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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水 突刺 突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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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我不同意!”
客栈房间中,季月棠正盘腿坐在床上叠着衣物放入摊开的包袱中,而楼朱颜却从她收拾的包袱中一件一件的衣物拿出来。见她不理自己,楼朱颜干脆将那可怜的小包袱一把推开,抓住她的肩膀强迫她看着自己。
“哪,我知道棠儿你的武功很好,可是剿匪与我们并无干系,棠儿何必趟这趟浑水呢?”黑色的月眸有些发怔地看着楼朱颜的眼眸,这才发觉,原来他那双桃花眼的眼瞳是好看的琉璃色。
“那些山贼水匪,且不说他们会不会武功,你对这里不算熟悉,终归是占下风的嘛……”
“再说了,汝州府这么多年根本不管治下的贼匪,为何突然会发榜剿匪。棠儿,这其中肯定有阴谋。哪,棠儿……”
楼朱颜的反对不是没有理由,可是眼前的人儿只是盯着他的眼眸发愣,一句话也不答。
似乎,他们回到了最初的时候。她对他不吵不闹不闻不问,不会微笑不会生气,客气而疏离。唯独在他无理取闹时,她才会有些不同的无可奈何。但是只要他一个不注意,她便会消失在转角亦或是窗口,然后再也不见。
意识到这一点,楼朱颜有些泄气地松开了放在对方肩膀上的手。
季月棠看了看那有些黯淡的绝世容颜,低下头,默默地再次收拾自己的的包袱。她的东西很少,原本打算离开其实也收拾了大部分的东西,所以没了楼朱颜的捣乱,很快她就收好了。
她拿着包袱下床出门,只是在门口停了一瞬,微微侧脸檀口轻启,话语如风过无痕。
他听到她说:“你走吧。”
你走吧。一句话三个字,就能刺伤一个人的心。她只能这么说。
即使是知道对方武功比自己还要好不需担心,即使知道对方与自己同样杀人无数手染鲜血,即使知道如果让他跟着自己,比一个人要多上几分胜算。
可是,她还是不想让他看到,那个肮脏的自己。
原来她的理智,在遇到楼朱颜之后,全部都分崩离析了。
*
已过宵禁,城门早就关了。冬日里的夜晚,星月几乎都无,只是一片墨色的云,飘动在蓝黑色的天幕上。
守城的士兵们不知在何时靠着城墙入睡过去,唯一清醒着的士兵也有些犯困地打了个哈欠,抱着红缨枪嘎巴了一下嘴。
轻微的踩踏声后,一个黑色的身影在夜幕下一闪而过。那个士兵一个激灵警觉地看向四周,可是除了寒风呼啸外,再也没有其他。
“怎么啦?”被同伴的动静惊醒,他旁边的士兵揉着眼醒了过来。
“我刚刚好像看到了一个人影过去了。”这个年轻的士兵有些后怕,声音中多了一分颤抖。
“人影?”另外的士兵可不像他那样大惊小怪,打了个哈欠声音中困意连绵,“怎么可能,这里哪来的人影?可能是风吧。”
“风啊……”年轻的士兵看着远方的黑色,喃喃。然而接着便是清晰的声响,竟真的是有人行近。
“谁?”
看着渐渐清晰的面容,守城的士兵讶然地睁大了眼,原本的睡意全无:“你、你是……”
季月棠出了城门,一路往回。她的脚程不慢,只消一个晚上便能赶到西水边。乘着天色未明突袭水寨,那么她的赢面就更大些。
也曾想过其他的方法,可她早已不是十年前的少年心性,杀入敌人内部将贼匪全数杀光这样的事情,她不会再冒险做出。擒贼先擒王,只有突袭杀掉头领,才能以最快的速度取得致胜权。而剩下的小喽啰,不足为惧。
脚下不停,却还是留意到了空气中的一丝异常。月眸一沉,反身出箭。袖珍的小箭破竹而出,精准地飞向了隐匿在某棵树上的黑衣人影。
静谧的夜色中,只听得铿锵一声,小箭落下,刺入地中三分。而就在挡下小箭的瞬间,那个黑衣人飞身掠下,抽剑杀来。寒光闪过,对方是没有丝毫隐藏的杀气。只见那人的剑法快而凌厉,毫无花招,直刺向季月棠的心窝。季月棠侧身闪过,展扇运功不曾迟疑。
铁扇乃短刃,与长剑想比劣势可见一斑。只是那铁扇之中贯注内力坚不可摧,与那剑锋相错而过,掠过的劲风在相击而起,将落下的黄叶绞碎。高手间比试,瞬息间已是数十招。
激斗正酣之时,有人轻唤一声:“住手,夜。”
那黑衣人闻言,长剑横扫只是一招虚招。他将季月棠逼退一步后身形一纵,落到那树旁恭敬谦卑。季月棠稳住身形屏息凝神,定睛一看,那树后有一青年人慢慢走出。
那人长相普通,却着一件紫兰色绣金蝶的长袍,比楼朱颜少上几分妖媚,多了几分神秘。他手执一杆细细旱烟杆,呼吸间吞吐云雾,袅袅绕绕。
这人是……那个药庐中青灰色长褂的青年,那个沈公子。
“季少侠,我们又见面了。”沈公子微微笑道。说话间,那黑衣人移动脚步,以防守的姿势站在沈公子身旁。
“沈公子。”季月棠收扇而立,却不失半分警觉。月眸一暗,扫过一旁暗自防卫的黑衣男子,季月棠轻勾唇角,语气淡漠反倒讥诮,“沈公子深夜至此,与季某不期而遇,真是缘分。”
“自然是缘分。”听出了季月棠语气中的不悦,沈公子微笑着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在黑夜中化成圈淡去,“沈某从北陆贩药归来,路径此地露宿,想来晚间多贼匪却没想到遇到故人……夜,你无礼了。”
“季公子,多有冒犯还请恕罪。”夜单膝跪地,膝间与坚硬地地面发出闷响,但疼痛的仿佛不是他一般。
季月棠看着这个与她武功不相上下的黑衣男子,想到之前夜的显露杀意虽是不悦,但心底惜才,只是淡淡道:“你只是护住心切,何必告罪?”
