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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镜 新亡 ...

  •   “小公子……有、有毒针……”

      季月棠从阿朱的怀中爬起来,手指攥紧了那大红色的衣袍,声音中有了一丝连自己也无法察觉的慌乱:“阿朱,你怎么了?”

      “阿朱没事,小公子怎样?”阿朱摇了摇头,眼中是灿烂的笑意,只是那殷红的嘴唇却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灰白下去。

      季月棠心中一滞,正要搭上他的脉搏,慕寒枫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是半厘钉。”

      半厘钉,是一种北陆的一种暗器。它只有半厘长,如牛毛一般细,根根侵染过顶级的毒液。其针会随着血液在周身游走,在毒发之前,中半厘钉者多半已经被那种疼痛活活折磨致死。

      怎么办?是继续走下去寻找真相,可是就要放任阿朱不管,还是……

      “季公子,这位……中了半厘钉。若是半个时辰之内无法将毒针逼出,恐怕……”恐怕是无法再活命了。

      几句话的时辰,阿朱已经合上了眼,嘴角还有淡淡的笑意。只是原本鲜红欲滴的嘴唇已经惨白无色,起了细细的干皮。

      看了一眼那漆黑幽深的密道尽头,季月棠低眼看着怀中晕厥的阿朱,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将他一把背起,脚下生风往回掠去。

      “公、公子……我们怎么办……”在一旁被吓得面无人色的慕南出声问道。

      慕寒枫回头看了看满地的细针,在跳动的火光中泛着银光。在慕南靠近的时候,他若有所思着,道:“回吧。”
      *
      黑暗仿佛没有尽头,连星点的光芒都是奢侈。

      季月棠背着阿朱在黑暗的密道中急速掠过,脚尖几乎不着地面,却还是觉得不够快,只得咬了牙更快。

      纵身跃出密道入口,江父的房间似乎没有丝毫的改变。但是天际开始慢慢泛白,在黑夜和白昼的交接处,糅杂出一种复杂的颜色。

      也不麻烦回厢房,季月棠将阿朱轻轻放在江父的床上,一手抵在他的背心,想用内力逼出他体内的半厘钉。可是她的内力输入阿朱的体内后,却被一种奇怪的气力吸得干净。

      季月棠心中一惊,连试了好几次也只是同样的结果。正暗自惊疑,却听阿朱轻声呻吟一声,已然缓缓睁开了双眼。

      “阿朱,你怎么样?”让阿朱平躺下来,季月棠轻蹙眉头问道。月眸里,是冷漠也无法遮掩的担忧。

      “小公子,阿朱、阿朱怎么了?”阿朱睁着一双尚自朦胧的眼,声音略有沙哑,带着些许魅惑。

      “你中了毒针?”见阿朱如此之快便清醒过来,脸色也慢慢好转,季月棠甚至怀疑着之前他是否中过半厘钉了。

      清晰捕捉道季月棠的疑惑,他却在眨眼之间掩饰了自己眸底的情绪。阿朱只是摇头,嘟起嘴来,微微暗哑着嗓子咕哝道:“小公子,阿朱、阿朱没有被毒针刺到,只是……只是被吓晕了过去而已。”

      说着说着,脸上浮现出一种红晕,似乎是不好意思:“小公子,阿朱这样是不是很没有用?小公子会不会……瞧不起阿朱?”

      他有些不安地伸手去拉季月棠的衣角,仿佛只要不留神,她便会消失不见一般。

      “你不是救了我么?”没有直接回答阿朱的问题,季月棠转而陈述了一个事实。轻叹了一口气,她的声音是旁人无法想象的温柔,“折腾了一晚上,睡一会吧。”

      或许真的累了,阿朱依言闭上双眼。

      “怎样?”慕寒枫不知何时也出了密道,见季月棠将阿朱安抚下来,才出声问道。

      “还好。”季月棠的答案有些含糊,在潜意识里忽视了某些问题。

      她将冰冷的被子拖过来用内力捂热了,才给阿朱盖上。掖了掖被角,她起身走到密道机关的白瓷彩釉花瓶旁,微微一扭,那个密道口便再度封上。

      “慕少庄主发现了什么么?”见慕寒枫盯着她,似有疑惑,季月棠轻缓声音问了一句。却也不等他回答,径直伸手将白瓷彩釉瓶上面的古画一把撕下,赫然露出一个机关按钮来。

      “这是……”慕寒枫暗吸一口凉气,这、这是否就是之前在密道中,要置他们于死地的机关按钮?

