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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水 渡河 渡河 ...

  •   黑山陡峭,峡间成川。

      出了江都府,季月棠一直北上。她的行程很快,半月的时间就到了汝州府的地境。

      这汝州府与江都府相接,却不及江都府的半分富庶。为何?虽说汝州是通往北陆的捷径,山高水低之中倒也能够开辟商路,相较于其他线路会节省不少时间。但是汝州府山中有贼水中有匪,商户们在这些各自为政的土霸王手上吃了大亏,慢慢的也就宁愿改走其他的线路了。

      原本汝州府的官家是花了大力气来治理这些山贼水匪的,十年前更是有人将汝州与江都接壤之地的贼匪剿清。但,春风吹又生,这些年汝州府的官家早已懒得再管,甚至有些地方官匪勾结。如此一来,通商不顺,官匪欺民,汝州府如何与江都府相比较?

      然,这一切都与季月棠无关。

      江边的小路上,黑衣少年骑马驻足,清冷的月眸望着不缓不急的江面上。初冬的江面上腾起白雾来,蒙蒙之中有一块模糊不清的剪影。

      那是一艘黑色的小船。

      那艘小船不过是普通的渔家船,并无不妥。驻足间,只见那小船摇摇晃晃地驶过来,停在这侧的岸边。如果侧耳细听,还能听见有少年不满的嘟嚷,与老者低声的话语,让寂静的山林多了分人气。

      可能是主人停驻的时间太长,松子动了动四蹄,偏头打了个响鼻。不远不近,刚刚好打断了船中两人的对话。

      “咦。”有一个模糊的黑影渐渐清晰,小心翼翼地从雾气中走来。

      不过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人,精精瘦瘦,穿着普通渔家的短衣简装,一双棕色的眼瞳衬着小麦色的肌肤显得格外精神。

      那个少年看向红棕小马背上的季月棠,先是一愣,倒也是松了一口气。随后警惕地瞪着她,凶巴巴地问道:“你是谁,来这里干嘛?”

      季月棠冷冽的眼盯着少年,沉吟一刻想着什么,而后翻身下马,却根本不在湿透的泥地上留下一分脚印。

      那少年见季月棠下了马,反倒是退后几步,。他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似乎还要小上几岁的孩子,竟然无缘由地害怕起来,却硬着脖子不肯示弱。他又凶道,只是声音中有一丝颤音:“你可是东山头的那一伙?告诉你,这个月的银钱我们可是已经交过了,你休想再从我们手中拿走一文钱!还不快滚!”

      松子打了个响鼻,它动了动,扯动着季月棠手中的缰绳。它有些不耐,不知道为何主人会在此处停留,想要催促着她动身。

      然而季月棠却是松开手中的绳索,从它身上取下自己的包袱。似乎是感受到了松子的疑惑,她拍了拍松子的头,在它耳边低语,便放它跑入了林中。

      少年愣愣地看着红棕色小马在林间消失,一时间摸不清楚对方的底细,正要再次出声询问之时,便见对方掏出什么。他心下一惊,倒退着跌了一跤,一屁股坐在泥地里,而怀中却是稳稳地落了一锭银子。

      “我要渡河。”他听见她这么说,声音清冷不带感情,一如昨日。
      *
      已经是入了冬,江面上的雾反倒带着些暖意,烟烟袅袅,一直不曾散去。水流被船劈开,发出略显委屈的声音,留下一路痕迹。

      季月棠站在船头,黑色的衣袂轻轻翻起来。她微微抿着嘴,看着雾气烟水却仿佛看到了一双带着氤氲的眼,手指在袖中捏得发白。

      她的情绪掩藏得那么好,以致于有人毫不知情地笑着靠近。那是一位老者,身穿灰色麻布衣裳,花白了头发褶皱了眼角也神采奕奕的模样。那老者笑起来的时候一脸的和气,让人也不由地舒缓了精神。

      老者唤作桑伯,在这江中打渔为生。而刚刚那个少年便是桑伯的孙子,名叫阿格。

      桑伯将装着水的竹筒递给季月棠,微微笑道:“刚刚真是对不住了,阿格那孩子还以为你是东山头的那伙山贼,来找我们讨钱的。”

      桑伯和阿格爷孙两在这江中捕鱼为生,收入本就不多,刚够糊口。山贼却还让他们每月上交银钱,让原本困难的生活更加困难了。可若是不交的话,那些人便隔一两日来讨要,翻了渔船搜了身打了人才肯罢休,桑伯上了年纪哪经得起这些折腾,也难怪刚刚阿格如此态度了。

      季月棠接过竹筒,却是不喝,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只是桑伯话音一落,就听到阿格在船尾咋胡得像是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爷爷,你干嘛要跟那小鬼说对不住啊?要不是他一声不吭,问他他也不答,我会搞错吗?还有,不许说我是孩子,我已经十五岁了!”

      明明自己比那黑衣少年还要大上四五岁的模样,凭啥爷爷还要一副“我家孩子不懂事,请你多担待”的口气说话?气死他了!

