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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花 玉殒 ...

  •   “碧儿姑娘,夜凉水深,还是注意一些好。”

      被惊了一跳的碧儿呆愣了一刻,缓过神来时,红了脸带着些结巴:“季、季公子?!”

      淡淡应了一声,季月棠皱着秀气的双眉,眼眸扫过碧儿周身看得对方的脸更加红了:“碧儿姑娘,采花淫贼还未落网,你倒是胆大就这么跑出来了么?”

      “我、我……”碧儿红着脸,眼睛低下找不到找落点,局促不安,“我只是想来放一盏河灯……”

      看了一眼河中的河灯,那小小的荷花灯已经飘远分不清是哪一盏了。季月棠沉吟着,眸光掠过站在不远处的阿朱,然后道:“我送碧儿姑娘回去吧。”

      碧儿低着头小声说是,看不清表情。

      “小公子……”阿朱靠近季月棠一侧唤了她一声,伸手去拉她的衣袖,却是连看都不看碧儿一眼。

      季月棠看了两人一眼,淡淡道:“走吧。”
      *
      “碧儿姑娘跟在白霜姑娘身边多少年了?”

      一向少话的季月棠突然打破了回程路途上的沉默,倒是少见。只是她的语气坚硬,不似在谈天反倒像是审问了。碧儿本来就是个胆子不大的人,又尤为害怕这位总是一脸寒霜的赏金猎人,结结巴巴,总还算是接上了话。

      “四年多了……”

      “四年?”四年的话,也不够长呢……季月棠暗忖着,目光带着寒气扫过碧儿的脸庞,最后落进她的眼眸中。确认她没有说谎之后,季月棠瞥开眼,“白霜姑娘待碧儿姑娘极好,我只当碧儿你一直侍奉白霜姑娘才会如此呢。”

      被季月棠看得心头发颤,碧儿的声音也有些颤抖,她攥紧了手指几乎掐入了手心的皮肉,回道:“姑娘待人一向很好,我服侍的周到,又与姑娘较为亲近,她待我自然是极好的。”

      听到这样的答案,倒也在情理之中,季月棠只是轻声喃喃了一句“是吗”。

      瞥眼看了身旁另一侧的阿朱,这个红衣美人皱着眉不知为什么的似乎不太高兴。

      “阿朱你与醉生坊的姑娘们关系不好吗?”比起阿朱为什么不高兴,季月棠更愿意问一些与案子有关的事情。虽然,这样的问题也没有太大的关系。

      被遗忘的人终于被记起,却是被问这样的问题,阿朱哼了一声,脸撇向路旁:“是又如何。”

      “难怪了。”季月棠低声自言着,只是这样的一句后,她把阿朱晾在一旁,继续面向碧儿问,“不知今夜白霜姑娘也是否出门了?”

      再次被忽略的阿朱狠狠瞪着碧儿,原本就有些害怕的碧儿险些惊叫出声。只是一手捂了嘴,一手抚着胸口,好半晌才缓过来。她低下头,结巴着小声答:“没有,小姐身子不好,一般不会出门。”

      “哦?”季月棠想起了那个有着心疾的白纱美人,那样的人,到底心中有着什么事情才会郁郁成疾呢?

      说到白霜,碧儿的话多了一些,带着些许抱怨:“只是最近小姐的病越发的厉害起来,原本每日都睡得极早的,被公孙先生问过话后却几乎是整日的失眠起来。脸色不好,吃得东西也更少了,只会拿着一根簪子发呆……”

      “哪有人对着簪子发呆的……”那旁的阿朱小声嘟嚷着。季月棠意识到这是一条线索,盯着碧儿,“是什么簪子?”

