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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花 暗潮 ...

  •   月上树梢,正是这花柳街开门做生意的时候,而名声最盛的醉生坊却一反常态,在这纸醉金迷的暗巷中被孤立出来。

      像是暗潮汹涌中的唯一的岛,就要发生什么。

      醉生坊的后院中,公孙疏背着手,笑意盈盈地看着醉生坊的老鸨,淡淡地问:“花妈妈,你这醉生坊死了人,为何不报官衙?”

      当官府一行人匆匆赶到醉生坊,正巧赶着花妈妈命几人从偏僻的后门抬着尸身往外走,想必是想草草把那尸体扔到乱葬岗,好躲过官衙的那些琐碎事情。

      连一家大宅的丫鬟被主人家打死,只要瞒过了官府,主人家连给丫鬟家人的赔偿都不用。更何况,妓籍女子死在了花楼中根本就不算是稀罕事情。

      自杀的,他杀的,就算是知道那个女子因何而死,谁又会为一个妓籍女子去惹官司呢?

      “公孙先生,你这话倒是说得奇怪了。”花妈妈被公孙疏的笑意弄得心中毛毛的,但到底是见过风浪的人,又怎地会怯了场,“这玉笙是我醉生坊的人,坊间死了个姑娘而已,我又何必惊动官家呢?”

      “哦?”公孙疏应了一声,眼睛一瞟旁边的尸身。那女尸瞪大着双眼,极为痛苦的模样,并不似自然死亡。

      “但这女子若是死于非命的话,你可是想要包庇凶犯?”

      听言,花妈妈脸色一变,但还是故作镇定道:“公孙先生,我家玉笙只是一时想不开才做了傻事,哪里来的什么凶犯?”

      公孙疏只是微笑着,侧头问那个蹲在女尸旁边的灰衣人:“莫老,如何?”

      被称作莫老的老人正是安临府衙的仵作莫青竹,他的头发已经花白,蓄着山羊胡,只是神情肃穆,模样也不显老态。他手戴着羊肠做的手套,在那名女尸上做了一系列检查后,才回答:“这人面色青黑,呕吐物泛酸,手脚痉挛呈紧锁状。“

      “此乃中了砒霜之毒的症状。”

      听了仵作的话,花妈妈放下心来,眉角一挑,便有粉簌簌地掉下来:“砒霜虽说不是什么寻常物,但若是有心,还是寻得到的。”

      “公孙先生,我们醉生坊待姑娘虽好,但有些个不知感恩整天寻死觅活的丫头,我也是见惯了。只是难为了公孙先生带着人白跑了一趟了。”

      抬手间,却是让打手将担架上的彩衣尸身抬走。

      公孙疏仍是笑着,让衙差将那几人拦下,不知将老鸨的话究竟听进去几分:“既然如此,花妈妈便把这姑娘交予我可好?左右都是要下葬的人,送到官府的话,好歹也会有口薄棺材。”

      “这……”花妈妈犹豫着想了想,虽说是面露难色,但也不想开罪公孙疏,只好道,“那好吧。”

      “谢过了。”公孙疏微微施礼,便示意那几个衙差将那女尸抬走,“花妈妈,我们不便打扰,就此告辞。”

      白布盖下,那死不瞑目之人侧着头,一双眼仍旧狠狠瞪着,仿佛对这世间饱含着怨恨之意。

      公孙疏走了几步,突然想到什么,停下了脚步。他微微侧着头,笑得深不可测。

      “啊,对了花妈妈。听说明日醉生坊有一出飞天舞,连瑞王爷也会赏光前来观赏。不知……是哪位姑娘来跳这一舞倾城的飞天呢?”

      待官府之人全数走远,一紫衣美人从楼中走来,犹豫着轻声道:“妈妈,让官府的人带走玉笙的尸首……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这紫衣美人,正是白日里和玉笙在一起的那个,唤作紫雪。这个紫雪和玉笙平日里走得极近,似乎是情同姐妹了,却是在玉笙死后,丝毫没有悲伤的神色。

      花妈妈斜睨了紫雪一眼,轻哼一声道:“能有什么问题?”

