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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花 美人 ...

  •   早市过后,市井间已经有了些许喧闹如同潮退,而隔着两条街的花柳巷,却是一直静静悄悄,似乎仍在睡梦中。

      醉生坊里,一间雅致的屋子里,焚香缭绕,一位身披白纱的长发美人正对镜描眉。

      黛青色的眉尾微微拉长,三两笔,便是一弯柳叶。朱唇点砂,微启便吹起一池的春波。

      “小姐可真美。”白纱美人的身后,给她梳着头的碧衣小丫鬟呆呆地赞叹道。

      低着的眼眸轻抬,白纱美人看着镜中的自己,纤纤玉指抚上了面庞,叹息道:“只是再美,无法在那人心中站住半分,又有何用呵。”

      只是转瞬,白纱美人却又兀自笑笑,道:“看我,又说些什么呢……”

      “小姐……”碧衣丫鬟手指一抖,像是还要说什么,最后咬咬嘴唇,将话吞咽下去,转而问道,“今日的早食,小姐要吃些什么?”

      白纱美人正欲开口,便听得门外不远处,啪的一声脆响,将她的话生生打断。

      “小姐,定是那两人又再欺负人了!”碧衣丫鬟瞪着眼对自家小姐抱怨道,“小姐,要不要去看看?”

      白纱美人揉了揉太阳穴,眼眸微阖。

      “碧儿,看了也没用。若是她连这点事情都挨不过,便只有死的份,到时候又能怨怪得了谁?”

      “而若是她挨过了,我们这些旧人便也再无容身之所了。”

      她幽幽叹息着,目光无处可落:“这里,从来都不是善地。”
      *
      醉生坊二楼的拐角处。

      “啪!”一个巴掌甩在了面前那个红衣美人的脸上,红色的印子立马浮现,让施暴者有一种快意升起。

      “你这个狐媚子,才来了几天呀,连我玉笙的客人你也敢勾引?”打人的是彩衣的女子,眼角挑的老高,有种刻薄的味道。

      这彩衣女子名叫玉笙,是醉生坊有名的姐儿,长得美却脾气极为不好,和着名叫紫雪的姐儿经常刁难新人。这样的景象,在醉生坊早已是见怪不怪了,又怎么会有人出来替那红衣美人解围呢?

      “玉笙姐,我、我没有……”红衣美人低着头,低声反驳着彩衣女子的话,“是那个客人自己要给我银两,我、我没有接的……”

      她的声音带着点哭腔,却不似一般女子那般软软糯糯,有点雌雄莫辨的味道。

      “你的意思是我的客人自己来找你的喽?”玉笙拔高了声音,反问道,像是一把把尖利的锥子,直直的要戳进皮肉中。

      “哼,玉笙,这小贱蹄子仗着妈妈的宠爱可是无法无天了,今儿姐儿两个就教训教训她,让她长长记性。”一旁的紫衣女子正是紫雪,她对玉笙挑唆道,眼中满是戏谑的光芒。

      玉笙一听这鼓动,手一扬,就是要再次落下巴掌。那红衣美人一抬头,眼中似乎有泪,又似乎有一道危险的光芒,就要刷的抽出来。

      玉笙在这风月场所算得上是老资格了,却还未见过这样的眼神,只是一个隐含的危险信号,就几乎让她抽失了所有的力气,半分都动弹不得。

      然而一旁的紫雪却是什么都没看到,自以为是地冲红衣美人高声吼道:“瞪什么瞪,你倒是有脾气呀?”

      说着,那紫雪竟是伸手推了她一把。紫雪用力不轻,红衣美人一个踉跄往后退了几步,靠到二楼的凭栏上,却是卡啦一声,直直的坠落下来!

