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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镜 雨困 雨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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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小兄弟……”爽朗的声音惊醒了站在门外沉思的季月棠,她侧眼一瞥,只见一青衫男子正站在不远处,似乎是在与她搭话。
那人不过是个年轻人,长相倒是不特别,从气息来看并不是习武之人。
季月棠转过身面对着他,那青年男子只是摸了摸乱蓬蓬的一头发,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眯成一条线,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小兄弟,那个你知道茅厕在哪里吗?啊,昨天明明记得是在那里的,可怎么都找不到了……”
随手指了一个方向,青年男子道谢后便急匆匆地走掉了。看着那个飞跑着消失的身影,季月棠并没有过多的放在心上,转身到后厨交代师傅给阿朱熬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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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季的雨连绵着好几天都不会停息,原本看着小下来的兆头,到后来势头越盛。雨水从飞檐上倾泻而来,砸在地上溅成无数细小的水珠子,连躲在油纸伞下的衣衫和鞋子也不会幸免。
这样的雨天不适合赶路,而事实上她也并没有在赶路。不过是走到哪里算是哪里,重复一年又一年的游荡而已。
只是今年有了些许的不同,她的停留不仅仅是天公的不作美,更是因为那个病中的美男子。
季月棠坐在客栈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往楼上看了一眼,唇齿间有着无声的叹息。但突然间砰地一声,将她的视线吸引了过去。
几步之遥,有一虬髯大汉一拳打在那破旧的木桌上,骂骂咧咧着:“娘的,真不知道这场雨啥时是个头!咱们可是在这里呆了三天多了!事情没完老子喝酒都没心思了!”
“老王,冷静些。那么大的火气做什么呢?”另一人笑嘻嘻地给他倒上一碗酒,劝道,“冯镖头都没说什么了,你着急着什么?就当是休息几天嘛!”
“冯镖头,在这里待下去我这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要不我们冒着雨走吧!”王大汉对为首的人提议道。
被唤作冯镖头的是个瘦瘦高高的男子,不过三十多岁的模样,此时的心不在焉表现在面上便是极为不耐。他皱着眉摆了摆手:“老王,你这么性急做什么?在这里待几日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余下的几人也是作势劝了几句,王大汉哼了几声,也不再做声了,闷头开始喝起酒来。
这是小镇上唯一的一家客栈,所有的旅人因为这一场雨全部都在此积聚起来,而有一些人甚至是从雨季开始之时便一直住在这里。季月棠本不在意同住的人是些什么人,只是此时几乎所有人都因着房里比较沉闷的气氛而选择到大堂来吃饭,她也不免暗自揣测着那些人的来历。
刚刚那一伙人人数不少,占了这间客栈客源的大多数,满满的几乎要把这个大堂都坐满了。从话语衣着看来应该是镖局出来走镖的镖师,而院子里面那些放在雨中的大大的木箱想来就是这些人的此次走的镖了。
只是从那镖头的神色看来,却不是个什么正派的人物。而余下的镖师们,显然武功不济也并无谋略。不知道到底会是什么人,请了这么一帮子人来走镖了。
季月棠的目光略略一瞟,便看到左上一桌的两个灰衫的中年男子。他们一直都没有开口说过什么话,只是时不时眼神交汇暗暗打量着那些镖师。
季月棠抿了一口茶,收回了目光。
“小二哥你真的太厉害了,我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呢!”一个声音伴随着笑意传进了季月棠的耳中,那声音有些许熟悉,但一时她又想不出在什么地方听过,“小二哥,你给你们家掌柜说说嘛,茅厕修得这么隐蔽怎么行呢?害我差点都失禁了。哈哈……”
抬眼一看,便瞧见那个曾经问路的青年男子正摸着他那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笑得极为爽朗。只是他身旁的小二哥有些无奈,应答道:“这位客官,小店不大,茅厕就在那个地方没有长脚跑掉。小的已经带您去过好几次,您还是要在院子里面迷路,小的真的是没有办法了……”
“哈哈,是这样吗?哈哈……”连略微的尴尬都没有,那人摸着头笑着,“那就做个牌子吧!总不能让客人找不到厕所吧?”
“客官,问题并不是这个……”
“那有什么关系嘛!”男子轻拍了一下瘦小的小二哥,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眼光顿在楼上的某处,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同那人的反应差不多远,在喝酒吃食的众人愣在了当场,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那个从楼上缓缓而下的美人,原本喧闹的大堂在顷刻间寂静无声。
他还是那一身红衣,青丝随意地披在肩头倾泻了所有光华,微微低着眼也遮掩不住的美貌。季月棠瞥了一眼阿朱,又转眼看着众人百态,眸光轻漾似乎有着某种嘲笑。
阿朱走下楼来,低着的眼有着某种阴暗冰冷,只是当眼角的光触及角落里的黑衣少年,抬起的脸上有了另外的神情,连着眸中那种阴暗冰冷也一同消失不见。
径直想要走到季月棠的身旁,路过那群镖师身旁之时,其中一名汉子拦住阿朱,调笑道:“美人,你是一个人么?陪哥哥们喝杯酒如何?”