      阿格一口气堵在胸口,不满的撑着船,稍得空闲还不忘揉一揉自己隐隐痛着的屁股蹲儿。

      桑伯却也不接阿格的话头,跟季月棠叹了一口气道:“阿格那孩子,其实是个好孩子。”

      “爷爷!”

      “这里,还有山贼?”季月棠低下眼,微微摇晃的船身也带起了竹筒里的涟漪,看不清那双黑色的眸子里的情绪。

      原来她……已经太久没来汝州了。

      桑伯低声叹息着,解释道:“这里除了东边有一伙山贼,那西边啊还有一伙水匪……小哥,这里可乱着啦,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了?”

      说话间,桑伯上下打量了季月棠几巡。不过是个十岁出头的孩子,脸上有着一道反复结痂的疤痕,合着那冷漠却有如千年寒冰,让人无法靠近。而一双黑色的眸子里,是看透了红尘的沧桑,却又仿佛任何事情都是无关的置身事外。

      这是个不同寻常的孩子。

      “是么。”季月棠也不在意桑伯打量的目光,淡淡道,却也不解释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意识到自己的失礼,桑伯笑了笑,突然想到什么抚掌而击:“小哥一路过来可曾用饭?若是不嫌弃,便跟着我们爷孙两一起吃吧?刚刚打了新鲜的鱼,船里还有些炭,拿来烤着吃是最好的。”

      听了这话,季月棠侧脸看着桑伯,审视着他的真诚。

      阿格却是又开始咋胡了:“爷爷,你在说什么胡话?我们好不容易打来的鱼,这会儿就可以拿到城里卖来换钱,为何要给这个小鬼吃?还有炭,那可是您老人家夜里那么冷都不舍得用的东西……我不同意!”

      “阿格,你怎么这么不懂事?”桑伯皱眉,语气中是不曾的严厉,可是说着说着反而笑了,“让小哥吃些会少多少?你以为谁都像你,吃了那么多一两肉也不长?”

      “爷爷!”阿格挠了挠头,恼怒而尴尬。

      不过是平常的拌嘴,却让人心暖。季月棠看着他们,又转眼看向雾气中摇了摇头,打断一切:“不用了。”

      桑伯还想说什么,然而突然间砰地一声,船身一震让他踉跄了一下。季月棠伸手去扶,桑伯已是站稳。他笑:“以前倒也不觉着,猛然间靠岸,倒也真是吓人。”

      说话间,又是噗啦一声。阿格将手中的竹篙扔下,三步并作两步地跑来,着急地拉着桑伯的手问东问西:“爷爷,你怎么样,没有摔着吧?”

      桑伯好笑地敲了敲阿格的头:“叫你停船的时候要稳,又把我的话当做耳旁风了。我倒是没事,若是小哥摔着了可怎么办?”

      阿格瞥了一眼没事人季月棠,鼻腔中似乎发出了微微的哼气声:“爷爷,人家好着哪。”

      然后又转头对季月棠没好气地说道:“喂,小鬼,到岸了。”所以你可以走了。

      然而季月棠只是站在那里,并不动作。她的面色是一往的冷漠,眸中却闪动着危险的光芒,直直的看向雾气里。那里,是一点点的黑色阴影,渐行渐近,越来越清晰起来,竟是好几艘的大船。

      她的眼扫视了岸周一圈,再次落回那几艘大船上。

      阿格这时也注意到了那几艘船,讶然地看向自家爷爷,在他眼中亦看到疑惑和惊惧:“爷爷,是水匪!”
      *
      桑伯曾说,东山头那边是山贼,而西边的那一伙是水匪。

      山贼霸山,过山便收过路费。水匪占水,渡河劫船是常事。桑伯爷孙两靠水为生,自然是不敢得罪水匪,每月银钱都如数上缴。这月,他们也是照例先交了水匪那边的银钱,拖了半月才东拼西凑补上了山贼那边的。但他们此刻前来,又摆出如此大的阵势,究竟是为何?

      桑伯还未开口,阿格便冲大船头上站着的人急急地问道:“喂,你们这些人来干什么?”

      船头上站着十来个水匪,黝黑皮肤皆是短衣劲装,手中拿着的不是刀便是棍,一副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倒是中间的一人,肤色苍白得甚是骇人,一双阴枭的眼盯着对面小船上的黑衣少年,一瞬不转。

      “阿格。”桑伯一手将阿格护在身后,上前对那人笑道,“文爷,怎劳您亲自来一趟?这个月的银钱,我们可是已经交过了。”

      被称作“文爷”的男人阴笑一声,却是对季月棠恨声道:“铁扇月棠,真是好久不见。”

      好久,好久了呢。

      阿格惊疑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走,想说些什么之时,那男人对身后的人一摆手,便有一张弓落入手中。

      拉弦满弓,箭尖直指桑伯。

      “桑伯,你可知你今生犯的最大的错误是什么吗?”未等回答,箭已是脱弦出弓,急速飞来。

      “那便是渡她过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水 渡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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