      “啊!”玉笙和紫雪显然没有想到会这样,齐齐发出一声低呼。

      于是,当醉生坊的老鸨领着季月棠和张捕头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了这一幕。

      红色的衣裙猎猎的吹来来,没有绾起来的头发散开,如同盛开交缠的滕蔓。若隐若现的容颜,眉眼鼻唇,每一笔都是上天最完美的恩赐,美得几乎让人窒息,又仿佛不该存在于世。

      张捕头看到这一幕,愣愣的停住了脚步,心头立马有种感慨:他娘的,美得像是妖孽啊!

      却又见一道黑影飞速掠过,正是季月棠施展轻功。揽腰、入怀、旋身、落地,所有动作一气呵成,几乎是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她就已经将那红衣美人放下了。

      “诶哟,我的心肝,你怎么从上面掉下来了?你要吓死妈妈我呀?”老鸨这时候回过神来,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扑上前来,花着脸抬头冲上面吼道,“是谁干的?”

      早就听到了不同往日的动静,姑娘们纷纷探出头来,却被老鸨这一吼,又缩了回去。只有那紫雪喃喃摆着手:“不是我,不是我。是她自己掉下去的。”

      “你个死丫头,是皮痒了么?回头再来细细收拾你!”老鸨冲紫雪瞪着眼吼道,又转头问红衣美人,“你怎么样了,哪里伤着了?”

      红衣美人不答,睁着一双怯怯的眼,打量着季月棠。

      季月棠仍是那一身黑衣,或许又不是昨日的那一身,倒也分辨不清了。她清清淡淡的站在一旁,也不去看那红衣美人,脸微微侧着,让人只看着那一道狰狞的黑疤。

      张捕头终于回过神,走上前几步,咳了一声,只是道:“花妈妈,这位姑娘看着倒没事,不过该是吓着了。能不能先……”

      说话的空档,张捕头的眼神有意无意地瞟过红衣美人的面庞,自己反而是红了耳根。

      “是、是。”老鸨抹了抹泪,步上阶梯在前领路道,“二位请。”

      张捕头应声跟上,季月棠走了几步,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折回到红衣美人跟前。

      她抓过红衣美人的一只手,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子,轻轻洒在了对方的手上。那里,赫然有一道伤口,恐怕是落下时被凭栏的断面刮伤的。

      “这几日不要碰水,小心别落下疤了。”季月棠又掏出一条白手绢,仔细地给对方系上。红衣美人的手,十指纤纤,不曾沾过阳春水,如同上好的美玉。

      季月棠的动作很熟练,一会便弄好了。她一抬眼,便撞进了红衣美人尚处于呆愣状态的眼中。只是这一次,她不再停留,一个飞身便落到了二楼老鸨和张捕头的面前。

      “走吧。”不理会两人惊愕的神色,季月棠只是淡淡道。

      老鸨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楼下的红衣美人,只是他的面容在阴影中,看不真切。
      *
      跟着老鸨转了几转,三人最终停在了一间房前。老鸨轻轻叩响了房门,开口道:“白霜,还睡着么?”

      很快,门被人打开,正是那白纱美人的小丫鬟,碧儿。

      “妈妈,您怎么来了?小姐刚刚说头疼,正要躺下呢。”碧儿搓着手小声道。

      老鸨朝里看了看,眼睛又转回到碧儿身上,哦了一声道:“无妨。只是这两位差爷有事要找你。”

      听到这话,碧儿愣了一愣。她看着面前两个陌生人,似乎是受了惊吓般,声音不由高了些:“是关于那件案子么?”

      见张捕头点点头,碧儿咬了咬嘴唇,正要跟着出去,便听得里面有一清亮的女声道:“碧儿是我的丫鬟,有什么要问的,便当着我的面问吧。”

      话音刚落,便见一身着白纱的美人走出来,正是这个房间的主人白霜。她微微侧身,对门外几人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张捕头不做声,还未拿定主意,季月棠便一脚跨入房内:“恭敬不如从命。”

      老鸨对张捕头笑道:“张捕头,碧儿便是那日采花淫贼欲行凶的丫头了,您应该是已经见过了。你们有什么话问她便是,我先下去了。”