      展开手中的画卷,是她一早就有所在意的秋雨寒山图。季月棠将那幅画放在桌上,手指抚摸着有些粗糙的纸面,低低的声线里有着萧索的杀意:“有人趁着我下密道的时候,进了这间房间启动了机关按钮,想要——我们的命。”

      “谁、谁想要我们的命……”听到季月棠的话,慕南心有惊惧,声音自然也是哆哆嗦嗦。他瞪着一双害怕的眼,小心翼翼地查看着这空荡荡的大房间。

      “那人定然是在江宅之中,而且他是一个没有武功的人,否则不会……”季月棠的手指轻抚上她瘦削的下巴,低眼沉思着喃喃而语。

      就在此时,一声凄厉而恐惧的声音高声打断了所有人的猜想:“啊——死、死人了——”

      季月棠同慕寒枫对视一眼,连忙将那幅秋雨寒山图往墙上一扔,稳稳挂回原处。在出门之前,她冲着慕南道:“替我照顾阿朱。”

      “诶?可是我……”突然间被季月棠命令,慕南正想反驳,他身旁的慕寒枫握紧了手中的利剑,奔出了房间,亦是留下一句:“阿南,留下照顾他。”

      “我、可是我……”慕南站在门口,看着那两道消失的身影,话还卡在喉中尚自委屈的时候,他只觉得肩头蓦地一麻,已是两眼一黑不省人事。

      “咳——”床上的人终于是忍不住血气翻腾,轻咳一声。

      大红衣裳的人撑起一只手臂,另一只手轻握成拳从唇角处移开,细看之下,指缝间有鲜红的液体沿着皮肤的纹路蔓延开来。

      他的手掌松开,有轻微的叮叮落地之声。

      “居然是教中的半厘钉……真是,走到哪里都摆脱不了么?”他的声音是妖娆的,参和着无法摆脱命运的无奈。懒懒地抬眼,看着外面越渐明亮的天空,他勾起唇角开出有毒的罂粟,“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不知道,这一次死的是谁呢……”
      *
      “大清早的,嚷嚷什么哪?!”一个管事模样的人,教训着一身穿家丁衣服的小子。那人的衣衫不整,脸上尚有困意,显得格外不耐。

      “管、管家……”家丁哆哆嗦嗦,脸上是未消散的惧意,身子都得跟个糠筛子似的,“那个、那个疯婆子死啦!”

      “死啦就死啦,大惊小怪个什么劲!”管家脑子一热,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可是过了一晌,才瞪大了眼反问道,“什么?那个你是说小黑屋的那个疯婆子死啦?”

      家丁连忙点头。

      惊吓之后是一身的冷汗,此时管家已是完全清醒,急的跟个热锅上的蚂蚁。他转着圈儿道:“这怎么回事嘛,老爷不见了,现在又出个死人,怎么办怎么办?怎么跟大公子说才好呢……”

      “不用说了,我已经知道了。”严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吓得管家家丁一身冷汗,回头就看到江天恩已经站在他们身后,“带我去看看。”

      刚准备往囚房那边走,正巧季月棠和慕寒枫前后脚赶到。一落地,慕寒枫微喘着气,急问道:“江兄,出什么事了?”

