怜需要棠儿保护的家伙——”
“不，月棠喜欢的是你，只是你而已。”岳初看着这个红衣美人，他有美貌，有武功，却抓不住爱人的心，仍旧不安。何曾几时，自己也只是个为了爱而焦躁不安的世间寻常的男子而已。
楼朱颜听到这话，静了下来。岳初转身，摆了摆手，话语中不知为何有了疲惫和沧桑：“她对我说，怕是拖累了你。若她真的只喜欢另外的你，便不会怕是拖累你。因为，只有作为武功高强的灵曜教少主楼朱颜，才能被拖累吧？”
“月棠出谷，只说去查找事情的真相。你若是不想放手，那便出谷寻她吧。然后，把事情说个明白。”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水 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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