      “玉笙她……她不可能在这个关头自尽。若是被官府抓住了什么把柄,传到了瑞王爷哪里的话……”紫雪微蹙眉头,思量着开了口,瞟眼注意着花妈妈的神色。

      “你管那么多作甚?只要我们一口咬定玉笙是自尽的,便什么事情都没有!”花妈妈不知在想什么,一下子有些恼怒了,她一甩衣袖,对紫雪低喝道。顿了顿,又咬牙切齿着。

      “不知道是哪个贱蹄子嘴碎,竟然跑到官府去报了案搞出这么些个事情。若是让我知道,我定然不会饶过那人!”

      紫雪静默半晌,突然想到什么,眼中带着谄媚的笑意。她倾身凑近老鸨道:“妈妈,那……明日的飞天舞……”

      花妈妈思索着打量着紫雪,却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紫雪,我记得你是舞姬出身,也同玉笙一起学过飞天,可对?”

      “是。”紫雪低下头,答道。

      “我接手这醉生坊的日子也不短了,我就寻思着你比着玉笙也不差,我怎么就没有发现你这么个知进退的孩子呢?”花妈妈笑道,抬起手长长的袖子便遮住了嘴,抖下来的粉簌簌落在衣料上。

      “花妈妈我便把这个任务交予你可好?”

      紫雪的眼睛一亮,低下头,带着些许窃笑施礼谢道:“多谢妈妈。”
      *
      娇小的黑色身影掠过飞檐,脚尖一点,转瞬便落入了醉生坊的一间黑漆漆的屋子里。

      这间屋子曾经的痕迹已经被人抹去,再无过多的线索。想必花楼老鸨在发现尸体的第一时间,就命人将那些可能的麻烦都一一清除了。

      季月棠的手捻了捻榻上的褥子,是完全崭新的,一点人气都没有。她的眼睛快速扫了一圈,连些许香灰也不见。

      若是那个以美貌自持飞扬跋扈的姑娘知道,自己暴毙身死之后便被人遗忘,落得一个弃尸荒野的下场,又该如何做想呢?

      季月棠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转身欲走,便听得身后一声轻微的吱嘎声。

      ——有人。

      根本来不及躲藏或者是逃离,一个微微沙哑的、带着点蛊惑的声音唤道:“小恩人。”

      回头,火红的衣服在黑暗和月光的交织中,格外明显。稍稍抬高视线,她便看到了白日里见过的那个红衣美人,阿朱。

      这人竟然潜入房间令她毫无察觉,到底是她大意了,还是这个人根本就——

      “小恩人……”季月棠还未细细去想,阿朱的声音便在这间深幽冷清的屋子里响起,欲语还休。

      季月棠微微蹙眉,轻声开了口,却是将他的话打断,不带怜惜:“我说过,不要叫我‘小恩人’。”

      “小……小公子。”正欲辩驳的人,到最后还是改了口。眼眸垂下,顿了顿,却添了些微委屈,“小公子白日里为何要不辞而别呢?”

      明明可以说,“这与你有何关系”、“我没有义务告诉你”之类的话,明明从来都不屑解释,为什么对上那样的神情,季月棠一口气堵在胸口,开了口却是——

      “有些事情要办,走得急了一些。”

      阿朱抬起眼,眸中带着些许雾气,让人一眼望不到底。他错愕着却是笑了:“原来如此,阿朱还以为……以为……”

      声音像是绵长的丝线,听不出个所以然。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阿朱的声音渐渐淡下去,季月棠也不探究。她只是好奇,为何这个美貌的人儿会出现在这个才发生命案不久的房间。

      阿朱微微勾起了唇角,月光刚好打在了他的下巴上,像是开出了一朵花:“我猜的。”

      “小公子既然是跟官府有关的人,那么有了命案自然会来这里罢?”

