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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镜 目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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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过后,相安无事。
“锵——季小兄弟起来了没有啊?”人还未至声先到,江天宁那带着傻笑的声音刚落,门就被人推开来。江天宁快步走到季月棠身旁,他一副谄媚样,“季小兄弟,昨夜睡得如何?”
已经穿戴完毕的季月棠刚擦完脸,她将毛巾拧干,冷觑江天宁一眼:“在问我睡得如何之前,是不是应该先敲门?”
“啊哈哈,季小兄弟不要这么见外嘛!”江天宁一掌拍在季月棠肩头,一副哥俩好的架势,倒是一点也不见外。
闻声而来的阿朱站在门口,不满地皱了皱眉:“喂,你这家伙不要随便碰我家小公子。小公子不喜欢的。”
“这样啊……啊哈哈,我下次一定注意。”江天宁摸了摸那头乱发。
下次注意他从来都不会注意,阿朱已经摸清了这粗线条的江天宁的本质,话锋一转,却是不掩他那犀利的话:“哪,江天宁。你这大清早的过来,就只是来问我们做夜里睡得怎样?你是太闲了吗?”
“哦。”江天宁笑呵呵地,一拍脑袋想起了为何前来,“大哥他们在前厅用早食,正好我给你们介绍一个人。”
“有必要吗?反正今天我们就走了……”阿朱小声嘟嚷着,眼角瞟着季月棠的反应,却更是迷惑了:小公子呆在江家究竟想要做什么呢?
“诶,走吧!”江天宁可不管三七二十一,拉着季月棠的手臂就往外拖。只是还未走出房门,手臂上一麻,几乎不能动弹。
阿朱瞪着江天宁:“喂江天宁,我说了小公子不喜欢被人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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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家不愧是富商之家,江家大宅大而不失华丽,华丽而不失高贵,布局合理巧妙,楼宇麟次交错。蜿蜒辗转,三人才从厢房一处走到正房饭厅。
“大哥,大嫂。我们来了。”走在最前面的江天宁揉着手臂进入前厅,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哭笑不得,声音也有些颤抖。
江天恩自然是察觉了一向嘻嘻哈哈的弟弟的变化,严肃地板着脸皱眉问:“天宁,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没事。我只是太饿了……啊哈哈。”江天宁入座忙塞了一个馒头入口,试图减轻手臂上的麻痛感却是徒劳,只能在碗后面皱成了一个苦瓜脸。
看着自家弟弟低头狼吞虎咽的那副模样,江天恩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小公子……怎么了?”季月棠突然停下脚步,跟在她身后的阿朱差点装上去。季月棠没有回答,只是直直地看着饭厅里的人。
偌大的饭桌上,除了江家两兄弟,一个华服绸缎的柔□□,还有另外一人。
目光触及站在门口的两人,江天恩眼神微暗:“天宁,你怎么可以让你的朋友干杵在门口呢?”
“啊!是你!”还未等江天宁将嘴里的馒头咽下去,一个有几分熟悉的声音高声讶然道。这声音太过突兀,让所有人都挑眼看去。
“阿南。”锦衣华服的男子因身后小侍从的无礼微叱道,发出声音的小侍从忙捂了嘴,缩了缩脖子。
季月棠静静地看着出现在江家饭桌上的慕寒枫,并不开腔。慕寒枫起身施礼后又坐下:“季公子,别来无恙。”
“慕少庄主同舍弟的朋友,认识吗?”看到几人微变的神色,虽是这么问着,但江天宁心中也自有笃定。他的眉目有些许舒展,原本对季月棠和阿朱的忌惮和怀疑,也少了两分。
慕寒枫点了点头,直视站在门口的黑衣少年:“赏金猎人季月棠,武功和谋略都是一等的好。他若是令弟的朋友,定然对这次的事情很有帮助。”
“‘这次的事情’?”阿朱抓住其中的关键词,狐疑地看向那个正在埋头喝粥的江天宁。
“啊哈哈,季小兄弟、阿朱。这是我哥哥的朋友,慕寒枫慕少庄主。你们既然认识,我也就不用过多介绍了。”江天宁腾地一声站起来,一抹嘴巴跑到季月棠面前,谄媚地笑着,“所以,我们先吃饭再说。先吃饭再说……”
“阿朱,你去吃饭吧。”季月棠淡淡对身后的阿朱道,然后深深地看了江天宁一眼,“你,跟我出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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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月棠似乎已经放慢了脚步,可还是很快,让身后的江天宁几乎跟不上。曲曲折折,九转回廊,她在一个园子的湖心桥上停住了脚步。
不同于练过武功的季月棠,江天宁不过一介凡夫俗子之躯,如此跟来如同绕着整个江府跑了一圈,自然是累得气喘吁吁:“那个……咳、季小兄弟啊,你走得、太快了。”
“说吧,你的目的。”季月棠站在桥上,微微倚着栏杆,闭上了双眼。她的声音很轻,在秋风中很快消散开来。
“什么?”江天宁双手撑着膝盖,有些困难地抬起头来。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更乱,脸面因为小跑而发白。
季月棠脑后的黑色发带随风飘动,像是黑色的水波,暗藏汹涌:“护送你回来不过是个幌子吧?说吧,你究竟想让我做什么,竟然可以让江家二公子承诺答应我任何条件。”
江天宁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眼睛笑的时候会眯成一条线,看不清里面的神色:“啊哈哈,原来你早就知道了呀?既然知道你还这么爽快就答应了我?季小兄弟,你就不怕我让你做什么坏事吗?”
