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指流砂、一段年华》南吾枕

3、兄长来 左脚向前

　　左脚向前试探一步，静等片刻，咦？平安无事。右脚才放心地跨出一步。
　　猛然，后背一阵凉意袭来，耳边传来呼啦呼啦的风声。
　　只听啪的一声清脆，“咚——”重物落地的声音。
　　“呸呸呸呸”，一阵尘土飞扬。
　　又失败了，这几日我天天在竹林中摸索阵法的出口，每次都是一不留神就被这些竹子一巴掌拍出去，幸好不是什么流箭飞镖，要不早就千疮百孔了。
　　该死的竹林，“后背好疼啊”心中一阵哀嚎。
　　拍拍身上的泥土，一瘸一拐的回了自己屋。
　　黄昏，天淅淅沥沥下起来毛毛细雨，天空像是披上了一层纱衣。
　　闲着无聊，我伏在书案上描摹一本诗集。
　　“远路应悲春晼晚，残宵犹得梦依稀”。写到这两句，我不免陷入沉思。
　　正当我感慨诗人的悲伤情怀时，忽然门外响起一个明亮的声音：“姐姐，我可以进来吗？”
　　我连忙收起思绪。
　　“好，进来吧。”
　　门被轻轻的打开。
　　“姐姐还在生我气么，你也知道师父有多厉害，要是我将出谷的方法告诉你，师父一定会重罚我”，小古麻利地将甜品放在桌子一旁。
　　前几日不管我怎么软磨硬泡，这小子就是不告诉我出谷的方法，这些天夜夜送甜品给我，生气归生气，可不能和自己的肚子过不去。
　　“姐姐，你写的字好漂亮，笔势有力，灵活舒展”小古又在试图转移话题，小心翼翼拿眼瞅着我，生怕我一个不高兴，就将他轰了出去。
　　看着纸上熟悉的字体，握笔的手一顿，我垂下眼帘，“是家中兄长教的”。
　　“原来姐姐家里还有亲人啊”，小古小声的说着。
　　“他是什么样的人，是不是和姐姐一样？”小古眨巴着好奇的眼睛。
　　我轻轻的摇头，放下笔，看向窗外的一片黑暗，“哥哥聪明好学，少年得志，书法，绘画样样比我精通，小时候，哥哥常常指导我的功课。”可是长大后，我们开始变得慢慢疏远，尤其是在我为了凌翼不顾一切时，他身上的气势更加凌冽，周身寒意让人无法直视。当然后面这些话 我只是在心里默默说道。
　　“原来有哥哥是这样的感觉，不像小古，除了师父以外，连爹娘都从来没见过......”。
　　听了他那伤感的话，心下一片了然，真是一个可怜的孩子，站起身，伸手抱住这个与我身量一般高的少年，轻轻的抚摸着他的头说道：“那以后我做你的姐姐可好，那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真的？”小古吃惊的抬起头问我。
　　“真的，比金子还真”看到他眼中的欣喜，我慢慢弯起嘴角，打趣道。
　　“那我晚上可不可以睡在这里？”小古对着我咧嘴笑道。
　　听了他的话，我收起笑容，“不行，男女有别，你师父没教过你吗？”
　　“男女有别？可是你昏迷的时候，你我都是睡在这里啊，姐姐，这是我的房间哎。”
　　我被小古的话惊得差点踉跄在地，原来这间房间是他的，之前见书房宽敞明亮，还备有床榻，以为他一直睡在那里，怪不得自我醒来，每次熄灯时，小古都会委屈的站在我房外，眼神幽怨，敢情是我占了他的屋子。
　　“不行，你回书房睡”小古预作挣扎，我忙出手勒着他的脖子，强拖着拉他出了房门。
　　那个竹离亭，真是误人子弟，最起码的人之常情都不教，整天一副超然世外的姿态，也难怪小古还是一股孩子心性。
　　半夜，我睡得正香，总觉得被一道似有似无的目光盯着我，浑身不自在，心中暗道：难道小古将我说的话当耳旁风了？大晚上跑到我房间折腾。
　　缓缓睁开眼脸，夜色如墨，屋内漆黑一片，但是常年练武的耳力毕竟比常人灵敏，“屋内有人”，而且绝对不是小古。一个翻身，抬脚就对那人踢去。
