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镜 真假（下） 真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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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月棠走在江家九曲折回的廊亭中，准备回房收拾完东西就带着阿朱离开。身后是一阵小跑的声音，她一回头，便看到一个身穿鹅黄色衣裳的小丫头。
小丫头喘着气说：“季公子，我们二公子还有话要对您说，还请回去一趟……”
季月棠心中疑惑，她才同江天宁道别，他还说怕离别心伤就不远送了，现在唱的又是哪一出？
正想跟着小丫头走，季月棠脑中灵光一闪认出面前的人来。她皱眉问道：“你不是江天语的丫鬟么？怎的知道江天宁找我？”
然而对方没有回答，小丫头一手飞快的点住季月棠的穴道，嘻嘻笑着道：“这都被你认出来啦？唔，只可惜我可不是那个沉香。若是让她活着，少主的行踪可就暴露了……还是阿菱姐姐够聪明，直接杀了多话的人便好了。”
太大意了。
季月棠心中大惊。因为现下江家并无武林中人，她的警惕降低了许多，如今从何处来了一个高手？按她所说，那个沉香丫鬟竟然被她们给杀了么？为什么？而现在将她点住，究竟目的在何？
鹅黄衣裳的女孩眨巴着大眼睛，嘻嘻笑着将季月棠拖着往一旁的灌木丛中走。她们身材相当，甚至那个女孩比季月棠还要高上几分，又加上是个练家子，搬动季月棠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唔……我叫阿幻，我知道你好奇怪我为什么要点你。哎呀，解释起来好麻烦的，反正我也不会杀你……这种穴道点了也只能管半个时辰，以你的功力怕是一刻就解开了……和我等着看好戏吧！”
叫做阿幻的女孩顶着一张沉香的脸，跟季月棠一同蹲在灌木丛中，等着什么的样子。等到视线所及处出现了一抹红色之后，她雀跃着小声道：“来了。”
季月棠虽然有所疑问，但现下无法，只得暗自运功好冲破穴道，又听阿幻说了声来了，随着她看过去。
跳跃的红色身影，一勾妖冶嗜血的笑意，那是……阿朱！季月棠看着那张熟悉的脸，从不喜形于色的她难掩某种的震惊，愣愣地一时忘了继续运功了。
他会轻功？他……会武功！
楼朱颜袖中的银线在手指的控制之下，如利剑般破空，直直的刺入阿菱肩膀、手臂的穴道中，一个用力几乎废掉了她的半个膀子。阿菱支撑不住，从半空中跌落在地。
“想逃么？”楼朱颜看着面前的女子，眨眨眼笑道。他的手指一个牵引，丝线收回，大量的血液从小孔中喷涌，染了一地的红。
“哪，阿菱，你为什么要背叛我呢？真是自不量力。”
即使还流着血，阿菱还是爬起来跪在那里，匍匐着小声道：“属下……不敢。”
“呵，不敢？那倒是，之前你那一掌不过是三分力，若是你不说我还只当你是功力退步了呢。”楼朱颜一脚踏在阿菱的头上，踩得她一口鲜血吐出。
“少、少主。”即使是被踩在脚下，阿菱还是坚持着将想要说的话说出口，“现在教主闭关修炼，四神在教中一手遮天，甚至是动了联手夺位的念头。若是连您也不在教中帮着教主的话，等到四神夺位，对您下了杀令——灵曜教便真的再无您的容身之所了！”
在大红色的鞋面沾染鲜血之前，楼朱颜跳到一旁，冷笑着道：“呵呵，阿菱，你还真是为我着想啊……”
“那个老女人既然敢将教务甩给了我那四个姐妹，便是有了万全之策，又何必你我操心？再说了，那个老女人活着或者是死了，于我何干？灵曜教中何曾几时有过我的半分容身之地？”
“至于杀令——”楼朱颜冷冷地说道，声音如同勾魂使者，“我从未想过要参与教中事务，她们若是识相不要管我便罢，她们若是当真对我下了杀令……又如何？整个灵曜教早就没有我的对手了。”
“那您为何要跟着东灵的那个赏金猎人，当初您不就是为了躲避教中眼线才跟着他的么？”阿菱知道阿幻将季月棠带到了附近，故意加大了声音质问道。