然而夜只是跪着,季月棠轻蹙眉头,转眼看向沈公子。沈公子却是不看夜,笑着提议道:“季公子这么晚了,是要去哪里?若是方便,何不休息再上路?”
季月棠摇了摇头,婉言相拒:“季某还有要事在身,不便叨扰。”
“那……”沈公子轻笑着,也不挽留,道,“季少侠还请随意。”
这沈公子出现得奇怪,未表露半点意图就让季月棠离开,这让季月棠始料未及。可是既然已得同意,她也急需在天亮之前抵达水寨,便不再停留。她脚下发功轻点地面,转瞬不见踪影。
沈公子扣了扣烟杆,红色的火星在半空中冷却,变成残灰落入尘土中。
“夜,起来吧。”沈公子的微笑留在唇角,看着季月棠离去的方向,那里是西水的方向,“季月棠的武功如何?”
“一如查到的消息那样,内力极高,武功招式却不受任何限制。”夜低头答道。
“呵,确实如此。她招招致命,是在修罗战场上练出来的,只求最快取人性命而已。”沈公子捻了捻烟草,指尖燃起火花,便有烟气袅绕而出。
“季月棠武功高强,若是有楼朱颜在旁助阵,夜恐怕没有胜算。”夜想到主人的意图,将头低的更深。
沈公子轻吸一口烟气,笑答:“夜,你要记住:这世上杀人并不是需要自己动手的,只要,利用他人之手便可。我从来都不会污了自己的手,却仍旧可以毁了灵曜教。”
*
天地混沌,季月棠气息一沉,落到地面上来。
赶了一夜的路程,若说不累是假。可她哪有时间再休息?正如楼朱颜所说,对这里她并不熟悉,若是等对方发现倾巢而出,她又如何才能成功剿匪?
沉吟之际,有脚步声和沉重的呼吸声渐近,季月棠隐身树后,不久便见一灰衣少年喘气而来。正是阿格。
“阿格?”季月棠微微皱眉,从树后现身。
“师、师傅。”阿格双手扶着膝盖,喘着大气接不上话来。
“你跟来作甚?”季月棠等着他平复下来,才继续问道。她的语气严厉,隐含担忧,“你可知道我是来做什么的?”
“我当然知道,是剿匪啊!”阿格抚了抚胸口,瞪着眼,气势十足话却说不大声,“我只是来帮忙的。”
“帮忙?”季月棠讥诮一笑,冷冷道,“你当是对付汝州城上的地痞混混么?还是你当剿匪只是儿戏?若是真的身在水寨,你可知一不小心便会毙命?”
“我、我……”阿格瞪眼我了半天,最后小声嘟嚷,“可是师傅,你可知道水寨在哪里?”
季月棠一愣,阿格见状立马又道:“我来只是给师傅你引路而已,又不是要拖师傅的后腿……”
季月棠失笑道:“也是,我只当这里跟十年前一样,却不知十年太长,连水寨也会不再。”
阿格张张嘴,想要说什么,季月棠摆摆手打断他:“带路吧。”
山路崎岖,明明马上就快要到西水边,阿格领着季月棠却是上了山崖。许是怕暗中有哨,季月棠步步小心谨慎,连阿格也不再跳脚大吼。
林中静得很,晨光还未来临,黑黑的可怕。直到山崖,季月棠这才发觉不太对劲。她唤阿格道:“阿格,水寨可是在哪里?”
阿格回头有些不耐,一指不远,嘟嘟嚷嚷道:“师傅,你不信我么?喏,水寨不就是在那里么?”可是他手指那处火光点点,竟然是移动而来!
季月棠脸色一变,阿格见她脸色不好,亦是回头。那火光聚集成龙,黄色的光晕中文爷的面容有些模糊。
“季月棠,我不找你算账,你倒是找上门来了?呵,今天就让我们把帐一次性算清!”文爷阴枭的眼中暗光闪过,嘴角是残忍的笑意。他一声令下,手下几人便扑身上前。
季月棠怎会与那些人纠缠,她足尖一点,踏上那几人的肩膀,借力旋身落到文爷身旁。不过落地一刻,她便与那文爷交手。只见季月棠手腕一转,伸手擒住那文爷的腕间,竟是扣住他的命门,胜负就此分晓。
说那是迟那时快,却听得阿格一声吼,他一人应付数十人已是吃亏,如今肩上受了一刀,一手捂着那受伤之处。
季月棠心中一凉,回身一掌将那些贼匪逼退。她护在阿格身前,还要提防那些人再次进攻:“阿格,可好?”
阿格唔了一声,不说好也不说坏。
季月棠只当他是受了重伤,阿格这小子,平日里咋咋呼呼,到了关键重要的时候反而平静。她正要回身查看他的伤势,猛然觉得腰间一凉,那凉气太盛直达心底。
锋利的匕首刺入她的后腰,几乎没到刀柄处,有暗红色的血染了黑色的衣裳,流到地上浸入地面。
太过讶然,疼痛后知后觉。
季月棠终于看到了那张熟悉的少年的面庞,他的脸色苍白,不知道是因为失血还是其他。
“赏金猎人季月棠。”他唤她的名字,棕色的眼眸里最初的复杂中终于流露出了仇恨。他直直的看向她,冷冷道,“十年前我父亲的仇,在此讨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