　　那黑影不惊不慌，漫不经心的和我过招。看他这样散漫的姿态，心中恼极，谁这么大胆闯进谷中，悄无声息来到我的房间。
　　不作他想，拿起旁边一个凳子就向黑影扔去，那人稍稍往左一偏，凳子就这么擦身而过，然后直冲冲的向门而去。
　　恰巧，这时门被开了，廊下站着两个人，竹谷主双手附在背后，小古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捂着嘴打着哈欠含糊不清问：“怎么回事？”
　　眼看凳子就要砸到小古，结果停在了小古面前不到一公分处，随即啪的一声掉在地上了。
　　“哇哇，好险啊”小古被这一声响激的清醒过来，看看脚下的残骸，呱呱大叫。
　　“只是探望一下，怎么又打起来了”走廊上又传来一阵温润的声音，听在耳里如此熟悉，我心里咯噔一下，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是哥哥的教导先生木兆。那方才与我动手的是？想到这里。我忐忑不安的扭过头，大哥冰山一样的脸面无表情的看着我，被盯得发怵，我一个哆嗦，不情愿唤道：“哥哥”。“恩”声音不冷不热的。
　　“今日不早了，大家各自回屋休息吧，姬修，你暂时与小古一屋吧”竹谷主看了我们俩一眼，就与木先生并肩率先离去。
　　屋里静的只听见细微的呼吸声和我自己砰砰的心跳声，熟悉的压抑感再度出现，我不再说话，等了老半天，大哥也转身离去，只有小古傻愣愣的站了一会，突然兴奋的向哥哥离去的背影喊道：“哥哥，等等我”。
　　屋内重新归黑暗，看着满屋的狼藉，心里哀叹：“又拿那眼神看我，重新躺回床上，盖着被子，辗转反侧，烦躁不已。
　　半宿没合眼，结果大早晨起来眼睛浮肿，两眼无神，无精打采。
　　打一盆凉水欲洗脸，手刚一放进去，“嘶！好凉”，浑身禁不住打了个颤。忍住凉意收拾妥当，对着铜镜照了又照，确认自己仪态没有问题后，这才捏着小碎步一步一步走进客厅，边走边在心里碎碎叨：“冰山来了，凡事都要中规中矩，以后难有清闲自在的日子了。”
　　厅内，四人正做在一起用餐，“咳咳”，我清清嗓子，恭敬的唤道：“哥哥，木先生，竹谷主”，然后就坐在小古和木先生的中间，对面就是哥哥笔挺的身影。
　　“姐姐，今天好奇怪哦。”小古平时见惯了我凶狠的摸样，咋一见到我这幅淑女模样，满脸讶异。
　　听了小古的话，我甚为可亲的掩嘴扯扯嘴角，桌子下，脚不忘使劲踩着小古的脚，“让你吃饭多嘴”，结果没看到预期中小古的扭曲的脸，他还在旁边喋喋不休揭露我平时的作风如何如何，倒是对面那位脸愈加冰冷，还有那么一点点慢慢黑下来的迹象。
　　暗道一声糟糕！踩错了，心里像热锅上的蚂蚁想着对策，就听见对面冷冷的声音：“吃完饭，到竹林找我。”刚要装作无事撤回的脚就这么僵在了半空中。
　　这一顿早饭吃的味同嚼蜡。
　　吃完饭，我晃晃悠悠的来到竹林。一身紫色衣服的男子背对着我，乌黑明亮的长发，光滑顺垂如同上好的丝缎，高高束在白玉冠中，这时紫色身影慢慢转过身来，五官分明的脸俊美绝伦，剑眉下一双桃花眼勾魂摄魄，风微微起，衣角摆动，祸国殃民。
　　每次见到这张脸，都禁不住看的呆愣。
　　“身体可好了”嗓音低醇悦耳，嘴角微微上挑。
　　“呃......多亏了竹谷主”，脸颊发热，我干笑道。
　　“既然如此，倒要看看你的武功是否退步了”，说完，扔给我一把剑。
　　说时迟那时快，大哥空手向我袭来，我急于向后退去，不小心踩到一颗小石头，身体一慢，硬生生挨了一掌。
　　“啊！”痛呼一声，我顺势倒地。
　　他注视我片刻，向前大手一捞，将我从地上轻轻松松地提了起来，“悦儿，怎么回事？”
