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棠朱颜》兰紫昙

26、镜 密道 密道

　　黑夜里的路，月光无几，石子的小路上只有些微的光亮。深秋的时节，静得连个虫鸣鸟叫都没有了。

　　有风，是一道黑影轻灵落下。

　　回到白日里到过的地方，季月棠细细地环视了周围一圈，却听得身后有脚步声渐行渐近，转过身来，正好迎面看到一张半生不熟的脸。

　　——慕寒枫。

　　两方不动，却是季月棠先行开了口：“慕少庄主如今也还是喜欢夜探么？”

　　“怎么又是你？”武功不济的慕南听到季月棠的声音，刚刚看到黑影给提起来的心放下，在慕寒枫身后小声抱怨嘟嚷着。

　　“季公子，看来这一次我们的目标又是一样的。两方追查何其费力，我们为何不合作呢？”慕寒枫没想到季月棠也会在这里，但是既然遇上了，说不定会是一个化解恩怨共同合作的好机会。如此一想，便也就提了出来。

　　只是季月棠并不领情，不似白日里的沉默以对，一口回绝道：“我并不喜欢与人合作。”

　　“你这小子！”慕南一口恶气上头，几乎就要冲上前去，揪住这个浑小子暴打一顿，却是被慕寒枫拦下，“阿南！”

　　季月棠一眼凉凉扫过这对白脸红脸各扮一角的主仆，转身提步朝着江父的房间走去。几步之遥，还是听到慕寒枫低声微叱的声音：“阿南，以后不要同季公子置气……”

　　她的眼眸微暗，嘴角是冰冷的没有笑意的断点，连成了一条直线。

　　威严的，自持正义的。真是令人讨厌的人。

　　推开门，迎面的是房间里的生人味道。没有白天的日光，这间空荡荡屋子，有一种诡异而阴森的冷意。

　　错过停留在门口的季月棠，慕寒枫和慕南先一步进入这间黑暗的屋子里。没有点灯，他径直走到西南一方的角落里，转而回身问了一个问题：“季公子，你说这间房子里会不会藏着什么秘密？”

　　季月棠不答，只是看着挂在慕寒枫身后的那一副古画。潇洒飘逸的笔触，寥寥几笔，已是一副秋雨寒山图。在那幅画下，是一件普通不过的白瓷彩釉瓶子。而就是因着它太过普通，和这高雅的满是古物的房间太不协调，所以有所古怪。

　　见季月棠盯着自己身后的东西，慕寒枫的眼中渐有笑意：“我原本也只是怀疑，不过见过鸣翠之后，我已经可以肯定了。这间房间里，有着一条秘密通道。我想，季公子你也是这么想的吧？”

　　“我什么都没想。”季月棠淡淡否认道，走到慕寒枫白日坐的那个位置坐下，刚好可以正视慕寒枫所在的那个角落，“只是不知道慕少庄主竟然精通奇门之术。既然如此，为何挑了这么一个夜深人静之时才来？带着江家上下前来围观慕少庄主的英姿岂不是更好。”

　　她的话，冰冷而满是嘲讽，在慕寒枫听来又带了那么一点小性子的意味。

　　就仿佛是在面对一个自己有所偏见的人，总会无端会生出的一点争锋相对。可这，反而让这位传说中冷漠无情的赏金猎人多了一份人气。

　　“哼，我家公子那是叫才不外露。哪像某些人，只会偷偷摸摸行事？”慕南才听不出什么人气，挑衅的那一层倒是听得真切。只是自家公子吩咐了不许与这小子置气，他只能蹲在角落里，敌视地盯着季月棠看。

　　“精通可不敢当，慕某只是略懂一二而已，又岂敢在众人面前献丑？”