“呵，连这个你也知道么？阿菱……有的时候我觉得你真的很懂我的心，可是……”楼朱颜长袖掩嘴，只余一双妖媚的桃花眼带着笑，迸发出杀意，“我就是很讨厌你，这可怎么办呢？”
“我自然是为了躲避教中眼线才跟着小公子的……醉生坊一烧，烧出了多少教中的暗线？呵……可是，我终于逃出来了，只要你死了，我便可以永远地跟着小公子在外逍遥自在了……所以，阿菱，再见了哟。”
楼朱颜微微笑着，如疾风一般出掌，然而掌风一转急急地削过灌木丛处。他冷眼一瞥，喝道：“谁在那里？”
铁扇一展，将掌风劈开。然后，他们相隔而立。
“小、小公子？！”没有想到躲在那里偷听的会是季月棠，楼朱颜愣了一愣，原本的攻击全数化解，变成了毫无用处的结巴，“你、你怎么在这里？”
“我不该在这里么？”季月棠站在那里，默然地看着他。月眸如同寒冰，这是她第一次看清他的真面目。
灵曜教，这个北陆的一个神秘教派。听闻，灵曜教的教主是一名美若天仙的女子，以教主为轴心，旗下有四神，即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由教主的四位女儿担任。四神之下是七辰，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瑶光。无论是四神还是七辰，她们都是美貌的妙龄女子，而且每一位的武功都高深莫测。听闻，灵曜教教主还有一个儿子，他比四神七辰还要神秘，能够知道的只是他一身红衣，杀人嗜血……
他，便是阿朱了吗？原来阿朱就是灵曜教少主楼朱颜。
季月棠一直震惊于这个事实，连叫做阿幻的女孩子不见了也未曾发觉。只当一掌凌厉的掌风袭来，她的穴道解开，血液直冲脑海。展扇，斩风，身体的动作快得让思维跟不上，然后她站在那看着他冷漠的脸变得一愣一愣的。
楼朱颜的神与阿朱的色揉成一个复杂的表情。
“灵曜教少主竟然在我身边，还真是想不到呢。”季月棠看着楼朱颜话语中有些自嘲，犹如看着一个陌生人。不，从一开始，她认识的就只是那个会撒娇会撒谎会讨好她会眼巴巴地望着她的叫做阿朱的红衣妖精，而不是这个将人命踩在脚下的杀人魔头。
“只不过我也只有那么一点利用价值，甚至不能帮你摆脱灵曜教的控制，真是不好意思。”
“小公子……”楼朱颜露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季月棠，可怜兮兮道，“不要听她乱讲嘛，阿朱、阿朱只是想要跟着小公子走而已……”
“不要再骗我了。”季月棠低声喝道，语气中是自己也难以控制的生气。是的，生气，她很生气。为什么生气，凭什么生气她都不知道，可是就是生气。
明明对他早有所怀疑，明明连慕寒枫都提醒她要注意他，可是她就是不愿去管不愿去相信。到头来，自己竟然只是一枚被人利用，却价值少得可怜的棋子么？
这样的情绪攫取了她几乎所有的理智，只有慢慢忍住才能平静下来。
季月棠深呼一口气，缓慢而冷静地说道：“既然有人已经找到了你，无论你想怎样，都不要再跟着我了。”
转身的时候，有人像是一阵风地追过来，将她一把抱住。她小小的身子在他的怀抱里微微一震，耳边是熟悉的撒娇：“不嘛，阿朱不要跟着她回去啦。小公子都不知道，她们对阿朱一点都不好，只有小公子对阿朱好，所以阿朱要跟着小公子一起，永远在一起……”
然而在楼朱颜将她抓牢前，季月棠转身将他扑倒在地。她坐在他清瘦的胸膛上，铁扇狠狠刺进泥土中，轻轻一旋，锋利的扇刃便对准了楼朱颜的脖颈。
“你的武器呢？为什么不拿出来？”她攥着他的衣领，大声喝问。以楼朱颜的实力，在她的扇刃展开前，他的银线就可以穿透她的心脏。
他笑：“因为阿朱喜欢小公子啊，所以……阿朱才不会对小公子动武呢。小公子也喜欢阿朱吧？所以才舍不得伤了阿朱哪……只不过小公子这么热情地扑到阿朱，阿朱会害羞啦！”
这样话，季月棠听了很多遍。阿朱喜欢小公子，小公子喜不喜欢阿朱啊？小公子也喜欢阿朱好不好？
她的手一抖，低着看他的眼神有些悲伤。这一次她终于回答：“我喜欢阿朱。”
是因为喜欢才会不忍才会不舍才会不愿相信，直到这个时候，她才看清了自己的心。可是……那些话对他来说，不过是随口便能道出的谎言而已。