　　他的眼神异常滚烫，看的我满心虚汗，连忙低下头，声若细蚊：“前几日误闯竹林阵，不小心被竹子打伤了后背。
　　“竹林阵？”他皱着眉头，似有不解。
　　“恩”
　　“就是这里”环顾四周，“唰”一个剑花，一丛竹子这么从中间断了。
　　看的我目瞪口呆，吞吞吐吐说：“大哥，你砍断了竹谷主的竹子，被发现了会不会把我们赶出去。”
　　“不会，这几日你好好休息吧。”说完，潇洒的走了。
　　“哇，大哥哥好厉害”不知小古什么时候来到了竹林，对着哥哥离去的背影满是崇拜。
　　某日黄昏，凉亭下，哥哥与竹谷主切磋棋艺。
　　“前几日你将竹子砍了一大截”，语气未见一丝恼怒，
　　“嗯”，哥哥回答的干净利落，没有一点愧疚。我在一旁捏捏手心的汗，胆战心惊，心想赶紧将我们赶出虚若谷吧。
　　“这几日我被他们哭诉的厉害，就是我教训，你好歹下手轻点”,见对面的人没有反应，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同时，我的希望也落空。看来离谷要另想办法。
　　深夜，月高风黑，慢慢推开房门向外探一探，见其他屋子仍旧漆黑一片，我才放心背着包袱悄悄走出房门。
　　轻手轻脚的刚出竹林。
　　“姐姐，你怎么可以舍得下我，一个人偷偷的走”，背后突然传来这么一声幽怨，吓得我差点跳起来。
　　月光下，小古一袭白衣，眼神幽幽，脸色白白，活像一个向我索命的鬼魂。
　　“嘘！”我急忙制止他的满腹牢骚，生怕吵醒了那一群深不可测的人。
　　小古见状会意的眨眨眼，耳语与我商量：“如果姐姐带上我，咱们一路好有个伴；如果姐姐不带我，万一我难过哭了起来，说不定谁也走不了了。”
　　“臭小子，敢威胁我”，我噎住，看他穿戴整齐，后面背着鼓囔囔的包袱，原来早有打算，再拖下去，恐怕天都亮了，当务之急先出谷再说。
　　思量一番，终于同意了，“跟着我走也行，不过路上一切都要听我的”。
　　“知道了，姐姐”见我答应，小古高兴地差点跳起来，转而又想到什么，撒娇拽拽我的胳膊。
　　得意忘形的家伙。
　　于是我和小古一起离开了虚若谷。
　　等前面两个人走的远了，竹林中慢慢现出三个人影，一白一青一紫。
　　“就这样放小古离开吗？”白色人影问道
　　“你说的对，他有自己的路要走，应该有自己的人生，虚若谷始终困不住他。”
　　“那么你呢？明知道她这一去，变数未可知。“白色人影又转向紫色人影问道。
　　“只要她平安无事就好，我不会去左右她的选择，况且我对母亲的诺言还未实现，我还不能......”或许是想到什么，紫色人影抿住了嘴。
　　“都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说不定人早就不在世上了，人海茫茫，就是花上一辈子也未必找得到，你又何苦。”口气中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味道。紫色人影仍是一直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
　　如此，白色人影终于无奈的说道：“哎！罢了罢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们也不在掺和，当务之急是先找出百里家主所在之地。”
　　紧接着，三个人影又慢慢淡出竹林。
　　待到竹林内空无一人，忽然竹叶大肆摇晃，只听一阵阵细小的欢呼声，“那丫头终于来走了，害我们几个被削了几年的修行”
　　“可惜小古公子被拐走了”
　　“呜呜呜呜呜”......
　　七嘴八舌，好不热闹。