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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镜 真假(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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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埋红颜,黑土葬枯骨。真相大白尘埃落定,慕寒枫接到叶剑山庄的急信,带着阿南匆匆离开,根本来不及问季月棠关于玉佩的事情。
而江天恩到江都府衙门自首,交代了两年前的那一桩林雅晴失踪案的前后。因其自动投案,又系过失杀人,衙门只判了以铜赎罪。
郭泉林心疼郭柔在江府受了委屈,又惩罚江天恩到矿上做工几日。然而没想到的是,郭柔那样柔弱的女子却一声不吭跟着自家相公也去了。郭泉林怕女儿受了苦去,最后只得将这对夫妻放回。
“希望这一次你大哥能够看到江少夫人的好,懂得怜取眼前人。”听闻江天恩夫妇要回府,坐在江天宁房间里的季月棠,看着窗外自言着叹息一声。良久,她面向江天宁正色问道,“江天宁,你可有放下?”
“唔?你说什么季小兄弟?”正胡吃着糕点的江天宁没有听清楚,从盘子里抬起头来,眯缝的眼眸看不到底,只能看到面上的迷糊,“今天大师傅做的糕点好好吃哟,要是大哥大嫂回来,我定是要让大师傅按着这个方子再做。”
江天宁笑得灿烂,虽然有伤,但正如他曾经说过的那样,人活着总是要有点希望的。或许,经历痛苦是黑暗,走下去就能见到光明。
看着这样的江天宁,季月棠忽然笑了笑。这次的笑不像任何一次,只是单纯的由衷的笑:“没什么。”
“哦,对了对了。既然事情都已经解决了,按照我们之前讲好的,季小兄弟你该告诉我你想要什么了吧?”江天宁摸着自己那一头蓬松的乱发,眯眼笑着,连嘴角流下了细微的糕点渣滓也没有察觉。
季月棠被问得怔忪。最初她来江府的目的是什么呢?
是因为那个楚楚可怜的红衣美人望着她说:“……天下之大,可是除了小公子以外,阿朱再也没有归处了。”
她不是他的归宿,于是她便想要给他找到一个可以归去的地方。
江家虽然没有预想的好,可是若是阿朱留下来,江天宁一定会照顾好他,这一点季月棠可以肯定。但是为何在事情已经解决,就要摆脱这个麻烦的时候,她的心会有一丝的犹豫呢?
察觉了季月棠的失神,江天宁凑过来拿手在季月棠眼前晃了晃:“季小兄弟?”
“嗯。”即使是走了神的季月棠,依旧能够将江天宁的手准确无误地一巴掌打开,话在喉中反复咀嚼着,在最后变成了,“若是可以……给我两千两罢。”
“诶?”这个要求是江天宁始料未及的,原本他以为他已经猜到了季月棠的意图,可是没想到她竟然提出这样的条件。不久前才得了“财匪”兄弟那四千两,现在又要两千两,季月棠她当真这么缺钱么?
江天宁张张嘴找回声音,“这、这个当然可以。可是季小兄弟,这个就是你的目的?”
季月棠不语。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中途将条件变换,留下那个可疑的麻烦人儿。只是,想到那一双雾气蒙蒙的眼睛,她终是不由地心软下来。
见季月棠不答,江天宁也不追问。他拿起糕点吃着,笑问道:“哦,对了对了。阿朱兄弟呢?他还不舒服么?要不要我去请个大夫来给他瞧瞧?”
季月棠摇了摇头:“阿朱说只是一点小毛病,并无大碍。”
阿朱的古怪,是自那日在江父葬礼上开始的。思及之前他的别扭,季月棠隐隐觉着会不会是他换下了那身大红衣裳的缘故。可是这样的理由,又似乎太过可笑和牵强。哪有人会因为一件衣服就难受得在床上躺了几天的?