“让开。”阿朱的声音很轻,嗜血的味道却比魅惑更多。那名汉子先是被他的声音摄住,但很快便被一种恼怒的情绪所控制。
“他娘的,你个小娘们别给脸不要脸。陪我们震天镖局的冯大镖头喝一杯,是你三生修来的福气!你到底是喝还是不喝?”那汉子大掌一拍,震得木桌微微地晃动着,搬出了自家的镖头,作出一副极为吓人的气势。
这话哪里还是什么镖师所言,完完全全就是流氓地痞调戏良家女子不成,恼羞成怒的威胁了。
阿朱偷眼瞧了瞧一副事外人的季月棠,有些许失落。
见阿朱不语,那汉子以为是自己的话奏效,不免放缓了语气:“小美人,你看我们镖头长得一表人才,同他喝口酒不会有什么损失的啦。”
那冯镖头似乎才从呆愣中缓过神来,不自觉地吸了一口口水,眼睛钉在阿朱身上,伸手就想要去拉他:“姑娘……”
只是手指连阿朱的衣袖都还没有碰到,嗖的一声,一根竹筷不知从哪里飞来,直直的钉入了木桌里。那根筷子没入木桌一寸,离那冯镖头的手指也只有一寸。若是偏离一寸,那冯镖头的手掌怕是会就此废掉。
一众震天镖局之人皆是大惊,可他们竟连出招者是谁都不知,一时间只能惊惧交加,不敢做出反应。
“不好意思。”凉凉的声音从无人注意的角落里传出,语气里却没有半分抱歉的意思。季月棠拿着一只筷子,像是在陈述事实,“我手滑了。”
“小公子……”阿朱惊喜地望着季月棠,闪身错过拦住自己的大汉,奔向那个角落里的小人儿。
他知道,她不会不管他的。
阿朱扑到季月棠的肩头,不顾她的僵硬,委委屈屈地道:“小公子,那些人调戏阿朱。阿朱是男子,怎么可以被男子调戏呢?小公子你替阿朱教训教训他们如何?”
美人儿是男的?!这样的消息令在场除了季月棠以外的人,无不如同晴天霹雳。而那个拦住阿朱的大汉,更是犹如吞了苍蝇一样,脸上红一阵黑一阵。
冯镖头听到此话,原本被那一筷子镇住的心满是愤怒。这两人,莫不是一早就串通好了,要看自己笑话的吗?而阿朱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他怒发冲冠。只见红衣的妖孽男子一手指了指他和另一人,面上似乎是委屈,而眼里笑得妖冶万分:“……阿朱也不过分,小公子只消替阿朱把这两人的□□给割了便好……”
这人竟是如此歹毒,是要让自己断子绝孙么?
冯镖头大喝一声,一掌拍桌惊起大刀。他心里满是愤懑,此时更是不管不顾,就要拔刀相向。
刀刃在出鞘之时折射着光芒,却听得叮的一声,冯镖头拔出的刀突然间断成了两截。一截在手,而另一截还尚自留在鞘中。有东西结结实实地飞插入地,那些镖师回神一看,竟然是与之前一模一样的竹筷!
“不好意思,我的手又滑了一下。”季月棠再次抱歉,凉凉的声音让众人只觉得鬼魅在耳边勾魂。
这个黑衣少年绝对不是普通人,他若是听那个红衣魔头的话要他们的命根,他们连还手的余地都不会有。
可是季月棠只是道歉,然后将伏在肩头作嘤嘤哭泣状的阿朱的脑袋推到一旁,皱着眉毫不怜惜地说:“我要吃饭了。”
“小公子说怎样便怎样。”被推开的阿朱不死心,一边说着一边又黏了上去,微微勾起的唇角泄露了心底的愉悦,只是在看不到的地方眼神幽暗。
若不是小公子的那一只竹筷拦下了那只手,那些小杂碎只怕丢的就不只是命根子了。
再次推开阿朱的脑袋,季月棠重新拿了一双竹筷目光环视一周,没有见着小二哥也不奇怪,只是轻声唤道:“小二哥?”
“客、客官?”小二哥从柜台后面探出头,声音颤抖。
“我要一碗米饭,一叠辣豆腐,半碗鱼汤……还有一碗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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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闹腾过后,镖局的人和那一桌的两个中年男子悄悄地回了房,喧闹的大堂一下子清冷了下来。
季月棠先是喝了半碗鱼汤,然后用辣豆腐伴着米饭细细地咀嚼着。她吃的时候没有声音,速度却很快,也足够有定力,丝毫不受一旁阿朱的怨念。
“小公子,阿朱不要喝粥了……”阿朱端着剩下的小半碗粥,第三十二次开口,被季月棠横了一眼后才期期艾艾地低头继续喝了一口。过了一小会儿,又说,“小公子,阿朱的病已经好了,所以能不能不喝了……”
在一旁瞧了两人半天的人突然插声,爽朗地笑道:“呀,小兄弟,你这侍从可真有意思。”
话虽是这么说,可这个声音显然对她的兴趣比较浓。
头也不抬,就知道是声音是那个坐在一旁观摩自己的青衫男子发出来的。本来也不想搭腔的季月棠,挑眼看了看那一团糟的头发,又将视线转回了碗里:“他不是我的侍从。”
“哦,那这位公子是……”那青衫男子的话也不像是有所探寻,不过是想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而已。
是什么身份什么关系呢?一时间,连季月棠自己也被问住了。
“我是小公子的什么人关你什么事?再说了,你又是什么人?”又喝了一口粥的阿朱哼了一声,低着的眼里满满都是警惕。
那个在房门外向小公子问路的人吗?啧,所有接近小公子的人,都是讨厌的人哪。
“哈哈,是在下唐突了。”青衫男子摸了摸自己的那一头乱发,起身行了一礼,笑道,“在下江天宁,江都府人氏。敢问两位兄台姓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