“我自然明白,在这个世上得到的同时亦会付出相等的代价。”季月棠打断了江天宁的笑声,声音冰冷缓慢,“况且,你也不怕我会让你事成后的条件苛刻,不是吗?”
“啊哈哈,彼此彼此。”听到季月棠如此说说,江天宁收回摸头发的手,也像季月棠那般靠在了精致的湖心桥栏杆上,“好吧,那我就直说了。我请你来,本来是为了让你找一个人。我的未婚妻子。”
江天宁顿了顿,原本笑起来眯着的眼微微睁开,嘴角的弧度也一点点隐去,此时的他是与江天恩一模一样的严肃表情,而又多了一份悲伤。
“两年前,我与我青梅竹马的未婚妻定下婚约。可是在成婚在前,她却突然消失不见了。对,是突然不见,可以说是凭空消失了。房间里的东西丝毫未动,连一两银子一件衣服一只首饰也没有少。桌上还有茶杯、小火炉里面的火已经烧尽,水还是温热的。但是,她却不见了。”
“我为了找我的未婚妻,让我爹派了很多人出去找,也令府里面的家丁将宅子翻了一个遍,可是仍然没能找到她。然后我想到我们当初一起去过的地方,我以为她可能会去那里。谁知我上了山,迷路了,也就因此在外流落了两年。”
月眸睁开,季月棠看了这个从来都是笑呵呵的青衫男子一眼,将目光转向了湖中的败落的荷花上。花朵凋谢、根茎折断、荷叶蒙灰,越发衬托出那一泓死水的幽深。
“‘本来’的话,也就是说如今你已经放弃寻找那人了吗?”
江天宁摇了摇头,眉头深锁。
“昨日将你们送到厢房后,我大哥将我唤到书房问话。其实这两年我也会跟我大哥通信,因为江家商铺众多,我们联系起来也不是特别难。但是直到我把我们昨日在城外遇到拿着我们江家族谱的镖队遇劫的事情告诉他,我大哥他才告诉我……”
“我爹一个月前,也失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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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怎么回事?你说爹不见了是什么意思?”书房内,烛火摇曳,滴下烛泪。原本谈笑风生的江天宁从椅子上站起来,大声怒问道。
江天恩坐在书桌后,合上手中的族谱,揉了揉眉心,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天宁,这件事情我也还在查。不用担心。”
“不用担心、不用担心。当初雅晴失踪的时候,你们也是叫我不用担心。可是结果呢,到现在她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让我怎么不能担心?!”
青衫长袖中,手指紧紧攥成了铁拳,最后一拳打在了桌上,震得石砚中的墨水微微荡漾。江天宁咬了咬牙,再问了一遍:“到底怎么回事?大哥你告诉我!”
江天恩的手指交错着,微微向后仰着。他的眉头紧锁,脸上的神色复杂难语:“一个月前,爹无意间同我说要将族谱从老家祠堂那边送回来,我也没有放在心上。之后的一天早晨,我去给爹请安,房间里却空无一人。”
“我最开始以为,爹只是去院子里走走,一会儿就会回来,可是等了一日结果爹还是没有回来。问过家里的家丁,最后见到爹的时间是在前一天晚上。那么短的时间,爹不可能一声不吭去别的地方,更何况,他什么东西也没有拿走……”
“什么东西都没有拿走?那、那跟雅晴那时候是一样的……”江天宁的声音带着颤动,面上的神情也有些茫然。
点了点头,江天恩负手走到窗前,推开窗却不见明月,只能望着比墨还深的夜幕低声回应着:“真希望,不是一样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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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帮你找你爹和你未婚妻?”季月棠睁开眼,月眸中浮动着流光。她两指夹住被秋风卷来的一枚树叶,随手抛落,便飘到幽深的湖水中。
“啊哈哈,真不愧是季小兄弟,真是一猜就中。”悲伤仿若幻觉,蜻蜓点水一般逝去。江天宁还是那样一副笑眯眯的模样,摸着一头的乱发满是傻气。
“可是江天宁,两个下落不明的人,你还当真指望他们仍旧活着么?”季月棠的声音冰冷无情,直指核心。剥落伤口上的痂,让那血淋淋的伤口暴露在阳光下。
摸着乱发的手指一僵,江天宁有些无奈地笑着:“哎哎哎,季小兄弟,不要这么伤人的心好吗?他们也有可能活着呀!若是都像你这么想,这人活着都没有一点希望了。”
“两年前你未婚妻失踪和这次你爹失踪,可有报官?”季月棠略略一思,忽然问道。
这跳跃性的问题,让江天宁措手不及,等脑子转过弯来,才答:“自然。江家是江都府的大商家,同官府有些联系。所以雅晴失踪的当天,我爹便派人去衙门报备了。哦,对了。我有没有说过,我大嫂正是江都府州令家的女儿?”
想起之前在饭厅一瞥的那个柔美华服的丽人,季月棠暗忖:江家竟然和江都府州令家是姻亲关系么?
季月棠腰间一用力便离开了靠着的栏杆,走至江天宁跟前,她微微顿下脚步:“这个案子,我接下了。”
江天宁愣了愣,等到回身之时季月棠已经走下了湖心桥。他冲着她的背影高声问道:“喂,季小兄弟,你的目的又是什么?”
目的么?
季月棠抬眼,撞进眼里的正是那个站在不远处踟蹰不前的红衣美人。她微微勾起了右唇,似乎是笑了。
“还债躲劫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