      江天恩负手皱眉:“听下人说,昨日我们去见过的那个疯妇死了。”

      “死了?”季月棠喃喃着这个词,脚下不停,已是先这几人一步,往囚房那边飞掠而去。

      清晨的秋风萧索极了,吹动着地上厚厚积累的落叶,凋零没落。有吹起的枯黄叶片飞起来,不知撞到一闪而过的黑影,又轻飘飘地落了下来。

      小囚房的门是敞开的,地上是散落的饭菜,和了尘土稻草,变成一种奇怪的颜色。想必是那个清早来送饭的家丁看到那具尸体,吓得魂飞魄散时落下餐盘吧。

      不过……看这饭菜倒不像是饭菜,更像是泔水。

      季月棠移开眼,打量着木栅栏后的那具笔直挺立的尸体。她的脖子套过绳索,高高地挂在横梁上没有分毫的荡漾,由此可见已是死去多时了。

      手指在铁锁上轻巧地扭了几下,那坚固的铁锁便被弄开。季月棠踩着干枯的稻草走入那四四方方的囚牢之中,抬眼与那瞪大着双眼吐出舌头的枯槁老人对视着。

      “季公子!”听到声音,季月棠扭头正好见着慕寒枫一人当先跑了进来,“死了吗?”

      “死了。”季月棠淡淡回答。

      那厢在江天恩的示意下,管家和家丁惶恐地将鸣翠的尸身从绳索中搬移下来,放置到一旁的稻草堆上。

      “大公子,现在怎么办?”家丁搬了尸体就窜离得老远,管家来不及逃脱,只好诚惶诚恐地问道。

      “不过是个疯妇上了吊,大惊小怪的。叫人来拖出去埋了吧。”江天恩瞥了一眼那又臭又脏的尸身,深锁着眉头草草答道。

      管家如获大赦,连忙小跑着出去唤人了。

      季月棠走到鸣翠的尸体前,细细地检查着她脖颈上的勒痕。手指轻轻抚过那明显的淤青痕迹,尸身的冰凉从指间传到心底。她的脸色凝重,心中思量着。

      无意之间的一瞥,她的目光定在了鸣翠的手指上。

      她的手指指甲因为常年未曾修剪长得很长,有几个指头的指甲被折断或是被用牙齿咬掉,显得参差不齐。而就在这样的指甲上,却有着星点的血迹还有……

      一根细细的丝线。

      狭小逼仄的空间里,气氛有些诡异的安静着。江天恩轻咳一声,引得慕寒枫看去。他面色仍是严肃,眼中却有些尴尬,微抱一拳道:“慕兄,本只是让你帮我寻父,如今家中又出了这等事情,天恩真是惭愧。”

      “这鸣翠是自杀,江兄又有何过错呢?”慕寒枫亦是回礼,心中却存有疑虑:昨日刚问过话,今早就自杀,是巧合还是阴谋?

      季月棠收回手指,凉凉的看着这虚礼来去的两人,眼神漠然而无情:“谁说是自杀?鸣翠是被人杀害的。”

      “季公子何出此言?”江天恩脸色微沉,鹰眸直直的盯着季月棠。

      “先不说这吊绳是从何而来,仅就是鸣翠脖子上的勒痕就已经说明她是死于他人之手。”季月棠偏过鸣翠的头,将尸身脖子上的勒痕露出来。

      “若是自缢,那勒痕应该是舌骨与软骨之间,两侧斜行往上提空。可是你们看,鸣翠脖子上的勒痕是在软骨之下,呈水平环状,最后在后颈中断。也就是说……”

      季月棠从地上捡起一个稻草,走至木栏栅之后,将那稻草穿过一根栏栅。稍稍用力一拉,稻草就断作两截:“她是被人用绳子顶在木栏栅之上勒死的,就像是这样。”

      江天恩脸色愈见难看,鹰眸里是晦暗阴枭。

      月眸略略扫过江天恩和慕寒枫两人,她微微低下头,反倒是勾起了右唇,满是冰冷和讥诮:“鸣翠不过是一介疯子,怎么会突然上吊自尽呢?大概是某个人觉着鸣翠碍事,或是怕她再泄露了什么秘密,才会杀人灭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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