江天宁呵呵笑着,只说阿朱看起来那么柔弱的样子,让季月棠好好照顾他。
沉默半晌,季月棠站起身来,拱手与江天宁道别:“江天宁,在你家也叨扰了许多日了,我想我们也该走了。”
江天宁笑笑道:“好。”并不挽留。他们相逢,他们也终将离散。人生便是如此。
*
厢房里,楼朱颜一头青丝随意地绾起,红衣的领口松松地搭着,露出白皙光滑略显清瘦的胸膛。他一手支在额旁,如一只猫儿一般慵懒地斜卧着。
等到有人敲门进来的时候,他也不知收敛。仍是一副媚眼如丝的模样,笑语嫣然地看着来送药的小丫头,直勾勾地看得对方红了脸。
“阿、阿朱公子请用药吧,是二公子特意吩咐给您的。”小丫头红着脸将汤药放在桌上,微微有些磕巴地说道。
“药啊?”楼朱颜眼中闪过耐人寻味的暗光,却是笑着光着脚跳到小丫头的面前,原本松松的领口开得更大,几乎能看到最隐蔽的那两颗粉红色的茱萸。
小丫头脸都红透了,眼睛慌乱地四处瞟着,好心提醒道:“公、公子,你的衣服……”
“哦,这个啊……”楼朱颜看了一眼自己的胸膛,却是笑着伸手抚摸上了小丫头的脸蛋,“这个有什么关系呢……反正……”
他的声音满是魅惑,几乎要将人的灵魂勾走。只是下一瞬,游走在脸庞的修长手指闪电般地掐住了对方的咽喉。
“反正……也不过是你们看不起的下贱的身子罢了。对不对,阿菱?”楼朱颜笑眯眯地看着她,一手致命一手拂过她如花一般的脸庞,带下一张薄薄的人皮面具,露出女子本来的面目。
那女子长得也是美的,然而清丽的面上带了几分肃杀,比起楼朱颜的美貌来说不值一提。
随着手指力度的加深,叫做阿菱的女子脸色也白了几分,再无之前红润。她瞪着一双圆眼睛,神色不似惊恐,艰难地开口道:“少主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又何必、何必妄自菲薄?”
直到对方的脸色有几分发黑,楼朱颜才松开了手。阿菱跌坐在地上,压抑地咳嗽起来,然而她却不忘跪倒在他跟前,“少主,属下来迟,还请少主恕罪。”
“恕罪?阿菱你有何罪之有?”楼朱颜讥讽地笑着,“帮着那老女人来东灵捉我回教中,那可是大功一件啊。唔……让我想想,阿菱你已经是七辰之首,如今要是再升,可就是四神了哟。”
“少主!”阿菱白了脸,深埋的头猛地抬起看过去,“属下、属下效忠的永远只有您。”
“哦?”楼朱颜挑眉,取过之前季月棠来看他时放在床头的梨,咬了一口满是汁水,心想果然世上只有小公子待他是最好的。
他的不舒服在穿回自己的大红衣裳时,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可他喜欢季月棠为他皱眉的模样,喜欢他为他担心,这样他便能证明自己对于她是重要的。所以他选择了装病。只不过这一装软弱,便引来了教里面的人么?
“那么阿菱,你要如何解释我的那些姐姐妹妹们放在你房间里的黄金……还有,毒药?”
“属下、属下不敢……”阿菱看向阿朱的眼底有着某种绝望,被她深深的掩藏起来,然后低头。
“哼,我当然知道你不敢。若不是你又将那些东西退回给她们,你认为你还有命出现在我的面前么?”楼朱颜勾起唇角,不屑道。
阿菱不语。
将手中的梨核随手一抛,楼朱颜翻身坐起来。他盘着腿,一如季月棠经常那样一手撑在腿上托着下巴问阿菱:“哪,阿菱,你是如何找到我的?”
低着头跪在楼朱颜脚下的阿菱机械地回道:“江家与教中有着金钱关系,教主早就安插了人在这边监视,所以当有人见到少主在此活动,便通知了教中……但给教主的飞鸽传书被属下截走,还请少主放心。”
“哦,是么?那真是谢谢你了阿菱。”楼朱颜笑着,听不出话中究竟是讽刺还是谢意,“那让我猜猜,那个在江家的暗桩会不会是江天语身边的那个小丫头呢?”
虽然他一身招摇的红衣足够引人注意,但只有确认了他的身手之后,教中那些谨慎的暗桩才敢有所行动。那么,这个可能就只能是叫做沉香的江天语的丫头了。
不用阿菱回答,楼朱颜已经从她的神色中得到了答案:“啧,当时就该杀了她的,竟然让她给你们通风报了信……”
“这可怎么办呢?我可是要跟着小公子走的。”楼朱颜似乎是有些苦恼了,想了想他笑着对阿菱做了个建议,“哪,阿菱是你打不过我的。若是还想着活命的话,就乖乖地回北陆告诉那个老女人,就说没有找到我……怎么样?这样一来你便可以交差,我也可以继续留在东灵……”
然而,话音未落阿菱却是一掌向楼朱颜袭来!
楼朱颜早有防备,红袖一展便接下了阿菱的掌势,在对方还未来得及反抗之前先发制人,打在阿菱的肩胛上。力道不大不小,打得她内伤却也没有夸张到将她一掌震出房外。笑话,他还要跟着小公子走天涯呢,才不能让小公子看出了端倪。
只是杀心已起,又岂是这么容易平息?
阿菱自是看出了楼朱颜的杀意,她调整内息压下胸中翻涌的血气,施展轻功就要逃离。楼朱颜轻勾唇角,亦是追逐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