      张捕头点点头,老鸨便带上门出去了。

      房内剩得四人,碧儿忙去开窗通风,又忙着沏茶,好半晌才站到白霜身后。

      “其实有什么话问我也是一样,碧儿跟我情同姐妹,那件事都跟我说过了。更何况,该问的,想必安临府衙也早就问过了,又何必劳烦二位再跑一趟呢?”白霜给两人倒了茶,虽说是笑着,措辞也不见有什么不妥,却生生有种疏离的不悦。

      张捕头看了看季月棠,见她没有解释的欲望,仅仅只是一直盯着碧儿看,便轻咳一声道:“白霜姑娘,这位是季月棠,他是这次采花贼案子揭榜的赏金猎人,有些问题想要问碧儿姑娘。”

      张捕头在美人面前也不敢过粗,只是这话怎么说怎么别扭。只得在心中哀叹一声,早知如此,便跟公孙先生找个说辞推脱了去就好了呀……

      “赏金猎人?”白霜这才将目光落在了这个黑衣少年身上,打量了半晌,笑道,“倒是白霜眼拙了。”

      “季公子有什么问题要问碧儿呢?”被季月棠盯着脸都有些烫了的碧儿,低下眼问道。

      季月棠的手指转着茶杯,将目光收回,最后道:“碧儿姑娘那晚是在何时遇着那采花贼的呢?”

      碧儿的心一惊,瞟了一眼坐定的白霜,结巴着开口道:“碧儿……碧儿记得不大清楚了,大概是酉时吧……”

      “酉时么?怎的我听说官府发现姑娘时是亥时呢?敢问碧儿姑娘,这期间那淫贼的相貌你真的没有看清楚么?”季月棠转着茶杯,缓缓道,让一字一句都击在碧儿的心头。

      碧儿嘴角微微颤抖,不自觉又咬住,缓了缓才道:“是碧儿记错了,应该是戌时吧?”

      季月棠停住手指的动作,却也不抬头去看碧儿,只是又问:“那碧儿姑娘为何会在戌时出现在离醉生坊三条街的地方呢?”

      “我、我……”碧儿一时无言以对。

      “季公子,这个问题我可以回答你。”白霜开了口,安抚性地摸了摸碧儿冰冷的手指,“那晚我使性子,让碧儿给我去城东买杏仁酥,却哪知这个丫头迷了路,才让那贼子有机可乘。对于这件事,我也一直很内疚。”

      说着说着,她的语气也变得严厉起来:“虽然最后有惊无险,但是这对碧儿来说是段不好的记忆,所以还请你不要为难她。”

      季月棠沉吟半晌,开口却是问:“白霜姑娘可是有心疾?”

      白霜愣了愣,想不出她为何如此发问,便也只是道:“的确。”

      “白霜姑娘心中有些事,让你郁结于心么?”虽说是问,心中却已经有了结论。

      听到这话,白霜掩嘴而笑,似乎又重新审视了一遍这个黑衣少年。

      “谁的心中又没有些事情呢?只是白霜自个儿想不开罢了。”

      季月棠也不继续这个问题,默默地端起茶杯,又放下了。她起身抱拳,淡然道:“今日多有打扰,还望两位姑娘海涵。我们就此告辞。”

      张捕头一口茶还含在口中,季月棠已经转身。他诶了一声,冲着两位女子笑笑,喊着小季便跟上去了。

      “小季,如此便走么?想问的都问了么?”张捕头跟在季月棠身后,急急问道。他可不想再跟着跑一趟了呀,文绉绉的他可受不了,虽然这温柔乡的女子,都美得酥到骨子里了……

      季月棠唔了一声,淡淡道:“她们有事相瞒,既然问不出,又何必纠结于此呢?”

      张捕头不太理解她的话,刚要问,季月棠竟是一下子停了下来。他皱着眉问:“小季,怎么了?”

      然而一眼望去,一切都了然。

      红衣美人站在不远处,施施然行礼,开口道:“小恩人可否赏脸,喝一杯阿朱的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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