      碧儿低下眼,略略不安地搓着手指,低声答:“很普通的翡翠簪子。只是听小姐说,是她最好的朋友的遗物……”

      青黛的簪子么……

      不知不觉间,三人已然走到了醉生坊前。因为出了命案以及瑞王爷要彻查的命令,醉生坊已经歇业两日了,比起其他的花楼来说,实在太过清冷。

      停在门前,季月棠看着碧儿道:“我要见白霜姑娘。”
      *
      跟老鸨打过招呼,季月棠便随着碧儿前去白霜的房间。这条路她是走过的,在遇到阿朱的那天。

      穿过厅堂,拾阶上楼,还要转过几转。

      “你跟来作甚?”季月棠皱了皱眉,冷冷地看着阿朱拉着自己衣角的手,隐隐觉得有些头痛。她觉得,她有些后悔那个时候救了这个麻烦了。

      即使是被恐吓,阿朱也不肯放手。他哼道:“不过是我也想去见白霜姐姐罢了。”

      季月棠有些无奈,叹了一口气。转回眼,前方的碧儿已经站在房门前,轻轻敲门:“小姐,你睡了么?”

      连续叫了好几声,却是没有人来开门。碧儿皱着眉小声道:“还没有熄灯,应该没有睡吧……可是怎么没有应声呢?”

      走到门口,季月棠拂开阿朱突然间攥得更紧的手,正欲出声,却是蓦地意识到什么。

      那种气味,那种甜腻而有满是腥气的气味……

      “白霜姑娘!白霜姑娘!你在吗?”季月棠狠狠敲着门,可那扇门紧紧地关闭着,无人应答。

      牙关一咬,季月棠后退一步后飞身一踢,那扇厚重的门应着轰鸣之声而碎,而里面那股浓郁的甜腻血腥味也随之扑来。

      “不要看。”

      那一瞬间,季月棠几乎是反射性的伸手拦在阿朱的眼前,将他的视线完全挡住,亦是挡住了房间内那具仰面躺在满是鲜红色水波里的——尸体。

      “啊!”碧儿的惊叫声响彻整个醉生坊,她后退一步跌倒在地上,指着里面的那具尸体,哆哆嗦嗦几乎说不出话来。

      泪水要比身体反应更加迅速,碧儿瞪大着眼睛,晶莹剔透的泪珠已经滚滚落下。她悲戚地叫了一声小姐,爬起身就往房间里面跑。

      “小姐!”碧儿扑到在那大大的浴桶前,可是那个只身着一袭白色轻纱的美人,漂浮在一片红色的湖泊中,静静地闭着眼,面容安宁,却无法应答。

      里面是凄然的哀嚎,与一楼之外的处在节日里的喧闹欢愉相差甚远。季月棠将阿朱推开一步,望着他的眼睛肃然道:“阿朱,你速去安临府衙通知公孙疏。”

      “小公子……”阿朱呆呆地唤了她一声,眼睛看着她那小小的手掌,良久却是笑了,“小公子可是相信阿朱了?”

      是相信了吧?相信他不会是杀害那么多人的凶手,所以才会捂住他的眼睛,不让他看到那样的一幕。那太过血腥可怖的一幕。

      季月棠抿嘴不语,眼神侧过他。

      隔壁房间的姑娘有的出门逛街去了,但也有人留了下来。碧儿的声音太大了,已经有人推门探头观望,议论的声音也愈发的大起来了,甚至有些胆大的姑娘想要走过来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花妈妈闻声赶来,在路过阿朱身旁的时候小心地看了他一眼,又迅速错开来,对那些想要围过来的姑娘怒斥道:“围着看什么热闹,是要看我花妈妈的笑话么?你们这些小蹄子,我到底养你们作甚的!”