      季月棠不语,沉默着。

      原来,这个世上除了公孙疏,还有一个人会让她看不透。

      自己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赏金猎人,一副十岁少年的身量,还有一张被毁了容的脸。究竟是那一点,入了这个绝世美人的眼,让她不断地靠近呢?

      还是说……她原本就带着不可知的目的?

      “阿朱姑娘倒是有心了。但你我非亲非故,还请姑娘不必浪费心力在我这样的人身上。”如此一想,季月棠生生冷下口气,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小公子说笑呢,您可是阿朱的救命恩人呀,怎么会是非亲非故?”阿朱上缓慢上前,月光照亮了他的容颜,而他带着笑发出了一个诱人的邀请,“小公子若是有时间,不如到阿朱屋里坐会儿?小公子走后,阿朱新讨来的桂花酿可是无人品尝呢!”

      “站住!”几乎是本能的,季月棠发出一声低喝声,把那人和自己都吓了一跳。

      “小公子?”阿朱对于季月棠突然间的呵斥有些无措,生生停下了脚步,然而眼眸却再次蒙上了氤氲。

      季月棠清冷的眼扫视了阿朱一周,确定了他的攻击性。

      不过是个寻常的花楼女子,又怎会有什么厉害关系呢?怕是自己多想了。但有些事情,还是就此打住为好。

      “我说过,救你之举不过是举手之劳,若是要报恩你也已经报过了,还请阿朱姑娘不必介怀。”季月棠的脸色仍旧是冷冷的,只是语气稍稍缓和下来。

      “可是……”

      “我们之间,两不相欠。”
      *
      城郊义庄。

      “月棠,你来了?”公孙疏眼前落下一道黑影,嘴角的笑意未改,看着季月棠眨了眨眼,“怎么脸色有些奇怪?”

      季月棠略略看了公孙疏一眼,默默将眼睛瞥向一边,不愿看到一位白衣公子竟然在坐在棺材旁边喝茶的模样,良久才吐出一个词。

      “没什么。”

      反观公孙疏,他风轻云淡地抿了一口茶,问:“有查到什么?”

      “老鸨已经把所有的线索掐断了。”季月棠摇了摇头。

      “我也猜到会是如此。”听到这个结果,公孙疏倒像是早就有所预料,“花妈妈虽然奇怪,但也算是个聪明人,又怎么会留下把柄。”

      “看来只有从那里下手了。”

      公孙疏笑着,和季月棠对视一眼,两相了然。他们同时将目光投向了义庄某处的草帘子,正好迎上一个匆匆从内出来的人。

      “吓,看我作甚?”刚刚解剖完的莫青竹一出来,便被两人“火辣辣”地盯住,不由的后退一步,原本肃穆的面具龟裂了一角。然而当他看到公孙疏身旁的季月棠,原本肃穆的面具分崩离析,瞪着眼睛,山羊胡子一抖一抖的,指着季月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莫老。”季月棠朝莫青竹点了点头,脸上神情未变,眼神却是极为的恭敬。

      “你个丫头片子,居然真的回来了?”莫青竹好半晌才回过神来,轻咳一声,“我到还以为公孙小子骗我呢!”

      季月棠转眼看了看公孙疏,对方只是淡笑着问莫青竹:“莫老,可有什么发现?”

      莫青竹老脸眼睛一眯,脱下羊肠手套,从怀中掏出一方白绢擦了擦手,才道:“除了砒霜毒,她的身上没有其他外伤。胃中除了一些燕窝粥之外别无他物,所以可以断定是毒杀……”

      “砒霜的分量很大,死者在死亡之时受到强烈的痛苦。也许是怕失手,不过更有可能的是——凶手对死者恨之入骨,要让她在死前深受此痛。”

      “恨之入骨么?”公孙疏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笑着喃喃。

      他眼睛一瞟似乎是看了看天色,只是外头黑蒙蒙的一片,连月亮也早已隐去,根本分不清个子丑。

      “已经四更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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