面对季月棠的坦诚，这一次轮到楼朱颜呆住了。她悲伤的眼神狠狠地刺入了他的心，好疼。
然后她又说：“我是喜欢阿朱的，可是阿朱对我说了一个谎然后消失了……而你，继续做你的楼朱颜便好，不用再继续跟着我了。”
“若是再跟着我，下一次，我就不会留情了。”
她起身，连黑衣上的泥土也没有拍，坚定而倔犟地走开了。
季月棠离开的背影从视线中消失，楼朱颜却没有勇气再追上去了。他心中烦躁，一掌毁了另一端的灌木：“给我滚出来。”
阿幻吐了吐舌头跳出来，笑嘻嘻地一边问好，一边躲开少主的攻击。她可不是傻兮兮的阿菱姐姐，傻兮兮地被少主打还不还手。哎呀，那一身的伤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好了。
“是你们吧？故意引我到这里，让小公子发现我的身份么？”楼朱颜冷声问道。
“呀呀，少主英明。”阿幻笑着，在银线袭来之前跳脚离开，“少主，人家还是小孩子诶，经不起吓的。”
“哼，瑶光的首领会是个小孩子么？若是有胆量敢戏弄我，就该做好死的觉悟。”楼朱颜一个闪身，出现在阿幻面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掐住阿幻的脖子。
阿幻嘟嚷了一句什么，下一刻却是出现在树枝上吊着脚笑着：“少主少主，我只不过是帮着阿菱姐姐请您回教中罢了，才不关我的事情呢。”
“不过……”阿幻摇着自己的脚丫子，看了看失血得昏过去的阿菱，无比欢乐地说，“如果少主能够将教中秘籍给我，我倒是可以帮少主你骗过阿菱姐姐，让少主去找那个可爱的少年郎。”
楼朱颜眼眸一暗，冷冷道：“辰卒已死，秘籍也已烧毁。”
“哎呀呀，少主可真是不诚实呢，难怪了少年郎要抛弃你了呢。”阿幻嘻嘻笑着，“辰卒身上的那一本不过是少主你掉包之后的假秘籍，真正那本不就在少主身上么？少主，要不要答应你自己选择哟。”
“你……阿幻，你到底是我那些姐妹中的那一派？”楼朱颜何曾这般受制于人，他在阿幻脸上审视一圈，质问道。
“唔，才不是那一派呢。我只是喜欢凑热闹而已。少主成心想要脱教，拿着那秘籍只会惹祸，倒不如给了我扔回教中，看看能掀起什么样的波浪来？”阿幻的脚晃啊晃，有着某种笃定，“我可是很忙的少主，要是你不答应我就走了哟。到时候阿菱姐姐穷追不舍我可不管的哦。”
楼朱颜连想都不再想，将袖中的旧本扔给她。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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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走进船舱内，这里弥漫着胭脂水粉合着烟草点燃后混合成的一种强烈味道。他神色未变，对坐在内舱的沈公子道：“主人，是江天宁的信。”
“哦？他怎么说？”身穿青莲色绣兰蝶宽袍长褂的人，拿着一杆细长的烟杆，轻吐烟圈，只是闭着眼听着游女弹着琵琶。
“他拒绝与我们合作。”
“哦。”结果并未出乎意料之外，沈公子连眉毛都没有抬一下。夜却皱了眉，“是主人你告诉他，让他跟着‘财匪’就能遇到赏金猎人季月棠，而只有季月棠能够解开他未婚妻失踪之谜的。而如今，江天宁却要毁约不与我们合作么？”
“夜，人心总是容易变的。这一次，我们毁了灵曜教在东灵的金库，怕是北陆那边也会有人察觉。既然江天宁不愿合作，那便罢了。反正他也不会像是他爹那样，继续做灵曜教的傀儡的……”
夜静静地听着，然后提及：“季月棠离开江州府了，楼朱颜没有跟着她。”
“放心。他会去找她的。”沈公子深吸一口烟气，悠悠吐出烟圈，“他一旦看上了一个猎物，便不会轻易罢休。”
“真是可笑，原来我们是同一类人。”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镜 真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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