　　慕寒枫转身面对着那只白瓷彩釉瓶，稍稍摆弄之时，轻轻旋转一周，地面竟然微微地震动一下。只听得慕南短促地“啊”了一声，几声滚地的磕碰声之后，又有疼痛的抽搐声。

　　“真的有密道……”慕寒枫漆黑的眼眸中，有着一种复杂的目光。

　　他本是受朋友江天恩所托，来寻找江天恩失踪的父亲，可是现下自己还没有寻找到江父下落，反而找到了一些不得了的、隐藏着黑暗过往的线索。

　　江家老爷会不会在这黑暗的密道尽头，谁也不能断言。只是，下去还是不下去，变成了一道摆在眼前的问题。

　　“阿南，你还好吗？”慕寒枫并不着急着选择，出声问着自己的小侍从。

　　“嘶——公子，阿南闪到腰又扭了脚，要一会才能上去了……”慕南的话中有疼痛而倒吸凉气的声音，带着隐忍。

　　“那里……”他还没有问完，却是听到一声高声的呼唤，“小公子！”

　　这一声，止住了季月棠就要下到这黑色隧道的脚步。她回头一看，正好那一袭红色猛地撞到怀中。

　　“阿朱，你怎么来了？”季月棠似惊非喜地看着扑到怀里的阿朱，他的下巴搁在她瘦小的肩头，磕着有些生疼。

　　“我就猜着小公子是来这里的，所以跟来看看……小公子，这是密道么？”阿朱瞥了一眼那黑暗幽深的密道，正眼瞪着打量着他们的慕寒枫。微微眯起眼，嗜血妖冶，那警告的意味就不言而喻了。

　　“嗯。我这就要下去了，阿朱你在上面呆着。”季月棠移开阿朱的半个身子，声音只是冷冷淡淡的，听不出其他。

　　“不要，阿朱要跟着小公子一起去。”阿朱不依不饶，非要跟着去密道。

　　“阿朱，不要胡闹！”季月棠推开像只八爪鱼抱住自己的阿朱，紧蹙着眉头低声微叱道。

　　慕寒枫沉默着看着这纠缠的两人，漆黑的眼眸底处浮动着锐利的光。听着密道里慕南的抽气声渐渐小下去，他一个纵身就落入了那幽深的隧道中。

　　见慕寒枫已经抢先下入密道之中，季月棠正想跟上，却被阿朱拽住了衣角。黑色的衣衫一角在修长的手指中攥得紧紧的，阿朱那双眼眸氤氲顿起，虽是委屈但又分外倔犟地说道：“小公子，阿朱要去的。”

　　沉默愈久，季月棠眉头愈紧。突然间，她手腕翻动微动竟是要出招，阿朱惊得心头一跳。只是那一掌扫过，掌风将原本敞开的大门合上。

　　在一点星光也无的房间里，季月棠微叹了一口气：“好吧。”
　　*
　　慕寒枫运功给慕南催化的脚踝的淤血，这会刚刚收掌，季月棠就带着阿朱一同下到密道中来。

　　从怀中掏出一个火折子，微弱的火光照亮了慕寒枫刀刻一般坚毅的面容。他一把扶起地上的慕南，问着一旁的黑衣小人儿：“季公子可是要走下去？”

　　“当然。”季月棠头也不抬，答道。

　　“嘁——别人发现的密道，还真是好意思咧。”慕南站在慕寒枫身后，小声嘀咕道。

　　阿朱耳尖，自然是听到了慕南的话。他挑唇冷笑，回击道：“又不是你们家的密道，难道只有你们能走么？哼，明明就是你们乱动了别人家的东西，还好意思拿出来现么？”

　　“你——”慕南气结，指着阿朱说不出话来。

　　“好了阿南，少说两句。”慕寒枫低声呵斥一声，慕南立马缩了缩肩，躲在他的身后不再言语。

　　“慕少庄主现下是在担心什么呢？”走至墙角，季月棠伸手抚摸上去。石壁是极为干燥的，冰凉的却又有着细微的纹路，“这个密道少说也建了十年，真不知江家老爷建这个密道是用来做什么的。慕少庄主，你说呢？”