      姑娘们远远的瞟了一眼白霜的房间,似乎是看到了什么,又似乎是从碧儿那凄厉的哭声中探知到什么,脸上露出了惊恐的神色,也不敢再上前了。

      “花妈妈,白霜姑娘死了。”季月棠的话无疑是一个惊雷,众人露出了惊恐的表情,一些与白霜关系好的姑娘眼中泪水泛滥,想要上前去探看季月棠的话的真假。只是季月棠低喝一声,将那些女子镇在原地,“不过现在白霜姑娘的房间,大家最好不要进去,若是被误会成凶手就不好了。”

      花妈妈果然是见过世面的人,很快镇定下来,皱着眉怒喝着:“还看什么,还不滚回自己房里去。”

      “花妈妈,可不可以请你派个人给公孙疏捎个信?”那厢阿朱还站在那里,季月棠本已经不指望他了,谁知话才刚说完,阿朱立马道:“小公子,阿朱去阿朱去!”话音刚落,已经不见了人影。

      走回白霜的房间,那一股甜腻的味道还未消散,合着一股子房间里熏香的气味,愈发的浓郁闷热起来。季月棠走到碧儿身后,淡淡道:“碧儿姑娘,逝者已矣,你还是不要太过伤心了。回去休息吧。花妈妈——”

      意会的老鸨小跑上前,想要拉起碧儿,哪知她一时腿软几乎连站都站不住了。老鸨无奈,只好搀扶着碧儿离开。

      望着碧儿离开的背影,季月棠叹了一口气。只是叹气过后,她转回身,看了一眼仰面躺在血水中的白霜,眸中的光芒不定。

      她并不着急着上前查看尸身,因为她是赏金猎人,可不是什么仵作。验尸的活儿,还是留给莫老的好。

      环视一周,季月棠的目光落在还有着缭缭轻烟的熏香小炉上。走过去一看,黄铜的小炉子里,熏香已经快要燃尽了,只是那一大股香气真是令人不舒坦。季月棠脑海中忆起,第一次见白霜的时候,房间里也是一大股子这样的味道,太过浓郁,所以碧儿还特意开了窗透了气。

      碾碎了隐隐的火星,季月棠的目光触及地上的木头碎屑,其中一块似乎是门闩。她拿过那一块废弃的木头,在手中颠了颠重量,应该是没有任何问题。再仔细一看,应该算得上是有些年头的东西了,细细的有些地方有些微的划痕。只是那个时候,是她踢开的门,所以这间房间里,只有……

      只有白霜啊。

      “呵,这么一看倒像是自杀了。”季月棠似乎是轻笑一声,捡起掉落在地的沾血的匕首。

      血水里的美人儿只穿着被血染红的白纱,季月棠目光落到一旁搭在屏风上的衣服上。犹豫着,最终还是伸手想要把衣服拿下来瞧瞧,只是手指擦过衣角触碰到屏风的那个刹那,不知为何,她的心底浮现了一种异样。

      说不清楚的异样的感觉。

      燃起的灯芯啪的一声爆破,惊醒了沉思中的人儿。

      呆愣愣的收回了手指,季月棠月眸轻轻一扫,果然在案上看到了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正噼噼啪啪的不时发出声响。油灯下旁放着一只碧青色的翡翠簪子,而那簪子之下压着的是……

      清眸蓦地一缩,季月棠快速走过去。

      薄薄的一张宣纸上,是端正的蝇头小楷,一字一字,用一种缓慢的语气诉说着曾经的过往。她的悲伤、她的愤怒、她的憎恨、她的罪恶。

      悲伤到愤怒,愤怒到憎恨,憎恨到罪恶。一步一步,她走向了一个深渊。

      檀口微抿,季月棠侧目看着那个面色宁静的美人。在她的面上,不似面对死亡的苦痛,更似一种解脱。可是不甘心,季月棠快步走到白霜的尸身旁,伸出一只手探入水下执起她的左手,那里赫然有一道划得极深的伤口。

      由深及浅,应该是自己用右手划破的。

      轻拈纸张的手指的手,稍稍一用力,便揉碎了边缘。退后一步,季月棠将眼光从白霜身上移到自己手中的那一纸白宣上,喃喃:“难道真的是你?”

      明明是问句,却再无人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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