　　慕寒枫只是沉默着。

　　季月棠所说，也是他所顾虑之处。

　　江家老爷的房间里有一条密道，恐怕知道只有他自己。也就是说，江家老爷不是失踪或是遭人掳劫，而是他自己走了这条密道，去了别的地方。

　　可是这密道究竟是用来做什么的？而江老爷为何一去不回？这些，仿佛是一个巨大的漩涡，将人卷入其中再也抓不住一根稻草。

　　“阿朱，我们走。”也不等慕寒枫想好，季月棠带着阿朱先行走去。

　　“公子……”慕南小声地在他身后唤了一声。

　　犹豫良久，慕寒枫心中决断，终是跟上了季月棠他们的脚步，朝着这黑暗的尽头走去。
　　*
　　石壁组成的密道有些凉，空气微动着，并不是一条死路。只是四人一行走了小半会儿，气氛沉闷而紧张，有种提心吊胆的压迫。

　　季月棠走在黑暗中，心中警觉不减分毫，然而一瞬间的预感让她止住脚步，也阻碍了一行人的进程。

　　“怎、怎么了？”风声鹤唳的慕南躲在慕寒枫的身后，颤动着声音问了一句。

　　只是话音未落，只听得轰然一声火光大盛，活火在石壁上跳动，照亮了整个密道。与此同时，嗖嗖嗖的几声，有什么东西破空而来，直指这几名入侵者！

　　“不好！”季月棠心中暗道，竟然是碰到了密道中的机关了么？

　　铁扇展开，名剑出鞘。

　　季月棠和慕寒枫各自护住一人，将急速飞来的红缨短镖弹开。叮叮叮的声音不绝于耳，那些被震落在地的短镖，微微反射着幽光，定然是侵染过毒汁的。

　　当全数的短镖被二人挡下，季月棠侧脸问道：“可好？”

　　“还死不了。”慕寒枫轻轻拭去额角的汗水，眉头深锁，口气不似玩笑，“还要继续走下去么？这恐怕只是第一次袭击，接下来很快又有第二次……”

　　话音未落，果然又有短箭破空飞来。短箭的威力比短镖的威力更甚，季月棠带着阿朱点地后退，那飞来的短箭直直的插入石板的地中，没入三寸之深。

　　季月棠将阿朱放开，只来得及叮嘱一句：“往回走”便迎上了那如急雨一般的飞箭。

　　她一脚点地借力上空，踩着虚无旋转而起。铁扇舞动，如一条光练在她的周身围绕，美丽异常。然而那些机械飞来的短箭，在稍稍碰到这一条光练的同时，被折断了箭头，纷纷落下地。

　　慕寒枫心中大惊。

　　这不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情境，可是他的震惊仍旧是不少半分。让他不禁暗自猜测，这个少年的武功究竟有多高？！

　　“季公子……”季月棠旋转落地，竟然已是横扫一片暗器。慕寒枫向前一步，却是听到季月棠冷声道，“慕少庄主，带阿朱他们离开。”

　　“难道你还想要继续走下去？”慕寒枫脸色一变，即使是季月棠，迎接几轮机关暗器下来，也该是体力不支了。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我们并未触动密道中的机关，也就是说有人从别处开启了机关。这代表着……”季月棠的呼吸中微微有着喘息，慕寒枫细听来，还是察觉到了。只是她说，“这代表着，密道的尽头有着他不想被人发现的东西。若是我就此离去，那么证据和线索将会被人全数销毁！”

　　“可是，你也不能以身搏命……”慕寒枫急急道，心中不知为何，他似乎不愿让这个冷漠的少年受到伤害。

　　他向前走出一步，想要拦住这个黑衣少年。可是红色的身影更快。他一把抱住季月棠，滚落到一旁，并不厚实的后背狠狠磕在了坚硬的石壁上。

　　“阿……朱？”季月棠躺在温暖的胸膛上，抬起眼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个瘦弱的美男子。

　　阿朱带了几分勉强地笑了笑，那一笑，却还是倾国倾城：“小公子……有、有毒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